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是一片狼藉,但是只要钻入巷子,
拐过一个街角,相距不过百米的另一边,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高矮胖瘦,形色不一的人们,自顾自的川流不息,
信号灯的标准VI音频,井然有序的指引着人群在拥挤的公路上来来去去,
滴滴滴,哒哒哒,车辆的喇叭声,广告飞空艇的播音声
各种嘈杂的城市噪音喧阗于街道,也不知这到底是热闹的人间烟火,还是一片麻木的混沌,
在旧余老百姓眼里,这不过就是稀松平常的又一天罢了。
梅之纪的肚子饥饿难耐,他准备先用手机里的两块六毛八尝试填饱肚子,
这些错综复杂的街巷,巢都高塔间横来直去的桥架,构成了独特的科尔特拉莫街头风貌,
好像每一个拐角里都有着惊喜,
“刚从四号港来的合成肉排!含有百分之七十的真肉!”
“要超梦吗?刺激的很呐!都是九合原来的尖货......”
“去去去!一边去,没看见老子锐眼帮的吗?”
“二手义体,应有尽有!”
“自制点心,五毛一份,保证吃饱!”
梅之纪走到一家看起来挺寒酸的小吃摊旁,看了看一旁的价目表,
最便宜的合成淀粉三明治都要三块钱一个,
“等等?刚才好像听到五毛一份的点心?保证吃饱?”
他抬起头,一瞬间灵识就捕捉到另一个小吃摊的位置,于是他立马转身靠了过去,
即便离开摩天楼,城市下层,依然能看到许多衣衫褴褛的人失魂落魄的依靠着墙角乞讨,
他们中许多人都缺胳膊断腿,有的甚至整个面孔都看不出人类的模样,更像是废弃的仿生人,机器人,工业垃圾之类的,
还有一些拾荒者,他们则像是一群秃鹫,耐心守在那群行尸走肉的周围,
等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就上前掠夺他们的遗产,把那些还有价值的义体装置从尸体上剥离,有时候甚至连他们的尸体也会沦为秃鹫们的战利品,
梅之纪刚和那小吃摊店主谈好价格,两块五洋流币,让他吃饱为止,
不一会,店主从一个形似发动机锅炉的烹饪机器里,端出一盘五颜六色晶莹剔透的团子,
看到那洁白纸盘上堆得高高的甜品,色泽艳丽,香气扑鼻,梅之纪忍不住直咽口水,
正当他准备大快朵颐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小任啊!这不是小任嘛。”
梅之纪抬头看见一个着装朴素,年纪大概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正和自己热情的打招呼,
他想起来这位好像是自己的邻居,李老太太,
一个孤寡老人,年轻时是联合水产公司的底层员工,现在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勉强度日,
即便如此,她作为曾经的公司员工,在306号的三百层旧公寓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平日里,任喜会帮老太太清理两人门口的垃圾,这对任喜来说是举手之劳,再加上他的模样也算是青春帅气,因此李老太太一直很欣赏这个小伙,
虽然老太太本身生活也很艰难,但她也力所能及的照顾这个落魄的年轻人,经常不时地给他送来一些食物。
“哦,李老太啊,您跑下来溜达哈,最近可不太平,刚才街面上还打枪呢,您还是赶紧回家吧,别瞎溜达了。”
梅之纪随口敷衍了老太太两句,拿起勺子准备将那充满香甜气息,还冒着热气的团子送入口中,
谁知那老太竟然走上前来,一把握住了梅之纪的手腕,那香嫩的团子一不留神就滑落在了地上,
还没等梅之纪发作,那老太面目严肃的坐在了其身旁开口道:
“小任啊,你怎么吃起这个来了,是没钱吃饭了?你来李婶这,我那还有昨晚剩下的馅饼,你对付两口吧。”
梅之纪心里正别扭着,他也不好跟一个老太太争执些什么,只是觉得奇怪,
她和自己非亲非故的,怎么吃什么东西也要管?难道是这老太觉得孤苦伶仃,想把自己收做义子?
梅之纪暗自翻了个白眼,搪塞道:
“唉,李婶,你别瞎操心了,赶紧回家待着吧,这外面乱糟糟的,你一老太太瞎比指指点点什么呢。”
李老太低下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梅之纪,这让梅之纪浑身上下不自在,
然后老太压低嗓音开口道:
“喜子,不是你自己说的打死也不吃尸体淀粉的吗?”
“......啊?”
听到尸体淀粉这个词后,梅之纪呆住了,随后一些任喜的认知记忆也逐渐恢复了过来,
李老太则继续说道:
“楼下这些小吃街用的大多都是尸体淀粉,你知道的啊?你昨天还给我叭叭的在那科普呢,今天这咋了这是?糊弄我老太太呢?”
