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枕砚转身举步欲走,清隽的面容上笑意微微顿住,他的灵识探到有人往这边赶来,人数不在少数,隐隐还有熟悉的灵力波动。
他眸光停在地上,这里的一地狼藉尘土飞扬,索性也不走了,就抱着胳膊等在原地。
果然,不一会儿便见一群人往这边走来。随即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眯神色微变,不自觉的收起了方才的愉悦。
不远处来的,是一众气势汹汹的昆仑弟子,旁侧还有几个灵山镇的凡人。
看着那破茶铺门前抱手而立的少年,姿容绝滟,张扬无拘,带路的人不自觉愣住。
他一双如乌木的黑眸中神色恣意飞扬,鼻峰精致,好看的薄唇带起浅浅的弧,精致的下巴微微挑起,他一身与这些修士一样的仙鹤腾云暗纹锦服,穿在他身上,却是不一样的隽绝无双!
这样一瞧,便觉得他应当是风流不拘,名扬四海的仗剑少年!而不是身着森严门派的锦衣循规蹈矩的修习弟子!
人群里隐隐有人发出几声赞叹轻呼声!而昆仑的弟子见了他,都是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姜枕砚天赋异禀,是位难遇的天才少年,在场的没有人能打败他,是以,大家对他也是心思各异,有人嫉妒他天赋异禀,却也有人艳羡他修为卓绝,但这些人,均不敢与他冲突。
掌门和各位师傅对他十分疼爱,他们这些弟子只有眼红的份!
队伍带头的,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年,剑眉星目,眸中浮着傲气,下半张脸微短一些,却为他添了几分少年稚气,如此俊朗,周身却是一股子孤傲之气,看起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身侧是位清丽少女,两条细眉斜飞入髻,肤如凝脂眉目有神,却不似闺秀般娇柔温婉,而是灵动雅致,举手投足间勃勃英气自然的从她身上流露出来。
“又让他抢先一步!”那清秀少年一脸傲气,不悦的蹙眉,他一身与姜枕砚一般的玄色仙鹤腾云袍,孤傲高冷。
他手中握着法器‘轩辕弓’,轩辕弓乃仙族十大名弓之一,能握在他手中,要不就是实力了的,否则就是出身不俗。
而他确实也出生不俗,乃是妖族太子宋居昊。
那名英气清丽的少女朝姜枕砚这边跨了一步,好看的眉眼一弯,笑吟吟看着他。
恭恭敬敬行礼道:“小师叔!”姜枕砚朝她微点头,她便站到了姜枕砚身侧,此女便是昆仑掌门之女尹不凡。
宋居昊向来心高气傲,不屑于姜枕砚为伍,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站的远远的。
姜枕砚年岁不大,却是掌门从凡界带回来的徒弟,虽然资质不俗,但是,是在他们之后入的昆仑,年岁比他们任何人都小,入门也比其他人要晚,因着是掌门的徒弟,大家都得尊他一声师叔,别人嘴上恭敬,到底却没将人放在眼中!
就冲他是一介凡人,在昆仑做做表面功夫就罢,出了昆仑,谁还假惺惺上前阿谀奉承呢!
而宋居昊出身妖族皇室,身份本就金贵,他向来是昆仑山上的小霸王,见了掌门人才低头的人!
让他喊姜枕砚师叔?!头割下来都不叫!
“姜枕砚,那妖呢?”他微侧头,疑惑的看着姜枕砚,一张清秀的面容稚气未脱,眼底却傲气难掩!
自从出山历练以来但凡姜枕砚先到的地方,他们在赶来,那妖早被他制伏了,今日他空手而回,倒是第一次!
姜枕砚哈哈一笑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桌上,姿态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模样,甚狂!他肩膀一耸小嘴一撇,仿佛一只抖毛的狮子,十分不在意道:“这不,跑了呗!”
