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声走向桌边,那里果然放着三本大册子。
其中两本较新,唯有一本有着明显被翻阅的痕迹,厚厚的一沓书页,不是缺角,便是沾上了某些莫名的污渍。
毫无疑问,这本里面记着的,便是人榜任务了。
萧无声将其翻开。
“流寇一名,姓名某某,样貌某某,实力炼气中境,可能会于某日经过朝江。悬赏:十两碎银。”
底下还签了几个名字,有正儿八经的人名,也有一生挚爱陈姑娘这样的花名,这些都是接下此任务的人。
末了还有个红圈,将其中一个人名重点圈起来,代表此任务已被完成。
人榜里面,最多的便是这种任务。毕竟对于这些流寇,六扇门实在没有多少追查的兴趣,发个通缉出来,丢给热心人去管便得了。
当然,犯了事没被扭送官府,能来当流寇的,多少也会点隐匿踪迹的法子。
想要揪出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不仅要有耐心,还有不少运气成分。
因此,对于这种任务,萧无声进行了选择性的忽视。
翻了半天,他总算提起笔,在一个任务后面留下了自己的墨迹。
妆娘接过,随意的扫了一眼。
“悬赏朝江正北的山贼头领许义。”
“此人常于某路段设卡打劫商队,并在某山设一营地,聚集不少喽啰,团伙作案,极为凶恶。”
“实力约筑基中境,并有手下喽啰三十余人,其中不乏有炼气武者。”
“悬赏金额:五十两纹银。”
底下有个墨痕未干的花名:软糖味桔子ovo
妆娘不禁掩口轻笑:“我原本瞧着是个儒雅的文人,没想到看走了眼。看这花名,不像男子,倒像是个深闺姑娘。”
“你不懂。”
“我有啥子不懂嘛,无非就是心上人呗。”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心里不记挂一两个姑娘,那才奇怪咧。”
“天天枯坐在这青楼里刺绣,这种情情爱爱我听到耳朵都要起茧了,怎么会不比你懂?”
“呵。”
萧无声没有再回应他的调笑。
作为一个架空世界古代人,妆娘接触不到LOL,自然get不到这个ID在凌晨两点的恐怖,萧无声不怪她。
而妆娘得不到回话,也只当萧无声害羞了,便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一边笑着目送他跳出窗户,一边将三本大本子重新放好。
……
“啪嗒。”
红灯笼光扑闪几下,接着熄灭。
状娘刺绣的手也顿时一停。
“不是早上才添油吗?”
她有些不满的扒拉开红灯笼,果然,里面放着的那盏油灯,其灯油已经燃烧殆尽。
“这死抠老鸨,添个油都要克扣,官家又不是没给油钱!”
妆娘咬牙切齿的骂道。
“算了,估计也快到卯时了。今天不如就此作罢。”
凭着记忆,她摸黑将绫罗收回女红包里,接着慵懒的伸了个腰,独自舒展着自己这美好的身子曲线。
不巧,就在这时,窗边居然又传来了声响。
“唉。”妆娘不禁叹了口气,无奈的喊道,“大侠来的不巧,小女这会已经要歇息了。若是想看榜,晌午吃过饭再来吧。”
“胡说,我刚刚路过官署,点卯的文官都还没到呢,你要敢现在歇息,我就敢立马去告你玩忽职守。”
妆娘也是习武之人,记忆力不俗,一听声音,便立马认了出来:“等等,是你?软糖味桔子圈勾圈?”
“……不错。”
萧无声开始后悔取这个花名了。
见是熟人,妆娘这才坐了回去:“你不是今天才看过榜,怎么,这就反悔了?”
萧无声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当然不是。”
可惜,房间里实在暗的出奇,他这足以用来做阅读理解的标准笑容,并没有落进妆娘眼里。
“骨碌碌……”
有球体在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
“怎么不开灯?”
“没油了,我去取两根蜡烛。”
妆娘从一个柜子里取出火折子,重新驱开黑暗。
接着,当她转头时。
映入眼帘的,是此后终生也没有忘却,冲击力极大的一副画面。
画面中,青年穿着长衫,手持一折扇,浑身一尘不染,就连头发也打理的根根分明,由一根髻子插着,不落半分杂乱发丝在外面。
而在青年脚边,是一个狰狞而可怖的人头。
它在地板上骨碌碌的滚着,带出来一片鲜红的血迹,似乎正诉说着一场骇人的行刑。
“诺,许义的人头。”
“一个山贼,取名居然还单名一个义字,你说,是不是很自大?”
状娘有些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大侠说笑了,名字都是父母取的,有什么自大不自大。”
“倒也是。总之,可以取银子了吗?”
“这……您且稍安勿躁,我要去跟上头汇报,等官家派人来调查,确认任务已完成后,才会发放悬赏金。”
她取出一块铁符,掰成两半,将其中一份交与萧无声:“您好好收着这个,等悬赏金发来以后,凭着这符来取。”
“很快的,约莫两三日就有了。”
“切,人头都带来了,居然还要走流程?真是麻烦。”
萧无声不满的嘟哝两声。
不过,眼前的妆娘也只是个打工人,自然要按规矩办事。因此,虽然不满,萧无声倒也没有采取过激的行动。
将铁符随手揣进怀中,他便第四度打开那扇纸窗,跳了出去。
妆娘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萧无声的背影,又失神的看着地上的人头。
她想了许久也不明白,究竟要怎样残忍的内心,才会在黑灯瞎火中,平静地将这血呼啦人头径直丢在地上,并同时与人谈笑自若,不觉有异。
这问题终不得解。
而等雄鸡报晓,妆娘终于回过神时。
她这才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是大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