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秋。
高二。
刚刚办完转学手续的任北然,在妈妈的一声声叮嘱中,转身走进了教室,在角落随便找了一个空座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新班级有自己初中时的同学,不熟络,但好歹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有熟悉的人,倒是能够说上几句,打完招呼的任北然,看着班级里面各自忙碌的同学,习惯性的开始发呆。
开学的第一节课,班主任吕老师让同学们轮番上去做自我介绍,任北然看着这每年开学都要来上一次的自我介绍,上去应付了事,也没有记住其他新同学的名字。
等最后一名同学介绍完,吕老师拍了拍手,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请我们文科段第一名王宸禹上来给大家分享一下学习心得,希望他的经验对大家有所帮助,掌声欢迎。”
任北然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少年大步走向讲台,浓密的棕色头发,打着卷,显得有些凌乱,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明艳的阳光透过窗户刚好印在他的脸庞,如含星般的明眸扫了教室一圈,抬了一下黑框眼镜:“大家好,我叫王宸禹,宏宸万里,禹行舜趋。很高兴认识大家,期待我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够共同成长……”后面的内容任北然记不得了,唯独王宸禹的形象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任北然所接受的家庭教育里,学习好的同学,往往都是乖宝宝,循规蹈矩,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和之前任北然的圈子如同有着一个不可逾越的鸿沟。王宸禹炸裂的烫染棕发,刘海就快要盖着眼睛了,这简直就是任北然心中离经叛道、桀骜不驯的专属形象。任北然换位思考一下,姑妈看到自己这个形象大概会发疯……
高中的生活总是忙碌的,新学校是市实验中学,比镇上的高中学习氛围要好很多,任北然在之前学校成绩偏科但还算考前,在这里就只能处于中等偏下水平,老师教学也更加重视学生进度和上课状态。任北然上课的时候,话不多,回答老师问题次数也比较少,碰见英语课还会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盹儿,但是他总有意无意的注意到王宸禹,他仿佛从来没有疲倦的时候,上课永远精神饱满,总能跟上老师节奏,任北然觉得,人不可貌相,这才是学霸的状态。
任北然经历刚开学的排座位,也认识了自己的第一个同桌,纹理烫过的头发,耳垂上戴着黑色的耳钉,眉骨高挺,眼神锐利,略有些非主流的李晓楠。经过几天的相处,两人彼此之间也慢慢的熟悉起来。
九月的天,没有七八月的炎热,温暖而和熙,李晓楠眼睛半开半闭,头轻轻点着桌子,仿佛在倾听老师讲课,实际上早已经神游天外了。任北然看着老师投来的目光,轻轻碰了一下李晓楠的胳膊,李晓楠在深思人生般的迷茫中清醒,马上正襟危坐,顺手擦了一下嘴角的哈喇子。
“北然,等会儿放学一起去校外吃饭吧,外面刚开了一家新餐厅。”
“哦,好。”
放学铃声刚刚响起,任北然望着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教室,嗖一下就没影了的王宸禹,感叹非常人行非常事,难过他总是第一个回教室读书……
刚吃完饭的晓楠就拽过北然正在付钱的手,抢先付了钱,“北然,今天我请你,下次有机会你再请客。”
出来以后晓楠就要去做头发,北然也被拉着去陪他。北然看着理发师手指如飞,暗暗的拿自己的寸头和晓楠的十几公分的长发做了一下对比,同时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晓楠聊天。
“北然,不要老是皱着眉头,都有皱纹啦,跟个小老头一样。”
“晓楠,你头上有很多头皮屑。”
马上就要做完发型的理发师无语的抬头看了任北然一眼,赶紧补救道,“我安排洗头小妹再给您洗一遍,重新给您吹。”
“晓楠,快点,要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随后李晓楠示意理发师加快进度。
踩着铃声进学校的两人,正巧碰上了老吕的政治课,刚开学没多久,老吕正在抓班纪学风,二人成了反面教材在教室后面罚站。
李晓楠偷瞄了一眼正在板书的老吕,“北然,有空我带你去烫个头发吧?”
“短头发凉快。”任北然摇了摇头,心里想着同辈的兄弟姐妹好像没有一个烫头发的,家里长辈也接受不了。
下课后,李晓楠拿出手机浏览着网上的信息,在这个手机还没有大规模普及时代,这是个稀罕物。任北然拿的本来是父亲留下来的手机,后来被妈妈收走了,所以大多时候都是李晓楠和他分享网上消息。
这是热血少年李晓楠。
“北然,这个男生还没出场就被全灭灯了!”
“北然,枪版的驯龙高手我找到资源啦!”
这是八卦少年李晓楠。
任北然获取外界信息则主要靠的是天下杂志,校门口有小贩会定期打包已经过了好几期的杂志过来卖,优点是价格实惠,版正;缺点是大部分都是几个月前的。这丝毫不影响天下杂志在学生心中的地位,它完全充当了那一时期高中生活的调剂品,关键是,它在老吕眼里属于合法且合理的存在。
这一年,国际局势云谲波诡,全球化进程持续推进。
这一年,上海成功举办世博会,展现大国风采。QH省玉树发生7’1级地震,伤亡过万,举国同悲。
这一年,任北然有了一个新朋友,李晓楠;也有了学习的榜样,王宸禹。
也是这一年,任北然失去了他儿时最坚实的臂膀,失去了那个沉默稳重撑起家庭负担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