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枫在斑驳的树荫下皱着眉头醒来,看到一个瘦小的小老头拖着一颗面盆粗的树往后院里挪动。后院的门是圆拱形,自打木枫记事起,门上就画着一圈乱七八糟的鬼画符,老头子只说这是一种古老的阵法,邪祟不得入内,神灵来去自如,反正就是吹嘘的很厉害。木枫是不信的,老头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世外高人,哪有得道高人天天拖着树叉子往家里跑的…
哗啦…哗啦…
树叉子卡在门口了,塞得严严实实,有七八个小鸟站在高高的院墙上,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有一个胆大点的张开肥胖的翅膀,看着臃肿的身材速度却是极快,直接对着老头子的脑袋就是一嘴,啄下来一撮灰白的头发,得手就跑。
木枫一挑右眉,好家伙,感情是把人家的祖师堂给拆了。
老头子气的吹眉瞪眼,手脚大挥,张嘴就是那几个鸟的祖师爷太奶什么的,木枫看得直乐呵,老头子跳起来的样子倒是挺像它们太奶。
老头子在后院大喊:木木啊,快来帮忙!
木枫一脸不情愿的起来嘟囔着:能不能不要叫我木木,都这么大的人了,姑娘听到都要吓跑了。
咚咚咚
院子大门那里传来敲门声,木枫看了后院一眼,两人都同时安静下来,木枫走到大门口缓缓地拉开一条缝,漏出一只眼睛,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头上扎着两个圆圆的丸子,穿着白色长裙,身后背着一把桃木剑,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裹。
是赵姑娘啊,木枫顿时眼睛一亮,咯吱吱…随即把门缝开的大了点,侧着身子挤了出来,偷摸带上了有些破旧的木门。
小姑娘略微弯腰鞠躬,叫了声木枫哥哥,突然圆圆的小脸泛起一抹红霞,亮晶晶的眸子不着痕迹地移向了左边的墙角…
门口两边各有一个丑陋的石墩子,一个刻着“神仙山中坐”,另一个刻着“春风入院来”。
木枫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睡觉只顾着舒服把衣衫解开,此时有大半个胸膛裸露在外。
木枫虽是少年,相貌也算不得英俊,但由于从小跟着老头子“吃苦受累”已然有了些成熟男人的棱角。
木枫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把衣衫系上,一本正经又略带歉意地解释道:门风使然!老头子从小就教育我,开门迎客须袒露衣襟,寓意开门说敞亮话!
小姑娘将信将疑,白皙的小脸蛋散去几分烟霞,随后看着木枫真挚的眼神又确信了几分。
开口说道:附近村子里的居民说最近总是有树木失窃,却不是什么珍贵的树木,全是最不值钱的如树,想来奇怪,便有人怀疑是鬼物作祟,这事传到了我们白云间,我爹就让我们门内弟子去挨家挨户散发一些驱邪退阴的符箓,只需要贴到门上,鬼物便会绕道而行。
木枫脸色古怪,欲言又止…
小姑娘自顾自的在怀里的包裹翻腾起来,木枫伸长脖子往里看,什么也没有看到,于是缩回脖子,保持微笑。
随后小姑娘从包裹里分别取出两张青纸符箓递给木枫,木枫伸出双手接过来看了看,没看出来什么门道,倒是有些不属于符纸的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木枫把符纸装入袖中,抱拳道:如此便谢过赵姑娘。
小姑娘粲然一笑:不用这么客气的,木枫哥哥叫我小妍就好了。
木枫顿时有些心猿意马,这些年跟着老头子去各处走街串巷,贫民小巷去过,豪门官道也走过,却从没见过赵姑娘这么好看的女子,好似天上的星辰,不染尘埃,站在自家山头上显得格格不入。
总归少年心性,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掌揉了揉小妍的脑袋,小妍愣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好像还从没有异性对她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此时的斜阳碰到了洁白的云朵,远方也泛起了一抹红霞。
小妍缩了缩脑袋,满脸娇羞地伸出如玉般温润细腻的小手轻轻的推开了木枫的手臂,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怎么没见玉老先生?
啊,木枫快速地往后扭头撇了一眼又转过来说:玉老头啊,他晌午的时候喝了点酒,这会估计还没醒过来。
木枫怕露馅急忙转移话题:不知赵姑娘还需要送多少户,需不需要我帮忙?
小妍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院里传来一声绵长的呼唤:木木啊…
小妍歪了下脑袋看了看大门,这是?
是的!玉老头一喝多就喜欢说胡话,什么花花草草木木的,连我也听不懂。
小妍轻轻点头表示理解,接着说:不用麻烦木枫哥哥了,你们这里是临风镇最偏远的地方,先前的都已经送完了,这就要回去了。
玉老头闻言放下心来,扎了个马步,开始蓄力等着木枫回来帮他推进来。
木枫略显遗憾的说:既然帮不上什么忙,那不如我送赵姑娘下山吧。
小妍又要开口说话,就听到院里传来急促了些的呼喊:木木、木木….
小妍又歪了歪脑袋
木枫轻轻摇头略显沉痛:实不相瞒,老头子一把年纪还没有讨老婆是因为年少时用情太深,热恋时女子突然离他而去,再见面时女子已为人妇,老头子每次醉酒都…唉…
小妍先是恍然,又轻轻点头表示理解,对玉老先生生出了几分敬意,只是如此悲痛的往事,玉老先生又是长辈,不好多问。
玉老头两只手扒着后院的墙头,双脚蹬着墙,像个蛤蟆一样地挂在墙上只漏出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脑壳,黑着脸盯着大门那里,恨不得把这胡言乱语的臭小子揍成猪头。
小妍接着说:不用了木枫哥哥,贸然登门已是打扰,不敢再麻烦木枫哥哥。
木枫随即又表情凝重起来说:赵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山头虽然不高,但是怪事可不少,一到晚上的时候经常有东西怪叫。还偶尔能见到有陌生面孔在树林里晃荡,虽说咱们临风镇这边民风淳朴,可是古话说的好,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看这天都有些要黑了,像你这种好看的小姑娘是断然不可独自下山的。
木枫嘴上说着,手里也没闲着,边说边转身踮起脚在门楣上摸了半天。
小妍有些赌气似的蹶了下嘴,没有发出声音地哼了一声右脚在地上踢了踢,心想那些东西怕我还来不及,原来木枫哥哥一直把我当小笨蛋了。但是又听到木枫哥哥夸自己好看,脸上的阴霾就一扫而空,两颗会发光的眼睛也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