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邀请赛的第二轮32进16抽签仪式正式开始。
在主持人和司仪的有序安排下,近半数的选手已经确定了下一轮的对手。
随着翩翩公子连晓七段的登场,抽签仪式现场的气氛立刻热闹了起来。
所有人都很想知道这位新人王的下一轮对手会是谁。
但令人惊讶的是,连晓居然抽到了周鸣。
周鸣看着台上斯文儒雅的连晓,心中略显激动。
但当主持人为了增加比赛的节目效果,询问连晓有什么想和对手说的时候,连晓居然不屑一顾地说道:“我不想谈论一个不知名的关系棋手。”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鸦雀无声,在场的领导、赞助商瞬间黑脸,各国的参赛选手纷纷窃窃私语。
“连晓七段也太敢说实话了!”
“周鸣就是那个挤占别人名额的关系户吗?”
“这下有好戏看了!”
……
站立在人群中的周鸣闻言一愣,随后用力握了握拳头,冷静数秒后他便转身走向了比赛区。
此刻的周鸣没办法反驳什么,因为围棋是一个残酷的世界,胜利者拥有一切的荣耀和奖金,而弱者只能匍匐在强者脚下艰难喘息。
双方猜先结束后,周鸣也正襟危坐起来。
只见连晓开局就将黑子下到了天元位置,一旁的记谱员和围观记者瞬间傻眼了。
面对这样的挑衅,周鸣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连晓,便轻轻碰了上去,因为他可不想占连晓的便宜。
两人在棋盘中央摆出扭十字形状后,连晓执黑一长,周鸣往角部一点,双方利用星小目布局各自占领角部。
随后连晓迅速在左下角高挂一子,周鸣托退后形成局部的战斗形状。
行棋至此,双方局势五五开,而现场的媒体记者已经到了离场的时间。
当然,在场的媒体人员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与外界分享这盘火药味十足的棋局。
贵宾研究室里,严老和一众赞助商也紧张地关注着这盘棋的走向。
实在是这盘棋的结果太重要了,这盘棋除了决定周鸣的胜负还关系到严老和致远集团的声誉。
因为连晓七段的当众指责,其激进的言论势必会被媒体进行大肆渲染,如果周鸣输了,那么严老将会名誉扫地。
比赛现场,在与连晓激战数十手后,周鸣也不打算装了,立刻动用神秘力量进入神之状态。
只见他往中央的白子附近轻轻一长,整盘棋的局势瞬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原本双方在中央的五颗子一直如同孤悬海上的岛屿,棋盘周围的战斗一直没有影响到中央棋子的生死。
没想到经过白子的一长,仿佛在岛屿和大陆中间构建了一条能够通过千军万马的驰道,而左下角的黑棋局势却立马恶化起来。
此时的连晓早已没有了赛前的轻蔑和挑衅心态,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的额头、脸颊、脖颈冒出。
等待连晓行棋的时间,周鸣自顾自地起身朝比赛场地中央走去。
“周鸣这是要去干嘛?”贵宾研究室里,一位领导小声问道。
由于连晓抽签仪式上的发言,导致这位负责新闻宣传的市级领导十分紧张,因为一旦周鸣被连晓击败,坐实了挤占其他棋手名额的事实,那么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会极其被动,所以他一直关注着周鸣的一举一动。
“王副不用着急,周同学只是去巡场罢了,年轻人坐不住很正常!”严鹤羽轻抚着折扇缓缓说道。
此刻的周鸣正悠哉悠哉地巡视着比赛现场,看了看俞妹妹的对局,周鸣摇了摇头。瞥了一眼战颖下出的鹰之一手,周鸣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高。扫了一眼白佳佳下的几步棋,周鸣无奈地笑了笑。
经历了二十分钟的长考后,连晓终于下出了自认为是唯一正解的一手断!
按下棋钟后,连晓如释重负地靠在了椅背上。
不一会儿,周鸣也结束了巡视,稳稳坐定在椅子上。
面对连晓的强硬扳断,周鸣只是轻轻一虎,便彻底断绝了连晓大龙的生机。
“又是屠龙!”
“这周同学的棋风也太暴力了!”
“严老你是从哪里挖掘到的围棋天才?”
面对贵宾研究室里众多老者的询问,严鹤羽只是笑着说道:“少年热血,喜好战斗,喜欢屠龙不是件好事吗?”
听到严鹤羽这番歪门邪道的言论,棋圣俞国平不得不出面制止道:“喜欢屠龙绝不是一件好事,年轻人想要成为绝顶高手,还是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精心布局,中后盘稳定局势,官子阶段更是要用心计算,尤其是面对韩国棋手的时候。”
“俞老说的有道理。”
一位中年官员说道,其他在座的人也纷纷附和。
“俞老批评的是,回头我一定提醒他。”严鹤羽笑着说道。
另一边,失去一条大龙的连晓仍在拼命挣扎,因为他坚信自己在右边的战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要将右边的大龙做活,那么白子就没有足够的空和他战斗。
但此刻的周鸣已经开启了神之状态,连晓的每一步棋,都在他脑海中模拟过数十万种可能。
当连晓走出一步夹时,周鸣心中黑棋的胜率已经掉到了个位数。
为了早点结束这盘棋,结束这场牵扯诸多大人物的纷争,周鸣下出了最为严厉的虎。
这一子,仿佛从天而降的五指山,将深陷包围的连晓狠狠拍到地上,没有一丝翻身的希望。
一切尘埃落定,算清楚目差的连晓无奈地投子认负。
“需要复盘吗?”
