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长大了我要当大圣！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
在十几年前，王素这么说过。
那时候的女人看了看站在桌子上的孩童，笑了笑，把他从桌子上抱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好啊，我们家小素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在那个阳光明媚微风不燥下午，电视机里面，放着西游记，孙猴子大喊着：“孩儿们！操练起来！”
威风凛凛。
同样的，王素也披着层红色的毯子，当做帅气的披风，手里面攥着根好不容易找到的“尚方宝剑”，挥舞几下，感觉自己也是颇有种大将风范。
要不是找不到根长棍，若不是这根尚方宝剑实在是大自然的馈赠，王素会觉得自己和那孙悟空没什么区别，当然，先得要孙猴子抛去那一身的法力，不去提七十二变，也不用考虑筋斗云。
总得要模样神似吧。
王素想做好多事情，想多看看外面大人的世界，是不是也如电视机里面那样的光怪陆离。
小时候盼望着快快长大，世界观逐渐扩展，什么七情六欲，什么别样情感，人情世故，一点点，从有到无。
他长大了，也终于迈入进了社会。
家人一句句的叮嘱，社会很危险，到处都有坑蒙拐骗偷，到处都是坏人，什么赚钱不易，什么要对自己好一点，实在待不下去了就回去，娘就算是要饭也把你带在身后，种种种种，有好有坏。
但社会这个地方，也只有自己待过了才能感受到它的魅力，不易是常态，但我们大部分人不就是在苦中作乐吗。
齐天大圣，这辈子，他王素估计是当不成了。
......
江南，毕竟被称做是水乡，河流湖泊，登临送目，即使是不高的小山坡，依然是随处可见。
这座江南小镇，是王素的家，现在，被他称做故乡。
王素离家久，离家远。
其实故乡之所以被称之为故乡，不正是这个原因。
......
早些年女人在这里开了家不起眼的小饭馆，做面食，小镇里面的人胃口很挑，一般来说饭馆开了四五年没倒，那味道一定不会太差，这件事情，王素倒是很熟悉，他母亲刘树小做的菜都一般，但就是擀出来的面条，那味道就是好，只不过后来连续吃了十几天的手擀面，就再也不说了。
中午也要吃面吗?！啊？！谁家中午吃面？
“小素啊，在城市里面苦吗？苦就回来，给你妈我搭把手，我跟你讲，咱娘俩现在手里面有钱了！我擀的面条那些个大小伙子都爱吃......你回来我天天给你蒸米饭吃，妈知道你不爱吃面条，咱不做就好了......小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快过年了，今年你回来不......”
王素听着电话里面的嘘寒问暖，一方面要安慰母亲，一方面还要忍住自己那些不争气不值钱的眼泪，不让声音梗咽，好在，他已经习惯了。
“没事的妈，现在我站稳脚跟了已经，前俩年没回去是前俩年，没说我今年也回不去......诶，妈，等下，我现在忙，待会打给你。”
王素匆匆挂断电话。
躲过上司的探视。
公司里面，哪怕是午饭时间都不准许多看手机，这是规定，自己这个马上实习期结束的小青年，更不敢多说什么。
没了工作，如何立足？
王素看着桌子上的泡面桶，自嘲一笑。
面条好吃的其实。
忙忙碌碌，工作满满当当，不仅是实习期考验多，要学的多，王素还帮了帮周围的同事，毕竟要打好关系嘛，帮个忙也没什么。
这个组，也就只剩他一个实习生了。
……
近处组长的工作台前。
赵东明端起放在桌子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又放下，看着王素忙碌身影，回想自己的过去，自己好像也是那么过来的。
但这样也会让自己很累的。
一阵怀念。
天气稍冷，从水杯中冉冉升起的水汽温暖人心，速溶咖啡的包装纸被扯开小角，呆呆地躺在垃圾桶中，王素敲击键盘的声音无疑是响亮着的。
赵东明任凭感觉肆意收集，在他的椅子上一瘫，抬头望着窗外不够湛蓝的天空心想这片天空到底不如老家的那片好看。
青春呐，那还未曾放飞过的青春，是让狗给吃了是吗？
这样平静的生活，要工作到近四十岁才能买到房子的人生，是自己曾想要的那种吗？
……
晚上九点了，窗外霓虹绚烂璀璨，天上看不到一颗星星，自从王素来到城市里工作，就再没见天上的星星，偶尔的三俩颗，点缀不起童年里的那片记忆。
“终于做完了！”
王素忙碌这么久，早就是腰酸背痛，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情不自禁就喊了几声，嘿，情到深处不得已可还行？
手还没有放下，目光就透过了窗户。
大楼里面，这上中下，共三层，就是他们的公司，只能算是一个小企业，或者说，就是一个企业的雏形状态。
否则，王素进不了这间大楼里面工作，没有经验的新人，工作难找。
四下里静悄悄，周围同事早就下了班。
王素没什么积蓄，用的电脑是公司提供的，做什么文件的还是电脑好用，手机上面到底是徒增工作量。
“做完啦。”
一句话冷不丁传来，吓了王素一跳，刚准备去那水杯的手哆嗦了一下。
不是，就在这等着吓我一下是不是，一直没动静我还以为没人呐！
我倒要看看是那个老登！
“你……啊哈哈……赵组长晚上好……怎么赵组这么晚还没回去啊？”
大楼里面这一层，只开了寥寥几个灯，王素望向不远处昏暗光线下的人影，辨识度很高，五大三粗的汉子，加上平时长呆的位置，没错了，就是这个老登！
“刚刚睡着了，天气也不凉没让冻醒，刚刚听到动静就醒了。”
“哦哦……”
安静了一会儿。
王素：不是不是真的好尬啊，没话题聊啊，他为什么又不说话了，我现在要干嘛，我是走还是再留一会……啧，救救我吧！
唉，谁又能想到王素社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