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渊王朝,苏家村。
苏临穿越重生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以来,
苏临已经了解消化这个新世界的情况。
目前他所在是太渊王朝南部行省中依托招摇山而建成的不起眼小镇,最初的时候是镇墟集贸地,后来发展成为了鹊山镇。
苏家村沿着丽麂水而建,源头乃是内中湖西海,穿过招摇山山中而出,泽润南部行省诸多地方。
苏家村距离镇上约莫一里有余,距离招摇山近一些,依照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原则。
他们苏家村以及周边的十里八村也都是依靠招摇山而活,或是采药或是猎户或是柴夫,反正都要上山“捡宝”,最起码饿不死,大财发不了,小财靠运气。
许多的山人最终的梦想都是努力的挖宝挣钱,盖房子,娶一房漂亮的美娇娘,再生三两个大胖小子,这辈子就妥当了。
即便是苏临也不能免俗。
同时,这也是原主老爹临终前的愿望。
原主老爹采药从山崖跌落被随行的老黄狗硬生生拽了二里地,憋着一口气硬死见到苏临之后叮嘱将来一定要娶妻生子,传宗接代,这才安心的咽气过去。
娘亲也是在老爹临终后,伤心劳累过度,不到一个月重病缠身,也跟着撒手人寰,只剩下苏临以及弟弟、妹妹三个人相依为伴。
为了生存,也为了弟弟妹妹的生活,苏临自然而然也走上了父亲的路,成为了十里八乡名不经传的采药人,同时也经手父母生前留下草药铺子,就此三个兄妹相依为命。
两世为人,毋论生存艰难与否,总要坚强的面对,逃避不存在的。
篱笆院墙。
枯枝围栏。
三两间矮小的房屋。
屋子内。
苏临拾掇完备,准备登山采药。
他戴上斗笠背上竹篓,篓里还有几片洗的干干净净的瓦片,镰刀和水囊别在腰上,手中握着锄头,怀里还有火折子,一应俱全。
屋顶少数破碎瓦片以及门缝所射入丝缕光线,尘糜浮动,让略显简陋的屋子,多出了几分生气。
他推开斑驳的木门,看着迎面而来洒落在脸上淡金色清辉,暖洋洋的特别舒服,他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祈愿的说道:
“希望今天可以多一点收获。”
不大不小的庭院右侧,已经结果的枣树,随风而动,鲜褐色的枣子上下左右浮动,沉甸甸的,伴着清香,让人好舒心,也为清冷的院落增添几分秋意。
弟弟苏渊从家中药房中走了出来,手中提溜着发黄的小布袋,布袋上面绣着歪歪扭扭三个小人图案。
这是小妹苏清清头次跟村头六婶学刺绣时候绣的图案,虽然不好看,但是非常具有意义,苏临非常的喜欢。
“哥,我刚摘的秋枣,又大又甜,你路上吃。”
苏临看了一眼枣树,笑着说道:
“上有仙人不知老,饿饮玉泉饥食枣。”
“这是老爹嘴里常常念叨的话,他总说在招摇山上遇见过仙人,那个慈眉善目的仙人也是这么抚须而语吃着枣子,这颗枣树也是仙人留下的枣核。”
“我呐,没见过仙人,也不知道真假,但是枣子真的好吃,至少顶饱,也不用费钱去村集市买干粮。”
叨唠两嘴,苏临接过小布袋的枣子,掂量一下,看了一眼枣子又看着苏渊然后说道:
“多了,下次那些品相好的,你不要给我,要拿去草药铺子卖钱,爹娘不在了,没有人为我们遮风挡雨,生在这乱世,没钱是万万不行的。这两天草药铺子的赁金也要交了,要是不准备好钱,李家的犬牙肯定少不了一顿刁难。”
苏渊嗯了一声,听到了“李家犬牙”脸上不禁泛起了些许惧色,想起这些人张扬的行事,不少铺子赁金交不起少不了一顿打,想想倒是有些后怕,旋即不禁的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哥。”
说着。
一阵清风拂过,枣树来回摆动,沉甸甸的枣子哒哒的落下不少。
苏临赶忙去捡起来,枣子沾着泥沙,有不少损破的痕迹,他心痛的在深褐色棉麻衣服上来回揉搓。
“这枣子要是破相了,价格可就便宜了,唉。”
正在枣树下的老黄狗也被三两颗枣子打醒,立即飞快的跑去叼来簸箕。
苏临和苏渊赶忙将落地枣子拾进簸箕里面,将泥沙都抖出去,枣子个头很大,沾着细末泥沙,依旧透着光亮,可口香甜。
苏临将小布袋中品相好的枣子都倒了出来,将这些刚落地沾泥枣子,掂了掂数量,装进了小布袋里面去。
“哥,你那么辛苦上山采药,吃好一点的枣子,可以恢复多一点气力。”
苏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不用,我上山惯了,好点坏点都没事,一会打枣的时候,你和妹妹都注意些,尽量保证完整,可以多卖些钱。”
说着,苏临附耳过去,小声的说道:
“每一次经过首饰铺子小妹都不经意的多看两眼,最喜那荷花簪子,要是有余钱,趁着药神祭祀庙会前,买回来给妹妹当礼物,让她开心一下,自从爹娘离世之后,妹妹少了许多的喜色。”
苏渊听着哥哥的话语,眼圈微红,抿嘴点头的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哥,你上招摇山的时候注意安全,我会和妹妹打理好草药铺子的,这是爹娘留下产业,我会竭力做好的。”
苏临颔首一笑,心中宽慰许多,捏了捏老二苏渊的肩头,对着老黄狗喊了一声,道:
“走了,老黄!”
