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另一边,李元正在赶路,一路上安静的很,甚至安静的都有些瘆人,李元这时也是下意识的将那画卷放在胸前,如果真有什么魔物冲来,这画卷或许还能再救自己一次。
“居然还有漏网之鱼,真是新鲜的血食,吃了你刚好补一补元气。”李元正赶路之时,头顶传出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他向上望去,只见不远处正有一道红芒向下疾冲而来,目标正是自己,他下意识就将那画卷从怀中抽出,对着那红芒挥去。
画卷打在那红芒上,李元似乎听到隐约的一声叹息,随后那红芒便被打飞到一边,而此时李元手中的画卷好似有了灵性一般,脱离了李元的手掌,自行飞向了天空,随后缓缓展开,散发出阵阵白光,画上的老者此时好像活了一般,将手中的笔放下,抬起头看向了被打飞出去的那道红芒,随后摇头轻笑一声,左脚一踏,整个人便从那画卷之中走出。
老者出来的那一刻,在李元的感知中,整个天地好似都变得清亮了起来,那老者看似平平无奇,整个人身上却好似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琢磨的气息,李元心中那些不安的情绪也在此时缓缓被驱散。他收起从天空中掉落的画卷,画卷上此时只剩一座空荡荡的院落,虽然仍旧栩栩如生,但是却少了一点生气。
“我所过之处,诸邪消散。”老者平静一语,顺势右手一挥,那红芒便发出一声惨叫,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做完这些,老者低头看了一眼李元,然后将他隔空提起,步子往前一迈,身周泛起白光,带着李元消失在了原地。
待到醒来时,李元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院落之中,那老者正在院落中央的一方小桌上提笔作画。
此处的院落格外熟悉,李元定眼一看,这不就是那画卷中的场景吗,老者作画的小桌,院落的砖墙,天上的飞鸟……
李元整了整仪表,端端正正地向老者行了一礼。想必这是遇到传说中的高人了,当时在路上遇见的那道红芒,八成就是魔族之属,多亏这高人救了自己,不然小命不保了。李元心中暗暗思索着,想了一会开口道:“多谢高人救命之恩,李元没齿难忘……”
“魔族到来之时,便是这方新生世界灾难的起点。”老者抬手打断李元的话,放下笔,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空洞和迷茫,他接着说道,“我托好友在我临终时以丹青之法描绘出那一刻,将我最后的精气神都凝聚在那副画卷之上,只为了等到那能改变灾难走向的一刻。”
老者说到这里,眼中的空洞和迷茫缓缓消失,望向了李元。
“你是变数,此次魔族来袭,画卷本该是在魔族攻势止住之后被青州大将军拿到,然后他站在这里,老朽推他一把,助他走上最后一步。”
李元听得有些呆滞,原本作揖的手也缓缓垂下,他不由得开口问道:“那在您的预想中,我……”
老者双目凝视李元,微微摇头。
“若是推演正常,你此时应当早就在那魔物攻城之时死在了家中,可真是奇怪……”老者将双手负于背后,审视起了李元,“你身上一切自然,并无其他人留的后手……”
“那不如晚辈把画卷带到青州,直接面见那位大将军如何?”李元试探性问道。
老者正欲点头,却又顿了一下,看向李元微微笑了起来。
“老朽倒是想到了另一个法子,小兄弟可要听听看?”