他如此风轻云淡的模样倒是惹恼了宋居昊及他身后的一干昆仑子弟。
但现场,除了宋居昊,谁也不敢说他一声不是,一群人眼中含怒,却只得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他自当没看见,十分悠闲的坐在一边儿,紧着护腕上的绑带。
这时边上一位俊朗的少年站了出来,面容窄长,但好在面部骨感错落有致,看上去虽有棱角却不明显,反而衬的他多了几分冷魅:“这事关灵山镇千万余百姓性命,你怎能让他逃了,你也是这凡界之人!小师叔,做人可不能忘本,况且你我还是修道之人!”卫止余始终是忍不了了,黑着脸继续说道:“早说了大家一起捉拿那妖邪,如今你打草惊蛇,他们怕是再难出现了。”
昆仑山上他们日日叫一名同岁的凡族弟子做师叔,就快憋出毛病来了!自来凡界历练起,次次皆被姜枕砚抢了先,今日他一失误,自是不缺人数落他。
卫止余乃魔君之子,虽不及妖族底气硬,但姜枕砚是凡族,自然不是能和他比的。
如今他一言,众人皆附和道:“是啊小师叔。”
“师叔莫非是故意放那妖人走的?!”
“哼,得意忘形了吧,肯定是打不过那妖。”
“你们别说了,那妖既然能跑,怕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了。”
“是啊,都说了不要兴师动众带这么多人……”
“切,真是有辱掌门之名!”
“也不知道掌门为何收他做弟子…”
“谁知道呢……”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尽是难以入耳之言。几个替姜枕砚说话的声音也逐渐被淹没,姜枕砚却是轻蔑一笑,一张清隽的面容危险且散着寒意,看着他们的眼神透着上位者那种毫不掩饰的讽意!
“千白余百姓性命?哈哈哈,可笑,你们不是向来心高气傲,瞧不起凡人么?怎么?今日是吃错药了?赶着当救世主?”姜枕砚不是个曲意逢迎的主儿,嗤笑一声,拎起自个儿的‘九天揽月剑’便起身举步!
众人被他怼的一愣!也有几道幽幽的目光转向卫止余。
大多数人则半天才回过神来。
宋居昊白了卫止余一眼,也不与其争论,他与卫止余也是对头。他们两人杠起来,自己才没兴趣与他们这些俗人争辩,倒是自顾自的打量着这个铺中乱七八糟的东西。
地上带血的弯刀,一个浑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的凡人,以及暗黑处一排排摆放的铁笼,真乃臭味熏天!
奇怪的是那铁笼的门皆是开着,也有部分被蛮力扯下,残破的丢弃在地上。这个地方先前似乎关押着什么东西,而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被放走了!
此地的阴冷之感,不似一般的阴冷,是从脚底冒上来的阴冷!怕是有不少怨灵精怪,否则阴气不会这般重。
“这件事儿没那么简单,劝你们别擅自行动!”姜枕砚微微挑眉丢下一句话,抱着胳膊靠在门外的柱上看戏。
嗤笑一声,十分不屑!
除了宋居昊和尹不凡和几个崇敬姜枕砚的弟子。
其余人就当没听见,特别是方才事先冲撞姜枕砚的卫止余,直接无视了姜枕砚,昂首挺胸,直直朝地上那名浑身是血的胖子走去。
不听劝他也没办法,姜枕砚瞥了一眼,不在多言。
“这人还活着!”卫止余一句话,除了身侧跟着的人,其余昆仑弟子也围上去不少!
尹不凡连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她脑子向来好用,小师叔可不会无缘无故让他们不要多管闲事。
只与宋居昊几人,往四周查探着线索。
“哼!这些人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宋居昊冷笑一声,这些人的虚伪和姜枕砚恣意妄为的德行一样讨人厌,特别是那个卫止余!
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他是打心眼里看不起的,和那种人共事,简直拉低了他的档次,宋居昊眼中轻蔑,甩袖走远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确实有些蹊跷。
哪次姜枕砚先到是不救人的?这次他连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想来是早便知道了什么。
宋居昊看着一群弟子围着那疯癫的凡人微微蹙眉。
尹不凡向来心细,目光转到地上一堆打破的瓷瓶上,变得认真起来:“小师叔说的不错,这事情恐怕不简单!”
