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曹云第一次做噩梦了。
这几日,每次曹云发出骇人的尖叫,疯狂拍打着杂乱的草甸,曹平只能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默默的祈祷邪祟快快离开。
曹云和曹平本是曹氏家族的两兄弟,父亲名振铎,是文王的第九个孩子,也是当今周氏族人爱戴的武王姬发的弟弟。
父亲与武王关系要好,年轻的时候又能使剑善骑射,所以被武王安排在王城的外围掌握重兵,守护周氏族的安全。
周人本来与商人关系较好,可是自从文王侮辱了商王之后,商人对待周氏族的方式就慢慢改变了,近年来商人慢慢开始劫掠周人边境的村落,周人善种不善战,所以很多周人被俘后便沦落成为商人的奴隶。
这次曹氏兄弟随着父亲出来,一是为了见见不同部落的族民,二也是为了从父亲那里学习到更多的经验,以便帮助更多的周人免受商人的侵扰。
曹平回想起前几日的景象,他们和父亲驾着马车,后面跟着大概有百来人。
起先他和哥哥还有说有笑的分享前几日的见闻,接着惊觉地发现周边的景物变暗,车厢里面漆黑一片,天上的太阳突然就像是被邪祟吃掉了一样。
他和哥哥从车窗探出头去,便见到可怕的一幕。
一群穿着怪异服装的怪人,正在用手中的武器敲击周族同胞的脑袋,那些本来英勇善战的战士仿佛失了神智,对来犯之人的袭击完全置若罔闻。
血肉混杂着怪人们兴奋的尖叫让曹平汗毛竖起,他已经不敢再去瞧看,立马缩回马车中。
当他还在拉扯着哥哥的衣袖,试图把哥哥从窗上拉回到车里面的时候,
“这里还有两个小崽子,擒了,抓回去。”
一个怪人已经进了车厢,带着腥臭味的血液从他手中一个人头骨做的手杖滴落在车厢的木板上。曹平只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便没有意识的昏睡了过去。
等到曹平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和其他几个部族的人被关在了一个破庙里面。
“大家来帮我下噻,”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她是昨天才被抓来的姜氏女子。“你们几个来,把他的手脚摆正,身体正面朝上。”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曹云的身体搬正,让他平躺在杂草堆上。
只见女人搬过一捆杂草,将杂草平铺在中邪的曹云身上,然后她在旁边坐下,用手反复揉搓着曹云的手腕。“你们去,揉揉他的手腕脚腕。”
众人虽有疑问,仍然照做。
过不得几分钟,曹云的中邪症状果然减轻。曹平看着呼吸平缓的曹云,也输了一口气。
“我是从东边来的,我们那边都是这么做。”姜原看着众人疑问的目光解释道。
“有几次,我哥哥也像他那样中了邪。只要把他放在火盆边,让他出出汗,就好噻。”
“他是中了什么邪祟?”曹平脱口问道。
“我们那边叫水龙王,常在海里面出没,据说头上有几千只手,每只手上都有两只眼睛,只要见过他的人,或者被他瞧上的人就会耍疯噻。”说到这姜原顿了顿,瞳孔微缩,好似想到了不好的的回忆。
“不过不用怕,现在他好了噻。”
听着姜原的回答,曹平反而更加惊惧,因为他清楚的记得,他们一路跟着商人北上,就路过过这样一个地方,那是一个破损的神龛,里面就有供奉类似的一尊神,他仅仅模糊的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他唯一听到的是,那些商人好像嘴里喃喃的念叨着一些咒语,然后身体朝前跪拜,行五体投地大礼,那是只有祭拜天,才会行的大礼。
这之后他的哥哥,就开始变得不太正常起来。开始一段时间,会不时的说一些胡话,再后来愈演愈烈,就到了每天晚上都要做噩梦的地步。这段时间,陆续有很多不同氏族的人被抓了过来关押在一起。
他们好像是从各个部族中抓来的人,东南西北都有。
