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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到穷途末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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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弄
    夏际刚跑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上了。他在门口打了声报告被老师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之后才讪讪地回到座位上。



    还有两个多月就要中考了,这群学生有几个能考上高中的其实老师们心里都有数。班上五十一个人能考上的绝对不超二十个。



    夏际在班上成绩一般,与其他男生比起来显得文静些,和那些调皮的男生总玩不到一快去。但也因为他不调皮捣蛋,老师们对他到也还算满意。不过……他似乎没什么志向,学习也不见得有下功夫,很普通。



    他的同桌是一个皮肤略有些黑的女孩子,名叫艾希,成绩还算不错。



    艾希在老师背过身在黑板上写东西的时候悄咪咪的问他:“夏际,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夏际虽然刚才被老师骂的时候感觉有些尴尬,但现在心情却莫名的好,笑着对艾希小声地说:“去找我朋友玩了。”



    艾希有点难以置信,她从未听说过夏际这个闷葫芦有什么朋友。



    在艾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夏际认认真真地把剩下的课听完了。其实现在处在复习阶段,他的基础还算比较扎实的,不过……还不够。



    其实周围的大人们说的不是因为念书没什么出息,而是能念出有出息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每所高中招生的人数是有限的,他们只挑成绩最优秀的。努力念书,成绩优秀的,自然而然能被长辈们认可说是读书的好苗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那些成绩普普通通和差的一塌糊涂的自然不能被长辈们认可,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你在读书这条路上走不长久,干脆早点放弃好了。



    一下课班上的学生大多都迫不及待地跑出去玩了,只有零星几人还在班上待着,其中就包括夏际。



    夏际正准备把刚才没听到的内容对照着书本再回顾一下的时候,乌泱泱一群人进了班级,有几个人还走到了他的桌子前挡住了不少光线。



    夏际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清秀的男生对他贼兮兮地笑着,他登时火冒三丈,气愤地站起来大吼:“张忆安!我招你惹你了!你干嘛三天两头找我茬!”



    “哈哈,愚人节快乐!”张忆安用粗哑的女声答非所问道。



    “什么?……什么愚人节?”夏际懵住了,他从来没听说过有个叫愚人的节。



    “今天是愚人节啊,你不知道吗?”张忆安也懵了,这落后小镇竟然连愚人节都不知道吗?



    夏际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呃……好吧……我的错。”张忆安扶额,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不知道愚人节。



    夏际听到他说他错了,惊了一下,然后愠怒的问:“知道错了还老找我茬,闲的?我认识你吗大哥?”



    “啊?”张忆安又懵了。



    “不是,你叫我什么?大哥?”张忆安此时瞳孔震惊。



    夏际理所当然道:“昂……不然咧?喊你大姐?”



    “啊不是,我是女的哎大哥!”



    “啊?!”



    这次轮到张忆安喊大哥,夏际震惊了。



    张忆安是一个多星期前才转过来的。听说她先前是在县城里头上学,但是后来他爸做生意好像赔了挺多钱,怕被人家找麻烦,这才把她送回乡下老家来了。



    本来她就是在县城里长大的,这会儿突然说要把她送到镇上奶奶家那边上学,面对不熟悉的环境她本来就不乐意来,但是转念一想,小时候似乎邻家有个叫夏际的小男孩和她玩的很好,她就不那么抗拒了。



    回到奶奶家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开始打探夏际的消息,结果她奶奶说夏际在他妈妈病逝后就搬走了,好像搬到了上街头的舅舅家。



    夏际是他们家的独生子,他爸挺不负责的,说是跑到外面去打工,打了十一、二年都没回来,一点音讯都没有。他妈妈没过几年得了一种怪病怎么治都治不好,然后就病逝了。他的叔伯结婚后都各自分了家,而且他爸和他的兄弟姐妹们的关系向来不好,再加上计划生育闹的挺严重的,自家孩子都没地儿藏,哪有人愿意收养他。



