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虽是临海城市,但也炎热无比。
穆与笙下了飞机,跟着明家人从贵宾通道出来。
燥热的风扬来,吹的人心中有些郁闷,有些不舒服。
穆与笙夜晚很难入眠,在飞机上也没休息好。
淡静柔弱的眉紧紧拧着,小而挺的鼻也是皱巴巴的,眸泛泛郁郁望着踊跃的人群。
“再忍忍...”
安抚之音落在耳边,穆与笙侧眸。
这次跟她回来的还有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谢鸣。
他性子冷淡,从小到大都跟在自己的身边,保护着自己。
知道她要回来,没问原因,义无反顾的跟着她回来。
谢鸣也知道她有些不舒服了,扶着她走出机场。
北海这个天气与氛围与穆与笙此前想的大差不差。
这儿的天气比起骤雨浸身,还要沉重压人。
灼烧的沸点一眼就可以望见。
穆与笙皮肤透白,被阳光照着,如灼骨腐蚀一样,白皙脸颊清晰的泛着红。
因为常常生病,身与骨在风卷日烈面前,不过是残云就可以吞噬掉的月亮。
前方一行人停下脚步,几辆车驶了过来,安稳的停在宽阔的路边上。
他们转头回望,每个人的双目落在穆与笙身上的时候,别样异色透着灿光隐隐显现。
明烈散漫惯了的目光投向那弱不经风的纯白。
形形色色的人就如光阴穿梭,都是模糊混合的色彩。
沸热的光源如摇曳的麦秆色,那锋矛毕露的颜色在一点点割裂,一点点获取那清晰的色彩。
金属器械的起盖声响起,指骨分明的手懒搭搭的捏着烟,火光映射在黑眸里,烟气飘浮。
无声无息的氛围是会使人产生躁意的,明明周边都是非凡的声响。
偏就这里,暗流涌动对上无波无澜。
平静娇弱的穆与笙就像白色的茉莉花,身姿纤细的她即使站的挺直,远观的人一眼瞧着她就要被风卷摧残了。
明烈将烟衔在嘴里,抬步就去了最后面的一辆车。
天空的光撒在琥珀色的眼眸上时,那抹漂亮的晶亮总是在颤抖着悲哀,似在哭泣。
浓密的睫毛稍一动,眼尾的浓郁飘散的如冬日湖泊弥漫的白雾,紧紧缠绕在清透娇俏的脸颊上。
谢鸣扶着她手臂,掠过眼前人,低眉轻语:“该走了,小姐...”
明父看着她的模样,暗自低了下眼,对着她道:“走吧。”
夏天的绿色生命倒映在车窗外,与扑扇的长睫,眨动的眸相融着,又很快的错开。
外边的风景,明明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变化多端。
像是老电视机,一会儿黑白色,一会儿彩色。
不过耳边不是倒带声,不是滋啦声。
也不是秋水的流淌声,凋零的花朵声。
是缓慢的,有耐心的,细心的朗朗声。
车内除了穆与笙,谢鸣,司机。
还有一人。
他坐在副驾驶上。
他正用着轻缓,温柔,端正的语调向她介绍着北海。
穆与笙听着这百般无聊的介绍,望着窗外的变换,开始昏昏欲睡。
副驾驶上的人却突然转头:“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明却。”
穆与笙眼皮翻着倦懒,被他这突如其来,她毫无准备的介绍打断了睡意。
穆与笙转过头看他。
男人的头发拂在脑后,额骨平柔,眉宇硬朗,明瞳深远,眼角眉梢带着恰适宜的笑,很是明朗周正的长相。
他又说:“和你一样,也是刚从美国回来的。”
明却的一笑一动都是恰到好处的,不会给人带来什么不适。
人都这样合时宜了,穆与笙也不是什么没有礼数的人。
“我是穆与笙。”
明却对这个名字并不感到陌生,轻轻笑道:“我知道你。”
男人慢慢转过身。
穆与笙看到他的笑容逐渐消失,侧脸弥漫起淡淡的忧伤。
“母亲常跟我提起你,她很遗憾,未能看到你回来。”
穆与笙很早以前也曾听说过明却这个名字,并不知晓他是谁。
听说他是容家最小的女儿,年纪轻轻,未婚先孕生下来的孩子。
容家小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还不到四十岁的年纪,今年开春,发了病,第二天发现的时候,人走了。
