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少女充满热情的声音,暮夜眼底一暗,勾了勾嘴角:“原来你当时也在那场议会里面啊。”
少女听见后,脑袋点得有些停不住:“我就是从那场会议认识您的,你知道我...”
蹬、蹬、蹬。
是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打断婉龙接下来的话,他微笑道:“都只是年少时一些天真的说法。”
倚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的摩擦椅护,感受指尖传来那纹理不平的冲突质感,暮夜似是陷入了回忆。
半响。
像是意识到对话还在继续,暮夜回过神来,对其轻声言语,补了一句。
“做不得数的。”
少女的脸色变得惨白,原本因为兴奋弥漫上脸颊的红晕一下子消散,身子僵硬的坐在位置上。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她黯然道:“暮夜,我有点事先走了,之后再联系。”
婉龙有些踉跄地站起身,将座位旁一脸摸不着头绪的灯火幽灵收入精灵球。
暮夜颔首,目送着少女失魂落魄的身影离去。
饭局上依旧沉默,阿戴克打了个哈哈:“看来聊的话题不是很好呢。”
他转移话题道:“这女孩找你做些什么?”
收敛了情绪,暮夜重新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谁知道,大抵是在逗我玩。”
看着暮夜有些心不在焉,阿戴克不禁挠挠头。
“那我们说些符合气氛的。”
“最近合众地区出现了一种黑恶势力。”
暮夜挑挑眉,前段时间才和坂木说过合众地区治安优秀,现在就跳出来个黑恶势力?
阿戴克又道:“你对如今的合众地区怎么看?”
“联盟的规则制度都不甚完善,作风又极其保守,大家同在一个地区,彼此间的恩怨太多了。”
“家族林立,虽说都以联盟为主,也只能说表面上听话乖巧,内地里都在玩臭水沟里玩恶臭的奇形怪状。”
“家族太过贪婪,资源点无节制的开采,只晓得眼前利益,不注重长远发展,要不就是整天琢磨着争权夺利,有些把戏简直令人发笑。”
尚且有关系的族人都能吵得不可开交,更何必这些有着直接利益冲突的外人。
想到什么说什么,暮夜并没有太多经过思考。
阿戴克接过话题点点头:“众家族虽然与合众联盟有历史遗留的合作基础,达成盟约签订,也不过是装作同心同德,但其实私下跟黑恶势力有不少纠缠,大多数家族站在中立,油滑得很,哪边有利益,就会往哪边倾倒。”
“而这次联盟会议上,中小家族联合对修尔家发难,背后有不少家族的影子,甚至很可能也有这个势力的参与。”
暮夜有些意外,他原先的设想,只推导出其他家族太过觊觎青蛇洞窟与恶龙巢穴的利益。
“黑恶势力有这实力?”暮夜表示怀疑。
“资料你可以好好看看。”阿戴克举着手中的通讯。
看着阿戴克意有所指的暗示,暮夜拨弄着碗底的残羹冷炙,“再说吧,我只是个普通学者,并不打算参与你们联盟的破事。”
“虽说还不清楚这个组织真正目的是什么,但一定可以揪出来!”阿戴克充耳不闻,语气昂扬道。
暮夜笑道:“联盟的说辞还真是意外的相似呢。”
阿戴克挑挑眉道:“还有谁说话和我一样?”
暮夜扯着嘴角:“没什么。”
“还有。”
暮夜的注意力被吸引。
阿戴克补充道:“不是你们联盟,是我们联盟,你也是联盟的议员。”
“哦。”
听到这个答案暮夜更感无趣,无所谓的应答道。
阿戴克看着暮夜这一副快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禁说道:“其实当初那场学术议会,也不全是联盟的错,你的思想太过激进,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先例,没人敢尝试。”
此话听得暮夜眉头直皱,正欲开口,就见阿戴克站起身来。
“我吃好了,待会会议要开始了,我需要提前去准备一下。”
走到门口,阿戴克似乎是想起什么,驻足停步,回过头对着暮夜说:“如果有什么委屈记得和我说,不管如何,你都是他唯一的子嗣,也是合众地区的博士。”
没等暮夜的反应,阿戴克直径走出房门。
房间空荡,一片沉寂,哪怕目光所及,依旧能看到暮夜坐在那,但是感知内,却好似没有此人存在。
他好似幽灵,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正午,太阳顺着时间,已然悬立在大楼的高空之上,原本明亮的房间在灰云遮蔽出现了一块阴影,恰好落在暮夜所选的座位上。
暮夜一个人坐在日影中,脸色恰好被阴影遮掩,看不太真切。
光线显得昏暗不清。
“博士?”
嗤,是一声不屑的嗤笑。
......
另一边,婉龙已经来到会场。
她阴沉着脸,席位邻座周围的代表都能明显察觉到空中的气温低了几度,阴森的幽灵气息萦绕在附近。
很显然,这位继承人的心情不太美好。
此时离第二议程开始还有不少时间,本来要开始的联盟家族合作,已经预热完毕,众人都开始热火朝天的找合作人攀谈,但随着她的到来,交流者声音都压低了许多。
席位上,婉龙将书翻来覆去,原本平薄的纸页被她捏出不少褶皱。
怎会如此!
不对劲,为什么暮夜的想法会变?不可能,他不能这样。
婉龙的眼里闪过偏执,她已经无心看书了。
也许他有苦衷呢?
脑海里不断闪过暮夜曾经意气风发的侃侃而谈,又有他方才眼神平淡的冷漠话语。
她有种梦破碎般的幻灭感。
在过往记忆碎片的挣扎中,婉龙十分痛苦,她感受到四肢乏力泛酸,犹如被空气泵抽干,这种无力虚弱比生命气息被吮吸更难以忍受。
她的精神壁垒坍塌了一块。
从小被当作异类的她第一次看见希望,可以不再受人猜忌,在哪里都不会被奇怪的目光打量,不会背地里被人议论。
大家都一样,多好啊。
决不!
手指猛然发力,书页被扭曲。
撕拉,裂痕以狰狞的走向覆盖原本精致的墨文。
阴翳的眼底闪过清明,她是个爱书之人,书页的破损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
犹如暴雨前看似风平浪静的大海,书页翻篇时,她已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