    他妈妈有个弟弟,也就是夏际的舅舅,他家里头就一个女儿,他舅舅倒觉得帮已故的姐姐把她的儿子抚养长大没什么,不过他舅妈可就不乐意了,不仅平白多张嘴,还要交学费什么的,衣食住行样样都要花钱,还都得他们家出,凭什么呀?夏际在他舅妈一天到晚的喋喋不休和处处刁难中,终于松口将他家的房子给舅妈家。他妈妈生病的那段时间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早早就把后事都交待好了,她就夏际一个孩子,自然是什么东西都归夏际所有。在把房子给出去后,夏际还没过上几年安生日子,他的表弟出生了,他舅妈对他的态度比刚开始时还要恶劣。



    从奶奶那听了夏际的遭遇后,张忆安本来挺同情他的,但是夏际竟然没认出来她,她的那点同情心一下子就被怒火所取代,所以她从和夏际打招呼夏际没理她开始,她就带着那些个崇拜自己这个从城里来的人的“小弟”们隔三差五的来找夏际茬。夏际则是一脸懵,张忆安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张忆安老带人找他茬。



    “哎不是,你没认出我就算了,竟然连我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吗?!我就算现在的发型不像女生,但听声音总知道了吧!”张忆安无语住了,她的声音难到不像女生么?夏际连她的性别都搞错了怎么可能认出她。



    “我以为你的声音本来就这样呢,我们也没说过几句话,当时没太在意。话说,你到底是谁啊?”



    “我是星星啊!星星!”张忆安有些生气地说道。



    “星星?星星……你是星星!”夏际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因为惊讶,不自觉地拨高了说话的音量。



    “对对对!想起来了没?”张忆安有些激动地看着夏际。



    “你是小时候住在我家旁边的王二奶奶家的孙女星星,对么?”夏际也有些激动地看着张忆安。



    “嗯嗯,对对对!”张忆安用力地拍了一下夏际的胳膊,开心的说:“真是的,竟然那么快就把我给忘了。不过你既然想起来了,那……中午去我家吃饭吧。奶奶说她好久都没看到你了,要我有机会把你带回家吃顿饭。”



    “嗯……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你不是叫星星么?怎么又变成张忆安了?还有,我们都五、六年没见过了,再加上你把头发剪的跟个男孩似的,也不怪我认不出来你,你还捉弄我。”夏际本来挺开心的应着张忆安的邀请,但是又想起这几天老被张忆安找茬的事,又觉得有些委屈。



    “害,我的错我的错,对不起啦,我应该早点和你说清楚的。这也得赖你,谁叫我之前跟你打招呼你不应我的呢。”



    “你啥时候和我打招呼了?”夏际一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跟我打招呼了?”



    “啊?!”张忆安惊讶不已,“原来你不知道。合着这就是闹了个乌龙呗!”



    “……应该就是的。”夏际现在感觉特无语,就因为一个乌龙让他躲了这老些天,受了这老些罪。



    “呃……哦,你刚才还问我啥来着?名字是吧?星星是我的小名,张忆安是我的大名啊。”张忆安有些不解,夏际连这都不知道么?他难道没有小名么?好像一直都喊他夏际,没听过他有小名。该不会真的没有吧?



    “哦哦。”夏际有些平淡地应道。



    晚上夏际回去的时候,他舅舅家正在吃饭。



    舅妈看到他回来了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呦,我还以为你晚上也不回来吃呢。”



    “我吃过了舅妈,我去把鸭赶回来。”夏际一边说,一边把包放下,然后低着头出门找鸭去了,对舅妈后面说的话充耳不闻。



    夏际来到池塘边唯一一棵柳树下坐下,眼泪不争气地划过他的脸颊,夏际知道自己不该哭的,可是,他现在真的觉得很难过。



    “妈妈……我是不是不该活着。你们都不在乎我……其实我还没吃晚饭,可是又有谁在乎呢,他们连填饱自己的肚子都不够吧?是不是死了就会轻松一些。”夏际喃喃自语道。



    晚霞、柳树周围的一切都倒映在水面之上,一群迟迟不肯回家的鸭子还在池塘里嬉闹。晚风吹过,水面荡起了涟漪,荡碎了水面的一切。风停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池塘边的小小少年,像是想起了什么,只听他又自言自语地说:“不,我要活着,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有了希望一切都会拥有无限的可能。”



    一个来自陌生人小小的善意之举,可能会拯救一个堕落的少年。



    一个来自相熟之人的问候与关切,可能会挽回一个失意的悲者。



    一点点爱与关怀可能能够抚慰别人的受伤的心灵,温暖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