穆与笙还曾听说过,她与这位名义上的姑姑,长得很像。
听到容却说他的母亲时常提起她时,穆与笙毫无波澜,只是劳烦,这个世界上,在国内,还能有人记住她这么微不足道的存在。
穆与笙没有回话,而是继续看着窗外的一动一静。
半个小时不到,车子平稳停下时,司机先行下车为穆与笙开了车门。
风吹进来,穆与笙忽感头疼,抬手揉着额头。
谢鸣看了一眼,下车绕到她那边,伸出手,穆与笙借着他力出来。
清风抚摸脸庞,细嗅到携带来的热意。
明家院子的大门是开着的,周围不高不矮的栅栏上鲜花肆意生长,几棵树的摇曳声响如夏日大海的澎湃。
不知是在迎接夏日的狂躁,还是在声召自己浩大与自由。
穆与笙手搭在谢鸣臂弯处,轻柔的睫毛缓眨。
院子里的青色绿草之上,站着一群人。
不知道是特地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身后的车俩不约而同的撤离,身后的人不约而同的与那群人汇合。
穆与笙直直望着,神韵挽着柔弱向前走了几步。
风好像算准了每个人的脚步,每个人的神情。
用发丝扰乱眼眸,用风声鼓点悄无声息的打探。
穆与笙站在树荫底下,脚踩着一片阴影,一一掠着他们的面孔。
穆与笙擅于画画,最懂得构造,也最懂得泾渭分明,一目了然。
女人穿着深色绣花旗袍,手里捻着佛串优雅的站在最中央。
左边站着一个不太耐烦的少年,染了色的发很张扬,眉间天生柔和,看起来有些冷傲。
望着她的明父。
抱着婴儿的女人,躲在父亲身旁的孩子。
还有靠在花圃边上的佣人。
最右边的三个男人先行出声。
“你就是与笙吧。”
金黄色的麦芒洒在他们严稳的脸上,精致的衣服上,难测的情绪里。
穆与笙不得不见。
明父站出来依次为她介绍:“与笙,这是大伯,二伯,小叔...”
穆与笙稍低眉挽目。
繁文礼节远比穆与笙想象的更复杂,一话刚落,一话又新启,配合着打探的眼神,感觉自己就是个小丑。
穆与笙皱着眉。
不想虚情假意,更不想嘘寒问暖。
她迟迟不回话,他们就会一直看着她
谢鸣看了一眼,便迅速越到穆与笙身前:“她先前病了一场,身体还未完全好...需要休息。”
话讲的刻意又生硬。
正讲话的叔伯脸色瞬变:“是...是吗?”
他不太相信的语气。
谢鸣偏开严峻着的侧脸。
女孩的脸众人看见。
他们认真打探起来。
不是冷色的肤白,是埋在皮肤下的身骨透着病雪。
两侧短发挽在而后,一目就可以了然穆与笙周身缭绕的病气。
先前也曾听说过她身体不好,没想到是这么的弱不禁风。
“既然这样,那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他们作为长辈也不是不讲理,不辨是非,胡搅蛮缠的。
“谢谢。”
清清淡淡又娇柔无力的声音连落下都是虚的。
谢鸣皱着眉,扶着穆与笙,对着他们前方的人微微颔首,简言:“劳烦。”
管家上前,为二人引路。
看着穆与笙离去的背影,容家老大出声:“看着是不错的,就是身子差了点。”
明父抿着唇,神色黯淡:“从小就这样,只能慢慢养了。”
“她那个样子别是活不过舒儿的岁数。”
老小觉得没趣了,还以为今天能看热闹呢,没想到都这么平淡。
特别是看到穆与笙那死一样的白...
转身时嗤声,意味深长的瞥着明父:“别到时候,养着养着就死了...”
明父不喜欢这些不吉利的冒昧话,像是一种莫须有的诅咒。
刚要发火说教...
明烈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个人就直接撞上了。
听声音,够呛。
明却抿唇扬笑看着接下来的笑话。
明烈单手插兜,一手捏着烟,漫不经心的口吻:“小叔怎么又走路不看路?”
“你小子撞了我你还理了?”明家小叔生性脾气暴躁,不能吃一点亏。
说着要抬手教训明烈。
明家大伯看不下去了,对着小叔呵斥:“行了,作为长辈...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