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2月。
上海,极司菲尔路76号,特工总部。
大院内,三座恢宏高楼呈U字形衔接在一起,宛如一张蓄势待发的长弓。
地字号楼,三楼西侧电务处所辖侦听室。
滴滴滴……
近十台不同功率的电台正在侦听人员的操作下,相继工作着。
“报告组长!刚刚又截获一份密电。”这时,有人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窗台边的制服女子激动道。
闻声,陆瑶缓缓转身,猛地吐出烟圈,而后掐灭手中燃烧过半的香烟,疾步走到跟前。
片刻,待她粗略扫视一眼,便神色紧张的夺门而出。
四楼,电务处长办公室。
此时陆瑶已经站在门外,待整理了一下仪容后,轻轻敲了两下,便出声喊道:“报告!”
“进来。”
片刻,里面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陆瑶闻声推开门,快步走到那惬意坐在椅子上的男子跟前,而后将手中密电轻放到桌上。
见状,关严低头瞥了一眼,面色如常道:“陆组长,这半个月以来,此种类型的电报你们侦听组截获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
顿了顿,关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紧皱,“可军统处的人每次行动都无功而返,导致我这个电务处长也被上面骂的狗血淋头……”
闻言,陆瑶面色一紧,又不知如何解释。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位顶头上司心里有气,她也不能不受。
便安慰道:“处长,循环放烟雾弹是重庆那边一贯的技俩,可咱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若真被蒙蔽,导致错失抓捕良机,就不好向上面交代了。”
根据76号各处的多番调查,已知情报是,这所谓的水仙,乃是军统上海站安插下来的潜伏人员。
自上海沦陷后,在重庆方面的策划下,近两年来,水仙经常破坏76号实施的各项行动,是个比较头疼的对手。
刚才截获的密电内容,就是今日下午三点,水仙将与军统特工在国贸大厦一楼咖啡厅会面,落款是一个叫芙蓉的神秘人。
“这回,鱼儿会不会真的浮出水面……”
此时关严脑中飞速旋转,手指轻扣桌面。刚才懒散的模样早就一扫而空,变得满脸阴沉。
眼下这份情报的真伪,还有待考究。
思索片刻,本着宁肯错杀也不放过的原则,关严眯着眸子,冷哼一声:“还要试探么,那就陪你们玩玩。”
待陆瑶走后,他又通拨了一通电话:“刘处长吗?有份密电需要你们情报处研究判断,时间紧迫,尽快!”
……
一个小时后。
76号大院内,十多个特务已经整装待发。
“弟兄们,升官发财的时候到了!目标,国贸大厦,出发!”
随着领头的特务一声令下,院内的特务纷纷钻入一旁的汽车内,而后缓缓驶出大院。
待最后一辆汽车离去,从人字号楼内走出来一个年龄约莫二十六七,戴着黑色眼镜的男子。
“这帮家伙!又在浪费油钱!三辆车也能坐得下嘛,非要开四辆!”
望着汽车离去的背影,宁远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脸上写满了心疼。
对此,一旁正在擦车的特务哈哈一笑,打趣道:“宁副处长,您又在心疼钱了?”
宁远瞪了他一眼,甩手倒掉茶杯中的茶叶,而后走回了大楼内。
见他离开,擦车的特务小声嘀咕道:“瞪我也没用,整个76号谁还不知道,总务处有你这么个抠门儿的副处长呦!”
霞飞路,国贸大厦。
准确来说,国贸大厦位于霞飞路三段之一的杜美路旁。
这里属于法租界管辖,有法巡捕房、法兵营、救火会,还有大量住宅。
不过,自从日寇占领上海,虽说不愿与其他国家交恶,并未染指英法租界,但横行霸道的76号仗着有主人撑腰,依旧在这里肆无忌惮的行事。
时间飞逝,白驹过隙。
距离下午三点只剩一刻钟,此时在国贸大厦附近,已经有大量特务布控。
街头拐角处,特务汽车上。
“头,听军统处的兄弟说,他们这半个月来,基本都在找这个叫水仙的家伙,可次次都扑了空!”
