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江城,夏日当空。
澄澈的天被照得没有一丝游云,只有看不到尽头的蓝。街角的树碧绿如洗,繁茂正盛,几只蝉附着在上面,抒发着百无聊赖的呻吟。微弱的风拂过沉寂的树梢,只吹起层层热浪,却吹不透阵阵蝉鸣。
热烈的阳光涌进房间里,泛滥在卧室的每个角落。少女坐在窗旁的堆满教辅资料的书桌前,紧蹙着眉头。
明媚的阳光倾泻在书页上,少女却丝毫没有注意,她正在为了考上长恒一中而奋笔疾书。
此时距离中考仅有半年时间,谌欢的内心慌乱无比。
江城的重高只有这一所,也只有上了长恒一中,才有希望上大学。但每一届的录取人数不过千人,录取条件十分严苛。所以母亲对她日日耳提面命,压抑的她快喘不过气。
谌欢想过放弃,但为了她不留遗憾,也为了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庭,她必须考上长恒一中。
房间的小风扇一轮一轮规律地转着,送来徐徐凉风,吹动着女孩的发丝。
谌欢手中的笔丝毫未停,鼻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粗糙的草稿纸被演算公式塞的满满当当。
终于,轻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少女长舒一口气,掩盖不住内心的喜悦,轻笑着呢喃:“终于写出来了!”
她的手写的微微发酸,于是她丢下笔,顺势轻轻趴到在书桌上小憩。
谌欢头偏向窗外,此时已是落日黄昏,余晖映照在天空中,橘黄的世界勾起无尽的遐想。
此时是难得的闲暇时刻,爸妈还没下班,家里只有谌欢一个人。
谌欢望着窗外出神:“已经这么晚了吗,假期快要结束了。”
她直起身,低头看看习题册,心却早被窗外的落日吸引。
此时书本上的文字看得谌欢头疼。
“出去走走吧,反正快回学校了。”
谌欢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到玄关穿上鞋,走出房门。
屋外的傍晚已不在闷热,炽热的太阳慢慢沉进了山里。街道旁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蝉鸣依旧吱呀吱呀响着,没有停歇的意思。
夏天的晚风轻轻拂过少女的脸颊,像是想把所有烦闷都带到天空中消散。
谌欢在林荫道上走走停停,惬意的看着路旁的风景。
重重呼出一口气,谌欢随意找了个石墩子坐了下来,这是她这段时间难得的轻松时刻,可以一个人静静地坐着,耳边没有刺耳的催促和责备,只剩下树叶与蝉鸣的交响曲。
傍晚的一切是那么温和而舒适。
她悠悠然抬起眼眸,看见前方缓缓出现一抹身影。
谌欢怔怔地站起来,她认出来了,那抹身影,是宋昭。
俩人是初中三年的同桌,少年青春恣意,温文尔雅,常年霸居学校风云榜。
他一直是初中最耀眼的存在,不少女孩追捧的对象。
朦胧的悸动同样的也在谌欢心里生根发芽,但因为自卑与怯懦,她不敢将那份悸动表现出一丝一毫。
少年骑着自行车,纯白的衣袖翻飞着,可以透过衣衫,模糊的看见他清瘦的背脊,干净利落。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短,谌欢的心不由得揪紧。
“要打招呼吗?”
“可是如果人家不理我就尴尬了。”
几番犹豫过后,谌欢还是选择了低头,错过这场不期而遇的邂逅。
她转过身去,假装观察路边盛开的月季,但熟悉而凛冽的清香却停在了她的身边。
少年温润的声音响起:“谌欢,好巧。”
一瞬间,谌欢大脑变得空白,她机械地转过身体,脸上还是露出标准微笑:“好巧。”
宋昭和煦的笑着:“暑假过的怎么样,过几天就开学了,作业写完了吗?”
谌欢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没,你呢?”
宋昭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落寞:“我……我应该算写完了吧,哈哈。”
一番客气的寒暄下来,谌欢紧绷的心松弛了些,但气氛又再次凝结。
宋昭主动开口:“我看你今天感觉有点不开心,是有什么心事吗?”