“不用了。”
甩下淡淡三个字后,连晓失落地走出了比赛现场。
此时此刻,在他心中,除了输掉比赛的失落外,还有不能为好兄弟讨回公道的愧疚。
十年学棋,不分寒暑昼夜,只为在十九路棋盘上拼搏出属于自己的璀璨世界。
为了围棋,连晓和他的好兄弟都付出了太多太多,眼看马上到手的邀请赛名额被横空出世的周鸣抢走,所以连晓才忍不住在抽签仪式上发难,想要为自己的兄弟争个公道。
但现在,见识到周鸣棋力的连晓已经为自己的愚蠢行为开始后悔。
在周鸣身上,连晓似乎看到了另一个好兄弟——柯杰的影子。
不!周鸣也许是比柯杰更厉害的存在。
第二轮比赛结束后,按照惯例仍然需要选手上台进行抽签决定明天16进8的对局名单。
在严鹤羽和洛依水的注视下,周鸣竟意外抽到了日本的未来之星一力辽。
一力辽,1999年出生,其祖父一力一夫是日本新闻界巨头,而他则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一力辽从五岁开始下围棋,去年已经升为职业三段。虽然年纪轻轻,但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深色西装的他显得十分沉稳老练。
虽然周鸣同样也是1999年出生,但其外表更加飘逸俊秀,属于才华横溢的神秘少年。
抽签仪式结束后,严鹤羽将周鸣叫到了一处私密包厢吃饭,没有其他老头在场,二人的用餐十分轻松愉快。
周鸣对严鹤羽不要喜好战斗、嗜血屠龙的批评表示欣然接受,但心里想着我明天还会继续。
至于原因,不是因为他年轻气盛,喜欢战斗,而是这次邀请赛的众多棋手中间,唯一有分量的连晓七段已经被他斩于马下,其他人的棋力与他差距太大,周鸣完全不想浪费时间。
严鹤羽似乎也明白周鸣的想法,于是两人便结束了这次邀请赛的话题,开始讨论起将在4月18日举办的西湖杯世界围棋大赛。
用餐结束后,周鸣便在严鹤羽的安排下与洛依水一起乘车离开。
说来也巧,洛依水新租住的房子离周鸣家很近,直线距离不过2公里。
由于在贵宾厅内两人几乎已经翻脸,所以这一路都寂静无声。
周鸣原先想借洛依水的身份信息在股市进行财富收割,但此时,该计划已经落空,他只能启动备用计划。
但在下车分开前,洛依水还是笑着说道:“周同学,我看好你明天的表现哦!再见啦!”
看着那淡紫色背影的渐渐模糊,周鸣不禁用力握了握拳头。
回家后,虽然白鹤仍然没有回家,似乎去忙很重要的事情,但周鸣还是一如既往地认真练功、看书、写作业。
直至天上星光灿烂的时候,白鹤才敲了敲周鸣的房门,隔着房门对周鸣说道:“你爸的南极科考任务已经结束了,现在正在返航途中,一切顺利的话月底就能回来。”
“知道了白爷。”周鸣朝屋外的白鹤应了一声便将视线落到了手里的《逃不开的经济周期》前言介绍上。
这本书是他与洛依水分开后自己到书城买的,虽然他列的书单里,大部分都在线下书城买不到,但还好有万能的购物宝。
只需要等待两天,他需要的二十几本经济学书籍就能寄到他的家里。
看了一个小时书后,周鸣便点开了绝艺围棋网。
白天被屠龙的连晓此刻正在与潜伏激烈对局,很明显,连晓又来找柯杰下按摩围棋了。
柯杰似乎也很懂兄弟的悲伤,整盘棋都在放水,评论区的大佬纷纷怒骂道:还我狐币,有人假赛,网管不封这俩人的号吗?
略微瞟了一眼棋局,周鸣已经数清楚柯杰最后将以两子的差距落败。
没有再欣赏柯杰的按摩围棋,周鸣迅速点开了芈语行的头像,发起了对局申请。
芈语行去年刚刚拿到孔明杯世界冠军,可谓是新一代的顶尖棋手,其后来创造的芈氏飞刀更是成为连AI都难以算清的围棋定式。
而此刻周鸣想要和芈语行较量的,便是这把飞刀的厚重,因为他想要这把飞刀提前出世。
在周鸣与芈语行展开对局的时候,柯杰与连晓的棋局已经步入尾声。
几分钟后,柯杰果断认输。两位好兄弟在消息栏里随便聊了两句后便围观起周鸣与芈语行的对局。
“这位Master是谁?”柯杰在公共消息栏里问了一句。
众多围观比赛的老司机看到柯杰的发言,纷纷敲着键盘回复道:
“我靠,是真特务还是假特务?”
“绝对是假的,真特务不会暴露行踪。”
“捷豹的峡谷大龙吃了吗?怎么有空来看围棋?”
……
看着公共消息栏乱七八糟的回复,一条有用信息都没有,柯杰果断叉了消息栏。
不知不觉间,没有开启神之状态的周鸣与芈语行已经下到了第221手,执黑的周鸣以半目差距战胜了芈语行。
众多评论区老司机认为这盘棋除了一开始角部的变化十分有趣,其他地方的战斗只能算是四平八稳,没有太多亮点。
柯杰细细研究过角部的那个变化后,心底感叹道:这难道是新的围棋定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