李元赶忙作揖道:“前辈直说便是,若有能帮忙之处,李元自当尽力而为。”
老者向前缓缓迈步走到李元身前,轻轻一指点在了李元额头,一道淡青色流光随着这一指流向了李元,随之涌现在李元脑中的,是无数未知的记忆。
……
同样是这一处院落,李元的身影漂浮在半空,而院落之中多了三位老人,一人披头散发,一身粗布衣衫,手中撑着一根木棍靠在墙边,看似暮气沉沉还有些邋遢,但眼中却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另外两位老者俯身在院内的桌案前写写画画,其中一位正是救了李元一命的老者,而另一位的穿着打扮也与身旁老者相似,只是穿了一身青色长衫,腰间别着一柄长剑。
“不是俺老程说,你们这写写画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不如俺们先出去乱砍一通,把那些魔崽子们杀个精光,再给那个狗屁魔帝的屁股上来两下……”邋遢老者有些不耐烦的开口说道,顺带还跺了两下手中的长棍
“程兄万万不可。”青衫老者开口道,“那魔族大帝我三人合力亦不可敌,若不是藏身于这一处院落之中,怕是早就被找上门了,现如今唯一的办法是借助天地之势,将那魔帝赶出这一方世界。”
“这天地之势可不是那么好借的,咱们修为只是堪堪走上这条路,而且这一方新生天地的力量,真的能把那魔帝给挤出去吗?”
三人沉默许久,一直未开口的那位老者终于是放下了笔,抬头望向了天空。
“若是力量不够,那老夫就推它一把。”老者开口道,“但是破局之日不在今天,而在于以后。”
话音落,老者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看向了漂浮在天空的李元,有些洒脱地一笑。
“老程,你去外面拖住魔族大军,老青,你用丹青之法为我作画。”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顿时就明白了心中所想,邋遢老者不再言语,提起手中长棍,束起披散的长发走向了门口。
“若是还有来世,咱们兄弟三人,再到这院落中小聚,只可惜,此次来的匆忙,忘了带酒肉。”
邋遢老者手放在院门之上,回头看向了那青衫老者,青衫老者苦笑一下。
“你这老头,临走还要讹我一坛子酒,下辈子可别让咱再碰见你了。”他右手一挥,一坛酒从袖中飞出,被那邋遢老者稳稳接住。
“那可不得,老青,咱下辈子还得逮你,没个百八十坛的可别想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邋遢老者一边撕下酒封,将那酒水往嘴里灌,一边推开院门,迈了出去,霎时间,一道道浓厚无比的黑气从门外袭来,似乎想要侵蚀这一片小院,同一时刻邋遢老者身上金光大亮,就站在那院门口,将那些黑气驱逐在外。
“老青,起阵!”
随着门外一声怒吼,院门关闭,那道金光也消失不见,而院内的二人,一人身穿白衣俯于桌案之前,身上的白光冲天而起,另一位青衫老者身上同样亮起青光,面前悬着一副画卷,正将那白衣老者画于画卷之上。
“我等修为已再无往前的可能,只能将希望寄于后世,若是我推演得当,数百年之后将有一人能大败魔族大军,以力破那魔族大帝之躯,还这方世界一片安宁……”白衣老者手上一刻不停,在桌案上写写画画,嘴角也已溢出鲜血,而那青衣老者看着同样不好受,眼眶溢出鲜血,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缓慢。
终于,在最后一刻,两位老者合上了画卷,两幅画卷自行飞起,一副飞向天空,隐入了云层之中,一副飞入地面,埋没在黄土之下。
就在两幅画卷消失的那一刻,天空中浮现出了一条细长的黑色裂痕,痕迹缓缓扩大,不多时,原本晴朗的天空不见了,只剩下一团团黑气在天空中翻滚。
“我倒是对你们这一方世界的武道挺感兴趣,不过最终还是小打小闹,成不了什么气候。”
黑雾中走出一个青年男子身影,男子一身富家少爷打扮,左手一把折扇,右手却是一根断成两节的长棍,那青年男子身周没有半点魔气,他轻飘飘地将拿断成两节的长棍丢在院落之中,看向底下两位气息明显有些衰败的老者。
李元在此地的虽然只是一个虚影,但他也从那青年男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巨大无比的威压,以至于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院落中两位老者抬头看向天空中那道人影,又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默契地盘腿坐了下来,身周的光芒闪烁着,似乎变得越来越亮。
