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
一条清溪将此地一分为二,两边商铺散落,遍地小摊,天微清明,叫卖声此起彼伏,倒也十分的热闹。
镇有三十二小巷,相互衔接,宛若一张毫无章法的网,其中坐落着百户人家。沈宅,便是那百户人家中算得上富庶的,上几辈还做过官,虽是芝麻绿豆的小官,但在这地势偏僻,人烟稀少的清河镇,算得上名号了。
沈瑤,沈家二爷的三丫头,家中排行老六,在清河镇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一出生便身负强悍灵脉,不到三岁就启蒙识字,四岁觉醒灵脉,舞刀弄枪皆不在话下,短短半月便从十级灵师一跃而上,可谓是天赋异禀,天生神材啊。
可惜天妒英才,八岁那年一帮外来人将小丫头围在了后山,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三日后被上山打猎的屠户满身是血,奄奄一息地抬回了沈家,从那以后沈瑤没了灵力,性情大变。
......
沈家后院,一处极为偏僻的小院中,白墙青瓦,一颗海棠树歪歪扭扭的种在院中,清风拂过,海棠花香布满整个院落,似乎有要冲墙而出的气势。树下,吱呀作响的藤椅上,躺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姑娘面若凝脂,眉目如画,朱唇紧呡,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仿若含有天水之色。细长的手指翻阅着手中的书籍,看到喜爱之处,红唇弯动,显出嘴角旁一对浅窝来。
“阿瑤,你看三哥给你带什么来了。”小门被强势推开,带着疾风卷落了几片海棠花,摇摇晃晃散落在四处,一瓣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姑娘的眉心,倒添了几分娇俏之美。而那少年站在海棠花下,手中提着一个木笼子,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鲜红窄袖暗纹长袍,黑色腰封上分别挂着两条白玉穗子,走起路来叮铃作响,墨发轻扬肆意洒脱,俊美的脸上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秋波荡漾。
真是个俊美无双的少年郎。
沈瑤放下书籍刚要起身,却被年长的哥哥摁在原地,轻唤了声别动,只见他拿起桌上沾染些许红汁的笔,在姑娘的眉头轻描了几下,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钿美美映在姑娘的眉间。少年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一双与姑娘酷似的桃花眼满是赞许,由衷说道:“我妹妹定是这天下最美的姑娘。”
沈瑤有些无语的说道:“三哥不是来给我送东西的吗。”姑娘的声音有些清冷,宛若夜间春雨,带着三月的寒潮,化作无尽的故事无声无息侵入人的心头,也侵入他这个哥哥的心里。每每听到这样的声音,总能想起不快乐的往事,想起当初那个扎着两个小辫,肆意顽皮的姑娘,如今早已被时间打击的剩下一身皮囊,苦苦撑着残存的信念。
“瞧三哥这脑子,倒是把正事给忘了。”沈逸轻拍了下额头,收起情绪,连忙从身后提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笼子,笼子被黑布罩着,看不清里面是何物。
沈逸示意沈瑤揭开,只见小小的笼子里蜷缩着一只白狐,毛茸茸的甚是可爱,此时白狐不知是睡着了,还是被灵力束缚着,一动不动的安静极了。沈瑤轻轻抚摸着白狐的尾巴,柔软的毛发像是夏日的柔风,暖暖的,让人心生喜爱。
沈逸指着灵狐道:“这灵狐是我上山采药时所救,瞧着它模样好看便给你送来,以后有它陪你逗乐解闷,哥哥也好放心离开。”
沈瑤手中动作一顿,眼底是转瞬而逝的遗憾。
是啊,如今这个家里最出息的便是他的三哥哥了......
十五岁的橙玄初级,一步踏入橙玄中级的强者,这小小的清河镇并不是他最终的归宿,他的路肯定要走更远更远。
可她的归宿呢......或者说沈瑤的归宿......
沈瑤收了狐狸又跟兄长闲聊了几句,临走之前从屋内拿出几瓶颜色各异的小瓷瓶,指着它们一一介绍道:“红瓶子是毒药,绿瓶子是短暂提升灵力的,紫瓶子是愈合伤口的,白瓶子是果腹的......这些都是我平日里自己研究出来的药剂,威力虽不大却也能应个急,京都不必清河镇安逸,高手如云,还望兄长务必小心,阿瑤还等着你回来跟我讲外面的世界。”许是第一次离别,倒弄的场面有些伤感。
沈逸压下心头的酸楚,轻轻弹了下沈瑤的额头,语气格外轻柔:“你当你哥哥出门不回来,把家底都给翻出来了,我是去上学,不是离家出走,学假时我便回来了,到时候给你带樊楼新出的点心,听说是用兽奶做的,吃起来松松软软十分甜腻。”说完将那一手的瓷瓶子塞了回去,让沈瑤自己留着,便转身走了。
沈瑤叹了口气,她哥哥还不知道呢,这些药可是很珍贵的......真的很珍贵的!
那樊楼新出的点心……可不止一点甜腻。
次日清早,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淋淋的。沈逸在家人的相送下,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京都的路,等沈瑤慢慢悠悠的赶往前厅的时候,沈逸都走了半个时辰了,本想着人既已走,她便回她小院度日,昨日那只狐狸醒来了,似乎心情欠佳不吃不喝的,她还得回去伺候呢,总不能让哥哥的一片苦心葬在了她的手里。
刚想要转步离开,身后传来一声苍老而又无力的声音,像是山上承受了几百年风霜的雪松,最终没能低过最后的寒冬,从那最粗壮的地方断开。
“既然到这了,就进来一起吃个饭吧!”说完便在下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朝着厅堂而去。
沈瑤撇了眼那步履阑珊的白发背影,视线最终落在地面上,泛着一圈圈涟漪的水摊之上,倒影中的她思绪也随着那涟漪回到了好远好远之前。那日的天也是这般阴雨连绵,好像还刮着西风,她床头的窗户总是咯吱作响,吵得她十分的厌烦。那日她骂了沈瑤三婶送来的丫鬟,砸碎了她父亲送给她的生辰贺礼,一对凤凰展翅,寓意高飞的高颈白釉花瓶。
她不知自己当时气愤些什么,只觉得沈家人骗了沈瑤,明明......
她还记得那时的沈老太爷还算健硕,实力也十分强悍,说话中气十足的能震死一头牛。当知道自己最宝贝的孙女被断了末路,一人将整个清河镇差点给毁了,还打到了京都城内,将那几个寻事的后辈险些灭了口。也就是那次,他被毁了身子,即便救下了命也落了一身的伤。
她记得救他的那个人,和救她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吧……
那人似乎还给她留了话……
那人说:“若是有朝一日在沈家混不下去,就来找我吧,我收你做徒弟。”临走时他好像送给了她一块铁牌子,上面奇奇怪怪画了好多东西,正面刻着两个大字——四方。
而老太爷,像这阴雨连天的日子他从不出门的,今日……
恐怕是送他的孙子吧!
就如当年送沈瑤进京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