尸体淀粉,顾名思义,是各种生物的尸体,经过特殊源质反应炉醇化后的还原性营养物质,
这项技术最早可追溯到两万年前帝国成立之初,
一项重大的民生发明,在混乱的年代挽救了无数饥饿的百姓,顺带着还给丧葬业以致命打击,
但是碍于伦理道德,这项发明始终在人们心里很膈应,
并且这种几乎可以完全代替任何食物的营养淀粉,在某些人群食用后会产生致命的过敏反应,生物学家,病理学家一直没找到有效的应对办法,
因此,有些发达的人类殖民地政府甚至会制定法案,禁止贩卖食用尸体淀粉。
当梅之纪意识到这一点后,一想到那香甜的团子可能是用死老鼠,死人的身体,不知名的尸块糖浆制作的,他就浑身发毛,还好李老太及时出现拉住了自己,
更让梅之纪后怕的是,万一真吃了这些腌臜玩意,很有可能因为某些奇怪的怨念而污染自己的灵魂,导致那些神念之力从灵魂中飘离,
失去神念力,就无法驱动灵识,
这可是自己现在唯一能仰赖的能力了,千万不得有失。
目前梅之纪能够补充神念的办法就只有夜晚,遮蔽器天幕上的氤氲之力,以后他必须再想点别的办法。
......
梅之纪跟着李老太回了家,
在他的感知领域里,这个老太太没有丝毫的恶念,灵魂里只有寂寞和悲凉感,
进屋后,梅之纪立刻解除了护身的领域,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如释重负,麻木的半边身体也逐渐恢复。
他狼吞虎咽得将那一盘隔夜的馅饼干了个一干二净,
在他疯狂干饭时,李老太烧了一壶热茶,
给他用一个铁罐倒了一杯,
那馅饼除了有点硬,没有什么怪味,味道也还凑合,梅之纪吃完后,舒缓的躺在靠背椅上开始喝茶,像是个大爷一样理所应当的享受着别人的服侍,
李老太则拄着拐杖,在一旁安静地坐着摆弄自己的手机,
过了一会,老太放下手机,看着梅之纪开口问道:
“喜子啊,我记得你说下周要去报名参军呐?”
梅之纪品着热茶,点点头回应道:
“是啊。”
老太又接着闲聊道:
“哦,那这七天,你打算干点啥呢?可没想歪心思吧?千万别干犯法的事啊!”
“啥也不干,凑合过呗,哎哟,您一把年纪别瞎操心了。”
梅之纪随口回答道,
同时,他心里默默的思索着,一周七天是吗?
这殖民地似乎和地球一样,按照日照循环来记录时间,
依照所谓神宗旧历推断,为了统一历法,帝国政府在整个宇宙疆域里还是实行日照循环计时法,
即地球自传一周为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公转太阳一周为一年,记录为三百六十五到三百六十六天,每年十二个月,一周七天。
那么在科尔特拉莫,那张区分黑夜白天的遮蔽器,应该也是按照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为周期开启关闭的,
不过,有时候因为特殊原因,科尔特拉莫的遮蔽器会全功率运转,
让整个世界陷入永夜时期,
这是因为,科尔荒原的地核是从九合原的工业世界买来的人造地核,其主要功能是让整个世界产生标准重力,因此科尔特拉莫的两极磁场力量非常薄弱,无法抵挡猛烈的恒星风暴,
为了保证殖民地的环境稳定,一方面,九合原派出工程船团,来调教翼环带那颗恒星,使其反应更平和,另一方面就只能依靠矿业行会的遮蔽器来阻挡突如其来的恒星黑点爆发了。
顺便梅之纪还想到一些其他的本地常识,
其实科尔特拉莫世界的一切,甚至是大气层都是从九合原的工业世界买来的,
这里除了石头,几乎什么也不生产,
殖民政府每年要向九合原星区,汾河工业世界的惑星环境生产车间下单,花费财力购买大气补充套件以及大量的水资源,来维持整个矿业之都的稳定运转。
这里的矿场出产优质的铜铁金银,还有纯度极高的稀有源质,以及一些有待考证的微子简并态沉积,
大大小小的资本团体,全都围绕着巨擘山无穷无尽的矿业资源发展,
九合原星区的一些跨宙域庞大集团会以殖民地的各种基础建设,生活娱乐服务来换取本地的财富,
而另一巨头,帝国矿业行会,则以高超的环境改造,各种星际技术支持本地的主要产业发展,
这两大势力几乎瓜分了科尔特拉莫的所有财富和地盘,两边各自旗下的公司和团体也在这座巢都里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政治、商业斗争,而本地殖民政府则艰难的斡旋其中,
从而流传出许多千奇百怪的都市传说,更重要的是那些传说中浪漫的巢都英雄人物,
这些传说故事大多都是真实发生的,流传甚广,甚至有公司将其改编为热门IP,制作电影,游戏,小说之类的娱乐文化产品,
使得科尔特拉莫这座边境小城,在整个帝国里都小有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