“哼!故弄玄虚!”青年男子抬手,一掌拍了下去,一只硕大的黑色手掌从天空中显现,狠狠地拍向了这小小院落。
“今日,青衣,玄机融自身修为反哺天道,求天道相助,驱逐异族。”
二人异口同声,同时,那道拍下来的黑色手掌也诡异地消失,二人身周的青光与白光,渐渐的化作了一颗颗细小的光点,朝着天空飘去,所过之处,黑雾消散,而两人身上的气息,也逐渐萎靡下来。
不多时,又是一个白色光球从天空中飘落下来,立在了空中,随后缓缓化成人形,但是也看不清身上装束与面容,只是身周散发着令人睁不开眼的白光。
那光人先是朝地上已经油尽灯枯的二人鞠了一躬,随后又面朝那青年男子,右手一探。
“外域异族,你们的脚步到此为止了。”
那光人将折扇夺来,随后展开,似乎是无意中朝着面前庞大的黑气一扇,一阵无端的强风便从他身前刮起,向着那那青年男子以及他身后的魔族大军席卷而去,而后光人左手食指对着天空一挥,一道长长的银白色的裂痕便浮现在了天空。
被狂风卷起的青年男子也不言语,只是眼中的阴冷愈渐浓厚,恶狠狠地盯着那拿着折扇的光人。
“等着吧,你们这方世界终究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青年男子恶狠狠的吐出几个字眼,最后还是无奈的被卷入了那道银色裂痕中,光人收起折扇,又一跃而起,飞向那道裂缝,身上的光芒渐渐消散,直至彻底将那道银色裂痕修补完成。
院落之中,两位油尽灯枯的老者仍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只是此时的两人终于是放下了心中的重担,吐出了一口气,相视一笑后,两人也缓缓闭上了眼,干枯的身躯也在此刻如同灰烬一般被风吹散,院落之中也只剩下了一方小小的桌案,和那被折成两段的木棍。
“当年,我们三人耗尽自身修为,一人拖住魔族大军,两人融尽修为反哺天道,这才让这新生的天道有了将这异族赶出世界的力量,可终究是没能彻底根除那魔族,数百年之后的今天,魔族卷土重来,那魔帝又一次劈开世界裂隙。”
名为玄机的白衣老者的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李元的身旁,嘴中喃喃道。
“当时我推演出后世将有一人能匹敌魔族大帝,了结这祸乱的源头,那人身披银甲,被人称作青州大将军……我便让青衣作画,保存下我的一缕神念,待到时机成熟便助其踏入圣境……”
李元默然立在旁边,看着院落中的场景,又看了看天空中那道已经愈合的裂痕,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李元,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玄机缓缓开口,不等李元问询,他又接着说道,“那是一条新生的路,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彻底改变世界的一条路,李元,我且问你,你想救这天下万民、护人道昌盛吗?”
李元一拱手,正欲张嘴说话,却仿佛有一股无名之气堵在胸口,让李元无法发声。
“老夫知道了。”玄机轻轻点头,嘴角带着微微的笑容,右手环绕一股青光与一股金光,一指点在了李元头顶,“今日,我传你修行内息之法与炼体之法,为你开辟经脉,助你踏上修行之路。”
此刻,李元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头顶涌入身躯之中,自身虽是虚影,却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在四肢百骸之中不断流转,冲刷着李元全身的经脉,也让李元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不多时,玄机手中的青金二气消散殆尽,李元此时也发现,周围的场景已不是那座小院,而是回到了去往青州城的那条大路上。
“老夫已为你开出了道路,后面该如何走,就看你的了……”
李元身旁,玄机的身形逐渐变淡,最后化作了一颗白色光球,融入了李元胸口的画卷之中。
李元此时仍旧承受着体内那股力量的冲刷,巨大的痛苦让他无法分心思考其他事,只能强忍着盘腿坐下,最后还是坚持不住,晕倒在了路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