虽然一直介意自己的师妹喊姜枕砚师叔,此刻到也认同这话,朝尹不凡点了头。
“这血,不是人血!”宋居昊这才看向一边跌坐在地,浑身抖成筛子的清瘦小厮,方才便是遇了正在逃跑的他,是这小厮将他们带至此处的。
“这位小哥,这血是怎么回事?”尹不凡素白纤细的指中捏了一支盛满鲜血的白玉瓶,走到了小厮身侧。
小厮咽了咽口水,瞪大了眼,浑身抖如筛糠,一双布满血丝的瞳孔之中一片惊恐,本就干瘦的他在此刻到更像是中了邪一般:“长清公子显灵了,长清公子显灵了……李夫人没有骗人……我死定了……我死定了……”
说完他又惊恐的拍打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似乎想要拍掉身上的什么脏东西,仿佛发了疯,着了魔一般!
连手腕处都被他抓出红痕血迹!尹不凡看不下去,美目中划过一丝不忍,刚想伸手封了他的穴道,却被一把冰冷精细的剑鞘挡住了她的手腕!
“小师叔?”她抬头,疑惑的看向姜枕砚,姜枕砚手中剑鞘灵活的点在那小厮穴道之上,那小厮便直直昏倒在地。
“别碰,他们都中了疫,会传染,还是不要接触的好。”说完,便慢悠悠收回剑鞘!
“多谢小师叔!”尹不凡一愣这才后知后觉的松了口气。而一边围在那胖子身侧的十余人瞬间脸色一变,纷纷让出一条道儿来,卫止余更是黑了脸。
他猛的后退一步,看着地上那名发出痴狂呓语的凡人面如屎色,他怒道:“姜枕砚,你耍我们?”
一直不说话的宋居昊表情微变,有些不喜,但他向来与姜枕砚不和,自然不会替他多言。
尹不凡倒是上前一步,站了出来,一脸怒气的睨着对面的卫止余,“方才小师叔说了,让尔等莫要擅自作主,这会儿又赖上人了?你们魔族的人,果然都是一般,皆是听不懂人话。”说着还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卫止余身后的几名狗腿,十分不屑!
“你…方才他本就未明说,那凡人中了疫!”卫止余气急,却不好直呼尹不凡的全名,她可是仙族,就连妖族都是背靠仙族,是仙族的左右手。
他们魔族虽大,但因为前魔帝覆犴是不折不扣的大恶人,背了千古骂名。
再加上他手下的一些信徒余党占领了魔族边境还在作乱,因此魔族一直没有搭上仙族这条大船,反而天族对魔族颇具看法,岂敢与他们结下仇怨。
“这还用明说么,向来小师叔先到的地儿,哪个人轮得到你们救?”她抱着胳膊笑盈盈的看着面前一干人:“不是要做救世主么?你们倒是快些啊!”尹不凡调皮的朝地上的胖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卫止余上去救人。
她早看他们不顺眼,各个瞧不起小师叔,却没一个品德修为比得过小师叔的!
卫止余拿着剑的手掌握的愈发紧,面色难看,咬着牙却不好与一介女子过嘴舌。
他也是想不明白了!她尹不凡乃昆仑派掌门之女,掌门连自己女儿都不教,反而收一个普通凡族为弟子,她不恨姜枕砚便算了,介时还替他说话!
“不想死便在此处待着,莫要连累了其他师兄弟!”宋居昊难得开口,放了句话,嫌恶的走到一边休息,不再理会他。虽未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瞧得出他是对卫止余一干人说。
姜枕砚和尹不凡皆是一愣,这小霸王虽然嘴毒的很,但他向来是谁都看不起,虽然他未明说,这次到底是帮了姜枕砚说话!
这瘟疫不同其他,根据这几日的走访才知,如今这灵山镇万余人,便只有两人痊愈。便是方才这人说的李夫人家中的丈夫与儿子!不过那小厮方说的长清公子,是何人也?!
“不凡师侄,这些师兄弟便先行托付于你二人,那个人肯定有解药!”后半句话,便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姜枕砚垂眸想着方才那人清绝的面容,紧了紧手中剑鞘,那位,他还想日后在拜会呢!
宋居昊轻哼一声,态度到不似往常那般强硬,尹不凡白了他一眼暗骂他都这个时候了,还耍太子脾气。
尹不凡却也分得清轻重急缓,立即上前一步,沉了口气道:“小师叔,还是我同你前去吧。”
宋居昊忍了半刻,也是抿嘴站出来:“我也去。”他虽不喜与姜枕砚往来,但现在,师兄弟们的性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