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窗子怎么也糊不住,林止在铺满干草的墙角里缩了缩。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暖和的地方了,脚上的枷冰凉,死死扣在皮肉里,上面的血一层又一层,一动就疼。
林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如果他曾经没有鬼迷心窍与幽州一派合污,是不是就不会众叛亲离?如果当时心智没有那么孱弱,是不是不会受邪祟侵蚀?是不是不会害死那么多百姓,也不会被囚禁在此?
他不是神仙,也不想做圣人,之前修行有了一个不老之躯,混迹于人间好多年。他只是在能伸手的时候去做一些事,能让别人过的好一点的时候就传授一些术法,也省得目见穷困病弱惹人难过。
林止起身,将被风刮起来的窗子钉好,又回到柴草上。脖子上的枷紧紧缚着他,施不出术法,现不出原身。他本体彗妖,厚实的皮毛在秋冬总会比这人身耐寒,而且尾巴很大,缩在里面比这草堆舒服了不知多少。
当年蓬泽谷一战,幽州一派被仙门百家围剿,弱冠之年的姜晰法力通天,手执青鸦剑将极深的峡谷掀得木石翻飞,剑气裹挟的灵力震慑群妖伏地不起,幽州一派的地宫直接被他劈得四分五裂!
那一战不知死了多少人,可怜山上山下无辜百姓,残肢断臂血流漂橹,三岁小儿都被炼成傀儡,耄耋老农更是不放过,贴上个符纸就往战场上送。要说是谁干的?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个村人看走眼,从小拜到大的神仙。
此事一出,谁还会叫他神仙,村人通通改口,可那人也没个名字,有人叫他魔头,提起来恨不能剥皮拆骨,有人喊他孽障,就连之前盖的庙都给他砸了。
无人知晓的是,当年那个神仙活了下来,姜晰执剑一跃而下时,那剑光竟然堪堪避过了那人,砸到山谷之中,山河动荡。
“求求你别杀我,做什么都行,”神仙道。他已是强弩之末,似再经不起半点摧折,声音已然沙哑干涩,“求求你,留我一命。”
清风门派素来教养谦谦君子,方正雅行,可当年姜晰对着怎么也落不到他身上的剑光目眦欲裂歇斯底里,障眼结界里揪着那人的衣领发了狠,“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神仙再承受不住,至纯灵力贯穿胸膛之时,闭上了眼。
再睁眼已经是在清风门姜公子的院中了,他不知姜晰编了什么谎,让他做了家奴。彗妖一族本姓林,姜晰不知他本名,就添了个止字。林止觉得,应该是让他不再作恶的意思。
即便保住了性命,姜晰也没要他好过,睡柴房做家奴,每日三十鞭,那皮鞭打上术法让人痛的不知厉害了多少倍,每鞭留足了时间让他痛。林止没有仙风道骨,至少挨打的时候真的忍不住,无法承受的剧痛日日让他在受刑时哭哑了嗓子,可也不见施刑者半点疼惜,该多痛还多痛。
林止斜斜倒在草席上,避开后背的伤口,感觉刚睡过去,就被一扫帚拍醒了。管事的轻车熟路,直接照墙角一拍,林止也驾轻就熟,没等睁眼就伸手接住,爬起来洒扫。
洒扫说来风雅,清风门姜大公子性情孤僻不善与人交谈,家奴少之又少,院子却大得很。清风门之大,占了小半个瓜州,姜公子的别院假山石桥样样不少,活计大大小小都落到林止手里,日出而作日入不息,还受人欺负。林止挥着手中的扫帚,将落叶枯枝扫到一起,装到布袋之中,到柳树下挖个坑埋了。
今日姜公子回来,林止不敢怠慢,生怕他哪个心情不好给他加几鞭子,仔仔细细将大公子回来的路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到刑堂,领罚。
三十鞭挨得林止头晕目眩,被架着扔出来,士卒道:“今日公子回来,别找不自在。”
林止磕磕绊绊爬起来,脚上枷拷着小步小步挪好跪下,“林止知错,有劳公子责罚。”
其实一开始,他不愿说这种话的,可姜晰定身符将他吊在屋顶,抽了不下百鞭,三日断食断水,任凭林止怎么求饶都不放人。林止舔着流下来的血喝,都出现幻觉了,此后是姜晰说什么是什么,再没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