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且冰凉的手背轻抚李天策额头:“你小子不是烧坏了脑子吧?”
“橘猫带你去挖坟?”
“猫子还能成精了?你咋不说下水道的耗子会说话!”
李天策睁开眼睛,他的好友三胖子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正浸湿了他那满是破洞的毛巾,嘟囔着为他擦拭额头。
只可惜胖子对他的话信不了一句,更别提橘猫帮他打通全身经脉这种骇人听闻的消息,李天策一时间竟找不到人分享喜悦。
“胖子,是你把我从鬼泣岭背回来的?”李天策瞪大眼睛:“难道橘猫把你也抓去了?”
“啪!”
三胖子一个清脆的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大清早的你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莫非果真是你...”
三胖子赶紧捂住他的嘴:“你想害死我!鬼泣岭那深山老林离镇子三十多公里,背上你这号累赘,我咋不得走一个晚上。”
“那可是鬼泣岭,大白天鬼都得被吓哭的地方,万一碰到那只老僵尸....”
“那老僵尸已经被我跟橘猫联手干掉了。”
“行行行,你不要再说胡话了!”三胖子无奈道:“可惜我这会儿没有治发疯的药,否则塞你一嘴!”
一阵阴凉的穿堂风掠过窗户钻进来,李天策和三胖子同时打了个冷颤,三胖子盖棺定论:“行啦,就是个天马行空的梦而已。”
“你说你个体弱无力的,还敢做梦去鬼泣岭刨坟!”三胖子嘟囔着去倒水。
“麻麻批!”
“体弱...无力?”
三胖子无意间瞥了眼掀开被窝的李天策,他像见了鬼一样惊掉下巴。
“蹬蹬!”他整个人一动不动,眼珠子瞪得像一对铜铃,手中的水瓢掉在地上也浑然不知。
足足过了二十多秒,三胖子才从震惊中走出来,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冲过去捏了捏李天策身体各处,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小子偷吃狗屎了?一夜之间竟然换了个人!”
他使劲踮起脚尖:“狗日的,昨天还矮我半头,现在居然比我高出两个个头!”
除了身高的变化,三胖子对李天策一身的炸裂的肌肉更是瞠目结舌:“这一身腱子肉,跟何乡绅家卫队长,那位投身行伍二十年的李队长比也不差了!”
这些还都是次要的,无论李天策的身高、亦或是健硕的身体,三胖子只是忍不住羡慕而已。
唯独见三胖子低头,偷偷瞄了眼他自己裤裆,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这辈子都要矮你一头了啊!
“不是,我说李天策你怎么突然长个了?”三胖子用异样的眼神打量李天策:“你该不会是做了个有女鬼的梦吧?”
他左手比画个圈、右手比画一杆枪,咧嘴露出不可描述的表情。
李天策对好友的调笑满头黑线:“你宁愿相信我被鬼上身,也不肯相信有只橘猫帮我改善体质。”
但他自己也有诸多疑问,例如橘猫为什么要对何乡绅的祖坟动手?为什么选择他?他是怎么回家的?那只猫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全都未知。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橘猫刨开何乡绅祖坟,暴打住在里面的老僵尸,从老僵尸身上收走一份武庙武运,将那武运塞进我的身体里。”
“每个字我都听得懂”三胖子一脸茫然:“但合在一起,怎么显得我听不懂人话一样?”
这件事已经震碎三胖子的世界观,但他也亲眼看到李天策身体上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矛盾无法言语。
沉默片刻,三胖子转移话题:“何乡绅是方圆五十里内最强豪绅,绝非良善之辈;不论真假,这半年你先不要出门!”
“更何况你长身体长得太凶了,难保不会招惹麻烦。”
再次说到长身体几个字,三胖子脸上一阵抽搐:“只听说过长个头,没听说那玩意儿还能长...”
“我帮你盯着鬼泣岭的消息,土豪劣绅向来视我们如猪狗,被他们盯上离死也不远了。”
“半年之后你再现身,风波应该早就平息,再说年轻人长长身体怎么了???”
“半年不出门?”李天策也意识到自己突然长个子是个问题:“可半年不出门也不太合乎常理,总得吃喝吧!”
“骂谁呢?”三胖子咧嘴一笑:“有我在,吃喝这点小事用你担心?不就多一双筷子?”
“我帮你放风出去,说你闭门准备半年后的县城新学入学考试。有不少人都在准备这个考试,想来也没人会怀疑。”
两人便说定了,从当天中午开始,三胖子家的小妹,七岁的小杨柳就开始拎着竹篮子给李天策送饭。
饭菜大部分都是由扎羊角辫的小杨柳送过来,三胖子偶尔得空了才亲自送一次,李天策很快就从好友的脸上看到生活的疲惫。
但三胖子从不提生活的苦,他说狗日的人生短短几十年,有个能交心的好朋友,就是天大的恩赐啊。
李天策心中不忍,多次要求小杨柳不必给他送饭、或者减少送饭次数。
小姑娘两只可爱的羊角辫甩到飞起:“我哥说啦,天策哥哥是他最好的兄弟,他甚至能为你两肋插刀嘞!”
小杨柳搞不懂哥哥为什么要在自己肋骨上插两刀,那不得疼死哦!
“我才不要拖哥哥们的后腿!”
——
时间就这么过了两个月。
其间鬼泣岭的事情果然传开。
何乡绅的祖坟被人刨了个底儿掉,何止是底儿掉,简直片瓦不存。
何家上上下都疯了、扬言要把刨坟的人挫骨扬灰,连县衙也派出背着火铳的捕快马队。何家卫队和捕快兵合一处,百余人将方圆数十里翻了个遍。
暗地里做倒斗营生的江湖人、提供倒斗工具的匠人,旬月之间数十个人头落地。
甚至连靠近鬼泣岭的土匪窝也被牵连,先后有三个绺子在风波中惨遭灭门。
但多亏了三胖子提前预知风险,刨坟“元凶巨恶”之一的李天策,低调禁足在家反而无惊且无险。
他每晚都会在窗户下的猫碗备好干净的饭食和清水,但“首恶”的橘猫从未再出现过,好像它从来不曾出现。
这期间,李天策百余次尝试练气,但由于缺乏一个修行上的领路人,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猫兄啊猫兄,你还欠我一个承诺!”
又是一个安静的月夜,李天策回想橘猫承诺“本猫从不食言”的样子,心急如焚。
被橘猫丢进他胸膛那团炽热如火的“武庙武运”,如同彻底消融一般,找不到存在的痕迹,更别提调用其神秘能量。
而安静地躺在他蛇皮挎包内那5只金色圆环,每一个都如同山岳一般沉重,李天策竟毫无催动的可能。
——
但李天策不得不提前出门。
适逢乱世,命如草芥。
三胖子半个月未曾现身,李天策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
小杨柳起初只是说哥哥接了个去县城的营生,走之前留了足够的钱粮,还安慰李天策千万不要担心。
但小杨柳也已经一天没来送饭,这不太符合常理!
李天策心中咯噔一下!
他仔细回想昨天送饭的小姑娘,进门之前特地藏好袖口里一块淤青,真是善良到让人心疼。
她只说是走路不小心磕到路边石板,李天策懊恼地锤了自己一拳,当时怎么就轻易信了,到底“要多么不小心才会磕到手腕内侧?”
到底是谁?居然对一个七岁的小姑娘下手!
被我逮到是谁干的,把你狗头塞进茅坑里吹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