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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向阳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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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恐惧
    立春已过。



    赵满满日复一日,带着女儿去村卫生所输液,林向阳的咳嗽、发烧每况愈下。



    林清水忙着买种、泡种。



    赵满满道听途说,带着女儿去看镇上的老中医,林向阳的病情一丝丝转变也没有。



    林清水忙着耕田、播种。



    赵满满听从建议,带着女儿去县上的医院看病,林向阳的病还是不见好转。



    林清水忙着插秧……



    最后,赵满满听从县里医生的意见,让丈夫带着女儿去市里看病……



    凌晨四点,电闪雷鸣,大雨下得很急,落在地上,溅起了半米高的水花,林清水背着女儿,赵满满为父女俩打着伞,浑然不在意自己已经全部没入雨水之中,大雨一根根地打在她身上,似乎要把她的衣服打出一个个洞来,才肯罢休。



    一家三口被松林包围,渐渐湮没在黑暗之中,松林中时不时传出动物的叫声,似嚎叫、似哭泣。



    赵满满的双手紧握伞杆,她靠近父女俩更近些,林清水察觉到妻子的异样,把背上睡着的女儿往上掂了掂,腾出左手,握紧妻子的右手。



    伞有点难打,但父女俩人一点也没淋湿。



    村里没有客运车,也不是客运车的必经之路,要去市里,得先走一段很长的路,到松林村,因为松林村是客运车的必经之路,出远门,都要到这里来搭车,先坐面包车到县里,然后再坐中巴车到市里。



    为了方便,镇上有专门的大巴车可以直达市里,可凌晨五点就发车了。



    不是松林村的人,要想不耽误乘坐,只得五更就起。



    “现在天还没亮,等天亮了你再回去。”林清水站在大巴车里,从窗子往外喊去。



    “牛奶馊了就馊了,别管了。”林清水还是不放心地再喊到。



    赵满满望着大巴车疾风开去,俨然失了神。



    林清水喊了什么,她没听清。



    回去的路上,雨已经变小了,却还是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白天经过松林,并不像夜晚那么可怕,只是附近的村子,安葬过世的人都在这片林子,胆子再大的人晚上途经,那也是会害怕的。



    赵满满回去之后,忙着做没干完的插秧。



    家中还有两头奶牛,其中的一头奶牛就快分娩了,虽然活全部挤在一起,但她还是把活干得干脆利落。



    这天晚上,赵满满早早地吃过晚饭,就去了大哥家。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插秧刚完,但人人都期盼着“稻花香里说丰年”。



    赵满满坐在大哥赵仁家的客厅里。



    座机静静地待在她旁边,她手里拈着林清水给她的电话号码。



    她不会用。



    “你先吃点水果,我马上过来弄。”大嫂云慈一边煮饭,一边朝客厅喊到。



    云慈把煮好的饭放在蒸笼里,又往灶里加了些柴,之后来到客厅,按下电话号码,等了一会儿,拨通,递给赵满满。



    “你先说着,有什么事情记得叫我,我先去忙活。”大嫂云慈说完,就去了厨房。



    饭刚煮上,菜又已经洗好、切好,云慈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



    往客厅望了又望,瞧见赵满满正在揩眼泪。



    云慈的心里一揪。



    同为人母,为儿女担忧乃人之常情。



    但为什么,都这样了,老天还是不偏不倚地选中她。



    见客厅里的赵满满结束了通话,云慈才进去。



    “满满,林清水那边怎么说的?”云慈先开口问。



    “得住院。”赵满满眼眶如泪泉,洋洒不绝,那布满沟壑的双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直到把本就哭得通红的脸颊摩擦得血丝斑斑,泪水仍未休止。



    赵满满坐着,云慈站着,他们只觉外面风声哀嚎无限。



    “一切会过去的。”那么多的话到嘴边,唯剩一句。



    ……



    “奶牛快生了,就在这几天,我得回去照顾。”赵满满起身。



    “我回头打电话给你大哥,一家人在一起,满满,不用怕。”云慈柔和地说着。



    赵满满点了点头。



    看着赵满满的身影渐渐没入冰冷的月光之中,早就红了的眼眶,止不住地流出了汩汩泪水。



    “妈妈,米饭今天怎么这么软呀?”赵晚晴扒拉着碗里蒸得十分软的米饭,好奇地问母亲云慈。



    “因为米饭今天伤心了。”云慈心不在焉地解释。



    天意怜幽草,何时重满满。



    赵满满回到家,打开手电筒,去瞧了瞧牛棚里正在熟睡的奶牛,一切安好,才简单洗漱睡觉。



    天上,星星点点;地上,辗转反侧……



    四更天,奶牛哀嚎声从牛棚中传来。



    赵满满迅速起身,匆忙披上衣服,打了几次院子里的白炽灯才亮起昏黄的灯光,把已经准备好的两壶热水抬到牛棚旁边,然后又跑去拿盆,期间呼喊邻居来帮忙……



    奶牛坚强地忍受着分娩的痛苦,更盼望着迎接新的生命……



    赵满满和阿婶用力地帮奶牛接生,又小心翼翼地拉扯着小奶牛的脖子和头部,好让小家伙成功出来。



    俩人的脸上布满了汗珠,眼里充满着担忧。



    “出来了,太好了!”帮忙接生的阿婶兴奋地叫到。



    赵满满也舒了一口气。



    牛棚里因奶牛快要分娩的缘故,垫了比往常更多的麦秸。此时,母牛正舔舐着新生小奶牛,止不住地欢快。



    “我再去烧点热水。”赵满满抬着空水壶,准备去烧水。



    “不用忙活了,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娃儿自己在家,醒来,怕闹腾不住。后半夜有什么事,再叫我。”邻居阿婶说完就回去了。



    “那你先回去看孩子吧!过后我再拿点牛初乳过来。”赵满满回复到。



    牛棚里,小家伙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站起来,刚开始,不尽如意,一次又一次地颠倒在厚厚的麦秸上。村子里有一种说法——小奶牛要给母亲磕好多个头,来感谢母亲的生育之恩,之后才能站起来。



    赵满满收拾完东西,便站在牛棚外,在暖黄灯光地包围下,就这么痴痴地看着,看着……



    钱可能不够,你得送过来市里?电话里头,丈夫说着。



    隔天,赵满满四更起床。



    院子里的灯泡坏了,她咬着手电筒,进了牛圈。



    喂了奶牛、挤了奶、加了草……跟大嫂交代好喂养的事情,就着急赶路了。



    夏夜的月光打在赵满满身上,她的耳边是草丛中促织鸣叫声,还有那松林中时不时布谷鸟的声音。



    她把外套掖了掖,抱紧了怀里的东西,虽然月光很明亮,足以看清前面的路,但她还是把手电筒打开。她想跑步前进,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抓着她。她也不敢走得慢,之后她脚步走得越来越快,可就是害怕得跑不起来。她更不敢往周围看,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脖子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