刘七狠狠抽了一口烟,一脸不忿的对后排闭目养神的男子说道。
“没办法,电务处和情报处的饭桶,知道军统处的人不鸟他们,这才找了咱们大队长,让我们行动总队的人出面抓捕。”赵桥取下盖在脸上的帽子,伸了伸懒腰。
又吩咐道:“七啊,去告诉兄弟们,罩子放亮点。三点一到,有任何可疑分子出现,就给老子盯死!”
“是!”
很快,随着国贸大厦楼顶的大钟发出沉闷的报时声,代表三点已经来临。
此时,大厦外围的广场上,人群涌动。
人流中,一个身穿紫色旗袍的女子提着手包,正扭着妙曼的身姿朝大厦一楼走去。
大厦一楼是咖啡厅,里面零散坐着几桌客人,正互相谈论着。
角落处,一个头戴灰色男士礼帽的中年男子看着手中的报纸,偶尔朝门口张望一下。
“先生,这里有人坐吗?”
这时,一道细腻温和的声音响起,却是刚才那个旗袍女子。
“请便。”男子淡淡回答,又埋头看向报纸。
闻声,陆梓萱轻轻坐下,将手包放到了桌上。
“维儿特!来杯咖啡,只要三分糖,我喝不了太甜的!”陆梓萱叫来服务员,侧头吩咐道。
这时,对面的男子却突兀的说了一句:“小姐,三分糖恐怕太苦了。”
陆梓萱笑着解释道:“他们家第一次来,怕喝不惯。要换成在君士坦丁堡,就不用考虑这么多了。”
男子依旧盯着报纸,轻笑着回应:“不错,换地方的确要注意。眼看马上入冬,又该买围巾了,不过好在,家里的水仙就快盛开了。”
他话一出,陆梓萱面色闪过一丝异常,却并未接话。
这时,服务员将咖啡端了上来,陆梓萱伸手接过,轻轻放到桌上。
不想,就在她挪动手包时,却意外打翻了桌上的咖啡。
“对不起对不起!”眼看咖啡撒了一桌,还将对面男子手中的报纸浸湿,陆梓萱边道歉,边从包里拿出一张手帕。
“小姐,你这手帕上的芙蓉花倒是绣得精致。”男子并未在意,放下报纸,将礼帽放在胸前夸赞道。
陆梓萱正要回话,一阵嘈杂声却突然响起。
“都不许动!老实待着……”
只见一群持枪特务从门口冲进了咖啡厅,嚷嚷道。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可是法租界,不要胡来,惊扰了我的客人!”
咖啡厅的洋人经理见状,愤然走到特务们跟前,抗议道。
而柜台内的一个洋人则快速拨打了一通电话。
此时,赵桥慢悠悠的从门口走进来,扫视了一眼厅内所有人。
便不咸不淡道:“威尔先生,我们是76号的,接到消息称,你的咖啡厅里有抗日分子的踪迹。”
大厅内,当听到76号时,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
这些可恶的杀人恶魔,名声早已传遍了整个上海,令人闻风丧胆!
威尔一听,顿时愣了一下。
半晌,才反驳道:“就算这里有你所谓的抗日分子,但别忘了,日本人的手还伸不到这里!并且你们应该先去跟巡捕房交涉,而不是肆无忌惮的跑进来,打扰我的客人!”
赵桥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外国人,心中恨得牙痒痒。
但他也知道,这些外国人不是他能收拾的。
“威尔先生,就十分钟,请让我们简单搜查一下。”
赵桥思索了一下,便大手一挥,示意特务们动手。
对此,威尔知道在巡捕房的人没来之前,他拿这群杂碎没有任何办法,也只能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