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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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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跋扈陈公子
    陈观只记得那天晚上他听到到张三在他耳边说话后,就昏了过去。



    醒来时便已经躺在了道观里。之后等陈观问起时,张三仿佛当那天的事不存在一样,闭口不提,只是笑着装糊涂。慢慢的,了解了张三这说话说一半的混账习性后,陈观也就不再多问。



    不仅如此,张三道人仿佛变得更懒了,红尘县城也不再去。只是让百姓来道观里咨询,还要提前预约,若是没预约前来定是观门紧闭。



    价钱也由由原来的四贯铜钱一个时辰变成了每人十两白银一个问题,可即便这样,张三道人“活神仙”的名头也越来越响,甚至有其他州的人专程来到锦州红尘县,只为问他一个问题,哪怕奉上黄金万两也在所不惜。



    张三收徒时说传授给他道家秘法,现在看来估计也就只是说说。每天只是让陈观做些零碎的散活,像什么打扫道观,做饭,帮着他接待香客,替他打酒等。



    生活虽然规律而又无聊,陈观也毫无怨言。毕竟师父虽然有时候腹黑不着调,但管吃管喝养育他十年,恩情早已犹如再生父母一般。



    张三每日入账五六十两银子,几乎都给了陈观,每天没事做的时候,陈观就到红尘县城溜达。



    他“仙二代”的身份和俊朗的外表还迷住了两三个正经人家的小娘子,让父母代自己去道观找张三提亲,张三每每都是婉拒了之后才告诉陈观。



    陈观很是不忿,万一来提亲的人里有像那“天下第一楼”的花魁一般倾国倾城的姑娘,让自己错过了一桩天赐的姻缘怎么办?



    陈观也开始自然地留意张三道人的不凡之处,但他又怎能在张三面前讨到便宜,十年过去竟一无所获,生活平常的不能在平常,除了张三那高调外露的神算本事之外,其余的就如同普通该溜子一般,竟平常的不能在平常。陈观也就不再多留意,只是心中默认了张三与他人不一样就是了。



    秋日正午,直挂天穹的阳光染得落叶泛金。陈观照例在张三算命的时候出去给他打酒。



    虽已是深秋,到处都是一片枯黄,但红尘县的普通百姓却从不悲秋,中街上从早到晚都是是热闹至极人声鼎沸。商贩吆喝,孩童嬉戏,不时地有纨绔子弟在街上纵马奔驰,惹得一片惊叫连连。县中人家都是门户大开,上了年纪的老人搬着把躺椅坐在门前,享受着这难得的清秋阳光和微风。酒肆门口酒旗招展,卷起这人世间的滚滚红尘。



    陈观刚走到县里,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看到了陈观,顿时眼冒精光,飞快的跑了过来。小男孩身披黑色破布,手上拿着一把粗糙削成的桃木剑,虽是男孩,但却长发垂肩,用一根小木棍充成的簪子勉强匝成了一个髻,看起来不伦不类。



    陈观看到他,暗叫一声不好。果然,那小子跑到陈观面前,就带着点结巴劈头盖脸的问:“陈......陈道长!这世界上到底有……有没有神仙啊?”



    小男孩叫骆彦,父亲是红尘县上的一名屠户。在小骆彦九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七天不退。无计可施的骆屠户抱着小骆彦来到了山下观,张三道人花了五分钟时间给小骆彦削了一把桃木剑,让骆父带回去放在骆彦床边。过了一晚,骆彦竟奇迹般的康复了。



    据骆彦所说,那天晚上他梦见一只小黑狐缠着他不停的撕咬,正当他奄奄一息之际,那柄木剑突然泛出光芒飞了过来,一剑就将那黑狐劈成了两半。



    这故事被传的神乎其神,也更加巩固了张三在红尘县老板姓心中具有无上神通的形象。



    可其他老百姓怎么想,陈观不知道,陈观只知道从此之后骆彦便成了张三的,乃至他的狂热粉丝,每一次他来打酒都要躲着骆屠户家所在的那条街走,不然若是被骆彦看到,必定会冲上来缠着他问东问西,不过一两个时辰是肯定不会离开。