谌欢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感觉我可能考不上长恒一中了。”
“我的数学太差了。”谌欢有些紧张的攥着衣角。
宋昭笑笑,一副了然的样子:“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赤诚的目光对上谌欢的眼睛,声音坚定温柔:“中考考查的是综合,仅仅一科决定不了太多,而且我觉得你的数学挺好的啊。”
“况且你其他的科目都不差,尤其是语文,你的作文真的写的很好,遣词造句都很优美。
“不用太担心,我相信你可以!”
听到宋昭的安慰,谌欢感激的抬眸。
但在对上宋昭眼睛的瞬间,谌欢的心里却有些慌乱,她感到脸颊开始发热。
但她敢肯定,现在的她,前所未有的开心的。
宋昭从口袋拿出一板巧克力,递给谌欢。
“给你这个,希望你能开心点。”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可以的。”
谌欢看着眼前的巧克力,心里抑制不住心动,她神情有些不太自然的接过,半张着嘴,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
可宋昭抢先一步。
他微笑着朝谌欢摆摆手。
“天色不早了,我要走了,你也早点回家,拜拜。”
宋昭骑着自行车很快走远。
留下谌欢在路边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很久很久没有离去。
谌欢的心跳依旧很快,她紧紧攥住手里的巧克力,有些不可置信。
她慢慢坐在小道旁的石凳上,心里却泛起巨大的波澜。
谌欢打开手心,细细摩挲着这块甜蜜的巧克力,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微笑,眼里满是止不住的激动。
倏地,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爱情的泡沫瞬间破碎。
谌欢忽然想起什么,赶忙拿起手机查看,果不其然,是母亲的电话
她知道是母亲已经回家了,心不由得揪紧,慌忙接起电话。
“你去哪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寂静。
谌欢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她感到头皮紧绷,语气虚浮:“我刚刚写完作业,在外面透气。”
“现在几点了?还要我催吗?”
电话那头声音渐渐不耐烦起来,声音好似要压抑不住的愤怒。
“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谌欢匆匆挂掉电话,小心翼翼地将巧克力放进口袋,快步向家跑去。
“咔嗒”随着门锁被打开,谌欢深深地吸进一口气。
走进玄关,家里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母亲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似乎在等待谌欢的解释。
谌欢感到无奈,轻声说:“妈,我回来了。”
“呵。”母亲冷笑一声,不等谌欢继续解释,劈头盖脸的骂了下来
“你还知道回来啊!”
“你现在是什么时侯了?初三!”
“整天就想着玩,我看你根本就没写过作业,你要是不想读了,我帮你跟老师说,给你休学,好吧!”
“还读什么书,考成这个死样子,你也好意思出去玩!”
谌欢沉默地低着头,不想辩解什么。
因为她知道,越是解释,母亲就越生气,这样的情况谌欢早已习惯了。
母亲教训完了,冷着脸起身去厨房做饭。但嘴上依旧没有停下。
“真是上辈子造孽,才嫁到你们谌家当牛做马!”
谌欢默默回到房间,拿出放在口袋里的巧克力。
由于天气太热,巧克力有些融化,从外面捏着感觉软绵绵的。
于是,谌欢蹑手蹑脚来到客厅,生怕发出声音再挨一顿骂
她轻轻打开冰箱,将巧克力藏进角落里冷藏。
“这样就好啦,应该不会被妈妈发现吧”
谌欢一边想着,一边偷瞄母亲的动向
“看来她没有看见”
做完这些,谌欢长舒一口气,再轻轻地折返回房间。
饭桌上,谌欢看见父亲又没回来,随口一问:“爸爸呢?还没回来吗”
“哼,你爸什么德行,他把咱家当旅馆住的,人家在外面吃大鱼大肉,你还怕他饿到了,管好你自己吧。”
母亲眼皮都懒得抬,一句话把谌欢呛了回去,饭桌又回到沉默之中。
饭后,谌欢洗完碗回到房间,回忆着傍晚与少年的相遇,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窗外的蝉鸣依旧不停的叫着,但谌欢已不觉得烦躁了,月光洒下,树影斑驳的光穿透进谌欢的眼里。
“开学之后再感谢宋昭吧”她这样甜蜜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