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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厄:黑潮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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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西伯利亚
    两个月后。



    贝加尔地区。



    小屋微亮,壁炉明暗交替,火星纷纷乱乱地飞出,在地板上留下一点点焦黑的印子。



    陈臣平躺在床上,神情呆滞,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仿佛木梁上的木纹深深吸引住了他。



    ……这儿真闷啊。



    来到西伯利亚已经快两个月了,那艘满载货物的货船在某个不知名的港口停靠,但却只有他一个人被赶下了船。



    下船的瞬间,一支满载枪械的车队接住了他,将他蒙眼载往一座陌生的城市,而这一载就是五天。



    说起西伯利亚……



    很冷。



    很安静。



    没有什么人。



    天空是蓝紫色的。



    时间……流淌的很奇怪。



    有时候快,有时候慢,就比如……



    他昨天才意识到,今天就要离开伊尔库茨克了。



    伊尔库茨克。



    这就是现在他待的地方,俄联邦境内一座沉沦在黑潮中的城市。



    灾厄污染是不可逆的。



    这座西伯利亚最大的工业城市早已没了昔日的轰鸣咆哮,整个城市都陷入到了一片死气沉沉的状态。



    西伯利亚黑潮爆发之后。



    南部矿区遭到污染,城市沦为炼狱,远东联邦管区对西伯利亚地区进行软性灾厄隔离,并以边境协议为总章草草地宣布了隔离条款。



    “隔离协议”的签订,标志着伊尔库茨克彻底沦陷,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对灾厄不设防的地区首府。



    眼前……都是历史。



    陈臣站起身,走到窗边。



    霜花在窗上肆意铺开,室外温度计已经低至零下三十二度,这是一个令人有些绝望的低温,但仅限普通人。



    身为灾厄者,他的身体素质极佳,足以抵御这个程度的严寒。



    于是乎,在冰封的气候里……



    他开始收拾起生活物资,想象着简单的砍柴、钓鱼做饭、山间行走的生活,想象着岩石、冰雪和天空,而不是天然漆黑的灾厄。



    斧头和砍木斧。



    冰镐和冰靴。



    鱼竿、钓线和沉子。



    手摇冰钻。



    GLONASS卫星导航。



    ……



    可笑的是,他现在居然对进入黑潮充满了好奇,尤其是在明知道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



    维列斯集团的西装男告诉他,今天会有一辆蓝色卡车来接他,并将他带到灾厄者的聚居地,那里有一支探索黑潮的团队。



    探索就是探险,想想都有些兴奋。



    他小心地走下旅店客房,在狭窄的楼梯上遇见了他的房东,一个头发灰白、体态臃肿的老妇女。



    “陈?”老妇人问了一声。



    陈臣停下,高高举起背包,越过老妇人的头顶,急忙回复道:



    “是我,我正要下楼去。”



    老妇人名叫索娜福。



    曾经是远东城邦有名的钢琴家,在伊尔库茨克的音乐厅演出过,还自学了多国语言。



    其中就有中文。



    如今她经营着一家旅舍为生。



    陈臣之前怀疑过索娜福也是灾厄者,因为他是被维列斯的人塞进这家旅店的,但在相处的过程中,后者真诚的态度打消了他的疑虑。



    索娜福在见到他时,就对他说:



    “你好,来自东方的灾厄者,欢迎你来到伊尔库茨克,遗憾的是,这片土地正在渐渐消失。”



    “我希望你不要靠近安加拉河和贝加尔湖,我们的母亲已经没有昔日的美丽,灾厄将她们变得浑浊,连同天空和大地。”



    “西伯利亚,需要更多灾厄者来对抗灾难,只有灾厄才能拯救我们。”



    索娜福并不害怕他这样的灾厄者,反而展现出了一丝期待,仿佛这片土地的灾难来源其他东西,而不是灾厄。



    “要走了吗?”



