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雨，你这个月业绩又没达标”
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眉头一皱
“经理你听我解释，实在是咱们定价太…”
我有些手足无措的站着，手不断在衣服上摩挲
“哎哎哎，不用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连续几个月业绩不达标，每次都是这个借口，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中年男人摆摆手，眼皮下垂，并没有注意到我的窘迫
“下个月一定达标”
我谄媚的笑了笑，试图换取一丝同情
“不用下个月了，我已经向上面反应，等会去财务结一下工资顺便把你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了”
他说罢，便不再听我言语，挥了挥手示意我出去
……
走出公司大门，黑压压的云层直逼脑门，毕业工作五年，我竟再次被剥光扔在这软红香土，看着周围的高楼林立，我竟找不到一个容身之地
嘀嗒嘀嗒，雨滴落在屋檐
啪嗒啪嗒，白鞋踩着夜色的倒影，溅起一阵涟漪
独自走在街上，摸出口袋里被压的有些弯的烟，嘴边燃起一抹火光，深吸了一口，望着浓墨侵染的夜空，迷茫逐渐爬满整个眼眶
“叮咚”口袋一阵震动，我拿起手机打开看了看，一条未读消息
“你今年也不回来吗”
攥了攥手里的辞退通知书
又吸了一口烟，也下定了决心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我离开了这个灯红酒绿的都市，踏上了回家的路，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淅淅沥沥的雨滴敲打着窗户，靠着窗沿，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点点夕阳洒在脸上，也将我从睡梦中拉醒，揉了揉眼睛，客车已经到站，便拿起行李下了车，看着眼前的市标，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施南
走出客运站，随手拦了一个的士，和司机说了一个熟悉小区名，回家的旅途再次启程
“一共是十块哈，扫这个码就行了”
的士司机转过头来，指了指挂牌上的二维码
“好的师傅，钱给你扫过去了”
付了车费，拿起行李，点上一支烟，环顾四周，时间在这留下的痕迹不小，和记忆中的模样不能完全重合
施南华府
“雨儿？回来了，你妈在家已经炒好菜了，就等你了”
听清声音来源，我回头看去，一个中年男人迈入小区大门
“爸，回来了”
我应了一声
“正准备去接你，没成想这么早就到了”
他上前接过我的行李，又道
“快回家吧，你妈等着你吃饭呢”
“好”
我应道
“吱呀”沉重的防盗门打开
“回来了许哥，去接到雨儿没有”
“接到了，这不是嘛”
话落，一个脑袋从厨房探出来
“雨儿，回来啦”
“嗯，回来了妈”
我轻声应着
她脸上挂着微笑，
“好，回来了就好，菜刚刚好，快洗手了吃饭，你说你这几年也不回家看看，大城市的生活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我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似有察觉，母亲回过头来问道
“怎么啦？受什么委屈了吗，有什么过意不去的跟妈说”
“没有妈，先吃饭吧”我笑了笑
看着桌上的菜品，不觉胃口大开
“还是妈的做的饭好吃”
我尝了一口给母亲竖起一个拇指
“好吃就多吃些，妈给你添饭”
母亲并没有急着动筷，只是看着我吃
“好不容易回来，喝一顿”
父亲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瓶酒冲我晃了晃
“好”
我点点头，拿起两个酒杯给父亲斟满后又给自己满上，碰杯后便一饮而尽，杯中酒液顺着食管直流而下，仿佛将这五年的酸涩都咽下去了，不一会一股辛辣直冲天灵盖，呛得我脸色通红
父亲见状，不免笑了笑，说道
“自家酿的，度数不高”
————
酒过三巡，父亲去楼下溜达消食，无事也就和母亲坐在沙发闲聊
“这几年在大城市过的怎么样，没有饿着吧，看你都瘦了好多”
母亲皱眉道
“没饿着妈，工作原因才瘦的”
应付着询问，我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肚子
“这次回来呆多久”
母亲稍带迟疑问道
“这次不准备走了，陪陪你们，那边工作我也辞了”
我冲母亲笑了笑，这句话仿佛打开了她的话匣子
“你说你，这么大人了，张口就来，好不容易找到工作怎么就辞了，以后找女朋友怎么办，对了，这几年找女朋友没有”
“妈你话好多”
我捂着耳朵使劲摇头应了一句
“才回来就开始嫌你妈啰嗦，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母亲假装生气，说罢便要拧我耳朵，我却将身一扭，反从她腋下逃走了
下楼买了一包金陵，顺着几块青石板路到小区公园，看见父亲坐在长椅上，走上前给父亲递上一支，便坐在他旁边
“你还年轻，烟要少抽”
“知道了爸”
我随口应道
……
掐灭烟蒂，起身拍了拍屁股，便准备回家，昏黄的路灯下，我和父亲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到单元楼梯口，父亲回过头对我说
“哦对了，明天记得去你许叔家看看，还有他那姑娘，上学时可不少照顾你”
我一怔，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女孩模糊的身影
“黎雨，你明天就要去江城了”
“嗯”
“明天几点走，我去送送你”
“不用了，明儿一早就走，你也起不来”
“嘁，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这么差嘛”
“哈哈哈”
“喂，黎猪，你去江城了不会忘了我”
“嗯…不会”
……
“嗯？雨儿，听到了吗”
父亲又说了一声
“嗯…听到了，明天就去”
回过神来，我应了一声，便随父亲上了楼
……
“床给你收拾好了，洗了就早些睡，我和你爸也睡了”
“知道了妈”
洗漱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便发起了呆，回想这五年来，不免感到一阵苦涩，朝九晚九的生活，每天加班加点的干活，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奔波，到头来不过碎银几两
深深叹了口气，我晃了晃脑袋便不再想这些，偏过头去，却看见窗前的书桌上放着一罐纸折的星星，起身拿起看了看，瓶底写着：
祝黎雨18岁生日快乐
透过玻璃罐，清一色的星星上都写着生日快乐，晃了晃瓶身，莫约有百来颗，看着手里的玻璃罐，脑海中的倩影始终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