其中有两个头发散乱,穿着兽皮,大部分肌肤裸露在外,皮肤黝黑的一男一女,看上去是西边的羌。
他们刚来的时候,嘴上虽然说着话,但是曹平怎么也听不懂,于是便知道这不是中原的方言。
还有三人分别来自吴氏族,和其他部落。
“我听说,商人喜欢祭祀,他们祭祀天神之前就会杀人。”一个比众人矮小的男孩说道,他是从吴氏族被抓来的,叫吴路。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讨论逃离这里的办法。
“但是一般只会杀羌,他们不是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不经意的扭头望了望窝在另一个角落睡觉的羌人,不过马上就把视线挪开,并又补充了一句,“他们没有先祖的庇佑。”
“或许这次也会杀我们,”坐在吴路远端的高大的男子,他的语气厚重,听起来颇为笃定,“我们要想个法子逃出去。”说出这句话后,他挺了挺胸,好像在积蓄力量。
听到这话,吴路把自己的身体往后缩了缩,他毕竟才十二岁刚出头,还有三年才成年,这些本就不应该是他想的事情。
观察到吴路的反应,高大男子又看了看曹平,想知道他的想法。
曹平不置可否,他装作低头思考,想要躲避高大男子的目光。
他今年刚满十四岁,但还没有经过成年礼,想起之前都是哥哥曹云拿主意,于是不禁用余光往哥哥身上看去。
只见柔和地月光照在哥哥地脸上,静谧安详。这会儿,他什么也不想考虑,只希望哥哥能够快点恢复正常。
高大男子见众人毫无反馈,他本来绷直的身体,这会儿像泄了气的皮球,他不再看众人,缓缓地躺回了杂草堆。
一夜无话。
一声巨大粗暴地推门声,紧接着是男女混杂地尖叫声,惊醒了众人。
“看什么看,过几天就轮到你们了!”
一个浑身伤疤的消瘦身影抓起躺在角落里地羌族女性的头发,本来清秀的五官变得扭曲,她虽然全力的挣扎,想要摆脱控制,但是那个消瘦身影却展现了与他身材相反的力量。
消瘦男子挥舞起手上的鞭子,朝众人身前打去,吓得曹平等众人往后退去。另一名羌族男子更是早早地蜷缩在角落里,那羌族女子虽然百般哀求,但是他只是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就在羌族女子快要被拖着离开房间得时候,一个身影从草堆力窜了出来,与消瘦男子扭打在了一起。
“曹平,快来帮我!”
是哥哥!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刚刚曹平还在愣神之中,现在也醒悟过来。
曹氏兄弟两个人与消瘦男子缠斗在了一起,哥哥用双手绑住男子的脖子,弟弟则抱住男子的手臂,试图钳制住男子。
就在消瘦男子快要松开手中的鞭子,身体也因外力的驱使而即将倒下的时候,异变陡然出现。
另一个身影从曹云身后出现,也依样学样的擒住曹云,试图将曹云从男子身上扯开。
消瘦男子发现了这一机会,他奋力掰开曹云本来掐住他脖子的手,然后将鞭子从左手换到右手,不断挥舞起来。
鞭子一下一下的打在曹平身上,曹平本来年幼,平时不似哥哥喜欢舞刀弄剑,这会儿吃痛不已,只好松开了双手。
可是消瘦男子好像还不解气,他一边死死盯着和羌族男子扭打在一起的曹云,另一边则不停的用鞭子抽打在曹平的背部和四肢上。
伴随着曹平的尖叫声,鲜血从衣服中渗透出来,形成了一个一个血印子。
“好了!不要再打了,我认输。”本来占着上风的曹云,这会儿只能服软,他不忍看见自己的同族胞弟受如此大苦。
“哈哈,你蛮识大体的麻!”消瘦男子发出悚人的尖笑声,他眼睛望向前方,也不知盯着被羌人制住的曹云,还是后面的羌人。
“过来。”消瘦男子用手中满是鲜血的鞭子往自己身体的方向指了指。然后一拳打在被羌人推着向前的曹云的肚子上。
紧接着又是一拳,看着曹云从羌的双臂中滑落,消瘦男子脸上露出了瘆人的微笑。
“希望我不要再做同一个梦了。”在曹云最后的意识中,他看见羌人在消瘦男子身前跪下,弟弟则斜躺在一旁,像是已经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