    一开始陈观还耐心地回答小骆彦的疑问,可是不管怎么回答,下一次骆彦看到他,还是会冲上来问他一套全新的问题。



    渐渐地陈观由“我还能被这小孩吓怕了?”的心态转变为看到骆彦就脚底抹油转身就跑,就好似黄花闺女见到了世界上最顶尖最不是人的纨绔子弟一样。



    跑了三条街,陈观终于甩掉了终究还是小孩子,体力不支的骆彦。哼着小曲踏入了酒肆门。



    那店小二看到陈观,眼睛居然也也冒出了精光,脚下生风的跑了过来,殷勤的给陈观沏茶倒水,也不等陈观发问,就跑到酒窖拿了两缸上好的红尘酿递了过来。



    陈观皱了皱眉,心想今天这是怎么了?摆摆手示意小二把酒拿回去:



    “我家师父喝腻了红尘酿,这次换个白州的竹叶青来,两葫芦。”陈观抬起一条腿放在桌子上,斜眼睥睨着小二,暴发户纨绔道士的气质瞬间喷薄而出。



    小二闻言顿时垮下了脸,无奈道:“陈公子,那竹叶青可是白州的镇州之酒,三年产十瓶的稀世珍宝,更是出了白州就色香味俱失。在这锦州,您让我上哪弄去啊!”



    周围人也大惑不解,这爷今天是咋了?往常也没这么大的架子,都说男人十八岁气壮神凝,正是阳气无处发泄的年纪,容易和别人起冲突。修道之人天天养气修身,莫非也不能免俗?



    陈观闻言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没有就没有,你在这跟我说这些劳什子作甚?



    小二今日似乎是打定了要和陈观献殷勤,忙声道:“老道长要竹叶青小店没有,但其余的天下名酒,小店或多或少也是有些收藏,陈公子要不问问老道长,还喜欢哪一种?”



    陈观斜了那弯着腰谄媚着脸的小二,“要不你跟我去观里一趟,亲自问问?”



    那小二的脸上不易察觉的闪现出一丝惊喜的神态,转瞬间便又恢复平常,连声道着再好不过。陈观便让他黄昏时分到观里去,自己和师父定会扫榻相迎这位认真负责的“推销员”。



    出了酒肆门,陈观心里纳闷至极。世人皆知红尘县酒肆小二脾性奇怪,小二本名孙长茂,是土生土长的红尘县人。在酒肆工作了十余年,待人接物从来都是不卑不亢,他也不管往来客人身份地位多尊贵,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平等待人,没有丝毫的谄媚之态。



    平常一般的纨绔子弟来酒肆,说话稍微不客气一点,长茂定是转身就走,最后还得他二叔,酒肆老板出来亲自给客人赔罪。



    不就是个店小二吗,装什么清高?这是很多红尘县人对孙长茂的评价。



    可今天陈观还特地摆架子试探了一下,小二不仅没有拂袖离去,还更加的卑躬屈膝,宛若换了个人一般。



    真正让陈观起了疑心的是小二对他的称呼。自从十年前陈观开始来酒馆买酒起,小二对他的称呼一直都是陈道长,陈观不喜太过张扬,纠正了好几次都没有效果,渐渐地也就不再管了。可今天这小二上来第一句就是陈公子,就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回到观里,陈观把事情告诉了张三。张三瘫在蒲团上低头沉思了一会。捏出两根手指摆弄了一通,也不知有没有效果的叹了一口气,扬起了头:



    “飘零一生,该来的还是要来,罢了......”



    陈观闻言默默地感叹了一下,这道人入戏还真深,真把每天扮的那神仙样当成自己本人了,张三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真实年龄也顶多三十多岁,连那闺房风情估计都没见识过,还好意思说自己飘零一生?



    随后张三坐直了身子,轻合上双眼,用百年难得一见的正经语气吩咐道:



    “陈观,把门前石阶打扫干净,今日咱山下观门前



    要迎贵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