“我对贵组织侵犯我公民权的粗暴行为表示抗议,并强烈要求贵组织尊重我的人生自由权。”
陈元把一份文件轻轻推向桌子的另一端,郑重的说道。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拿起文件,陈元看着坐在长桌另一头的手的主人,紧张的咽了口水。
“首先,在现行法律中只有本国国籍的拥有者才叫公民。”
“而你过去没有过,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合法身份。”
“其次,人身自由权的所有者必须得是完全意义上的正常人类。”
“但你明显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随着文件上一条条要求被用红笔划去,文件又被丢回到陈元的面前。
“从法理上来说,与当地达成协议的我们有权依法扣押像你这样的人形实体。”
“从情理上来说,为了维护地区常态化不受威胁,我们有义务清除像你这样的高危实体”
斜倚在桌子另一头的女人用手上点燃的烟画了个烟圈,慵懒的又一次重申道。
“所以b-211,你的第98次申请被驳回”
陈元拿起申请文件扫视一下,满目都是的红色仿佛组成了个巨大的“驳回”砸在他脑门上。
他强忍着头痛,指着申请书道
“身份的问题我能理解。”
“说我是不稳定源我也能接受。”
“但什么叫‘该实体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陈元指着申请书上的批示崩溃大吼道
“所以我连人都算不上了吗?!!!”
斜倚在桌边的女人换了个姿势,重新点了根烟望着天花板,对陈元的质问不置可否。
陈元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整个房间里除了泛黄的墙皮和天花板,就只有坐在桌子两旁的女人和他自己。
最终,陈元还是松开紧握的拳头,叹息一声,又坐回椅子上。
女人看着颓废的陈元,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便开口劝慰道
“除了不能与外界交流和离开收容装置外,我们会提供最好的生活条件,尽可能满足你的合理要求。”
“虽然话是这么说....”
听了这话,陈元重重叹息一声,最终还是颓废的瘫坐在椅子上。
....................
“项目编号b-211,我是站点cn-37的执行主管凌凜。现在开始汇报每月例行谈话分析...”
凌凜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全无刚才的懒散。
“b-211对于外出申请屡次被驳回的情况表现出了愤怒与不解。”
“并对于我在谈话中表现出的轻微攻击性表达了进一步的愤怒,但最后成功克制了自己,情绪波动属于正常范畴内,并未表现出攻击性....”
“所以我的结论是,项目b-211对人并无主观攻击性,可正常交流,危险性较低。”
凌凜对着屏幕汇报完,过了许久,电脑中传出一个苍老的男声。
“对于如何妥善处置b-211,议会会进行进一步的讨论和表决。”
“这段时间辛苦了,凌博士”
话音刚落便变黑息屏的屏幕象征着对面之人只是礼节性的客套。
凌凜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后早已湿透。
这证明在与陈元谈话时,她的心里并非像她表现出的那样淡定与慵懒。
实际上她与与b-211每一句看似随意的对话实际上都如履薄冰。
“毕竟是'天灾'啊....”
凌凜苦笑着打开上手中的文件夹,文件夹里的文件开头便是一行红色醒目的大字
“编号b-211,疑似天灾级收容物,代号'原暗',极度危险!”
陈元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他觉得糟糕透了。
眼前的这个屋子说的好听叫自己的屋子,说的难听点就是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囚笼,除了吃喝无忧外其他地方甚至比不上一般的监狱。
毕竟监狱好歹还有放风时间,而他连这个屋子的门都无法踏出一步。
陈元并不是一出生就被关在这里的,实际上他有着自出生到长大的记忆。不过他关于自己是怎么被囚禁的记忆却模糊不清,记忆像是被剪裁缝合过一样,出现了一长串的空白。
自他有记忆开始,他已经在这个被称为“罗德里安基金会”的组织里呆了近两年的时间。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像类似的对话已经发生了无数次。但基金会职责是“管控异常现象,维持区域常态化”,而陈元作为他们认定的高危实体,放他离开无疑属于“不合理的要求”。
而陈元之所以对离开这座巨大的收容基地如此执着,压抑孤独的生活环境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基金会在调查他的背景时却发现“陈元”这个人并不存在。
没错,并不是陈元给出的身份信息有误,而是他能记起的所有记忆全都与现实对不上号。
自幼儿园到大学,陈元的记忆与现实完全一致,但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查到与陈元有关的记录。
没有相关记录陈元尚且能理解为他的信息被人为删除了,但在在基金会展示给他的有关他的采访里,他的好友家人都表示完全不知道“陈元”是谁。
因此,在难以置信之余,他强烈的想要出去亲自验证——他不相信自己的一切都是被编造拼凑出来的。陈元觉得只是能象征自己存在的一切都被不知名的存在抹去了。
他想要出去,他绝不相信自己存在过的痕迹能被全部抹消!他要出去,去找回被夺走的记忆——无论是亲朋好友的,还是自己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想从这里离开绝非易事。这座基金会站点里的安保水平相当的高。站点里的警卫陈元见过几次,他们端着的家伙看着就非常不好惹。
鉴于大环境如此,陈元选择了从心。他递交了无数次类似的申请书,这并不是他爱好讲理,只是形势比人强。
“所以到底要怎么才能出去呢....”
陈元仰头望着泛黄的天花板,惆怅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