    “是啊,车要来了。”



    “注意安全。”



    “你也是。”



    陈臣用脚轻轻推开了索娜福的老猫,这只洁白的猫是这片土地上难得的静物,但在灾厄之下,没有什么可以幸免。



    “喵~”



    他盯着猫,若有所思。



    蓝色卡车轰隆地停在旅店门口。



    一个年迈的老司机,蓝色眼睛,胡须卷成一团,神色有些不耐,锁紧车门后抬手示意陈臣坐在后面的车厢。



    那不是一个友好的欢迎手势。



    索娜福想要上前理论,陈臣却拦住了她,并摇了摇头。



    这是一块陌生的土地,他没有惹事的打算,而且他好像不是一个喜欢惹事的人。



    在他拦着索娜福的时候,卡车司机神色缓和了一些。



    搬运结束,陈臣想要坐上车。



    驾驶室的门打不开,老司机头也不转直视前窗,看样子并不欢迎他。



    于是他只能再次打开货箱,和货物、背包坐在一起。



    货箱的箱门合紧后还留有一条缝隙,他就坐在缝隙旁边,隔着箱门记下了货车开过的每一条路。



    他很喜欢这里的街道名称。



    路上能看见“劳动路”、“十月革命路”、“爱国者路”,沿途中有时能见到包裹严实的斯拉夫老人。



    基本上都是老妇人,听说这里的男人在黑潮爆发后都被拉去了前线。



    在索娜福的描述里,那是一场幸存下来的人类与死去的人类的战争。



    而且她认为本地的灾厄者都是守护家园的英雄,即使她知道灾厄者最终会沦为“迷失使徒”这样的怪物,她也一如既往的坚定。



    卡车颠簸,就像是那时的船。



    他懒得问要去哪里,就像失去的记忆不愿理睬他,他也不愿去理睬其他的事情。



    那个西装眼镜说得对,是维列斯救了他,他理所应当给予回报。



    而探索黑潮就是回报,而至于他能不能活下去……



    ……额。



    总比被关在一座管理局要好。



    一个是靠自己,一个是看别人的脸色,怎么选根本由不得他犹豫。



    “自由总是存在的,只是需要为之付出代价。”



    这也是索娜福说的。



    斯拉夫老妇人在某一次夜谈里聊到了居住在这座废弃城市的原因——



    ——与世隔绝。



    陈臣明白了,索娜福虽然已经老去,但已经获得了自由。



    代价嘛……



    就要费心去经营旅店,还有余生都要生活在一座被灾厄笼罩的城市里,忍受孤独和严寒。



    他稍稍回过神来。



    货箱的缝隙中,风雪逐渐淹没了一线建筑。



    卡车驶出了城市,来到冰原。



    司机从观察窗递来了一瓶伏特加,它是斯拉夫男人的第一个或第二个爱人,是他们生命最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陈臣愣了一下,接过了酒瓶,司机的肢体语言说明了一切,而他脑海里也浮起一个念头……



    ……试一口?



    他喝了一小口,火辣辣的疼。



    刚抬起眼,就看见司机满眼期待地盯着他,但在看见他只是皱了皱眉之后,司机反而皱起了眉。



    两个人对视一眼,司机把头转了回去,陈臣顿时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这是想看他被伏特加辣到的样子啊。



    这家伙……



    观察窗没有关上,陈臣能看见卡车前面的路况,但他却没看见路,只有一层清澈的冰面。



    前方是……冻湖?



    陈臣回忆着在旅店里看过的地图。



    ……伊尔库茨克的东面有一片湖泊,叫作贝加尔湖,西伯利亚的明珠,索娜福曾嘱咐他不要靠近……



    为什么不要靠近!?



    他心里忽然一噔,想着卡车会不会太重,会不会压垮冰面。



    如果沉下去……他要不要立刻冲开货箱的门,还是现在就让眼前的酒鬼踩下刹车。



    司机忽然唱起了歌,借着酒劲,他的俄语水平高超,但歌唱水平有限。



    好吧。



    司机大叔并不担心冰面会碎开,甚至还唱起了歌,想来也是常来这里溜达的人了。



    陈臣耸耸肩,靠着观察窗坐下。



    两个人语言不通,一个人发着酒疯歌唱,另一个人抱着当地有名的烈酒安静地听。



    光束透过云层,湖面白茫茫的。



    卡车慢悠悠地在冰面上航行,轮胎底下是一千米的深渊。



    冰面吱呀呀地响,这台轰鸣的机器像是随时都会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