老黄狗低吠两声,摇着尾巴,跟着苏临身边,准备出门上山,这时候在屋中的妹妹苏清清喊了一句。
“哥,你忘挂明镜了。”
身着一身淡青色衣裳,映着清辉小跑了出来,脸上溢着笑容,清丽脱俗,手里还拿着一面约莫九寸的小镜子,末端挂着如草梗般的麻绳,折射着阳光四处晃眼。
苏临扶了扶额头,笑着说道:
“清清,你看哥哥这脑子,越来越容易忘事情了。”
苏临矮下身来,让妹妹帮忙挂上九寸明镜,藏在了怀中,同时清灵悦耳的声音响起,苏清清说道:
“哼哼,哥哥,你就记得爹爹说的饥食枣,却不记得,每一次上招摇山娘都要帮爹爹带上这九寸明镜,可以挡那山上的山魈鬼魅,特别是在山中,一定要将镜子悬在身后。”
“哥哥,路上小心,我和二哥等你回家一起吃饭。”
苏临转身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点了点头,宠溺的说道:
“好!我知道了。”
苏临捏了捏怀中的九寸铜镜,登山涉川对于山人来说,倒是有些讲究。
古语有云,所谓山无大小,皆有神灵,山大则神大,山小即神小也,入山而无术,必有患害。
苏临时常听村里老人讲,古时登山人,需择吉日,斋戒七日,带登山符出门等一系列的完善后方可入山。
但是现在没有那么讲究。
不过九寸明镜等等习俗也是流传至今,不曾断过。
毕竟招摇山从古至今轶事居多,九寸明镜可令老魅山魈不敢近,也可照出某种邪魅真形,即是山神也可以照出,有诸多益处。
此间传闻最诡异的事情乃是招摇山和蛮夷交界之处,有山人曾经以明镜照出一群赶路的异乡人,竟然是猿猴所化,颇为神异,一时间让许多老百姓都以为蛮夷都是猿猴所化,敬而远之。
此事于当时候可是轰动各地,县太爷都被惊动了,据说当时出动了不少厉害的人物,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得而知了。
苏临不再多想,思虑过多过重,就会生出惧意,对于山人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许多山魈鬼魅专门挑胆小之人迷惑。
牵着老黄狗在晨辉下,心情大好,走出院子,沿着村道而去,途中倒是遇见了不少村子里的人,互为熟识,也都在相互问候。
“苏茂二哥,你这盖新房,是讨到婆娘了吗?”苏临驻足看着正在盖房的苏茂二哥家,满脸羡慕的问道。
“是啊,已经讨到了,到时候你们兄妹三人一起过来吃酒。”
苏临小鸡啄米般的点头,依旧满脸羡慕,心中想到,“真好啊,等我有钱了,也盖房子讨婆娘,生上三五个大胖娃娃。”
旋即,应声了“好的”。
经过苏盛山叔家,叔伯昨天上山猎了头不小的野猪,提了二两野猪肉给苏临,苏临给了盛山叔孙子--小善儿三颗枣子,让帮忙拿回去给小渊,那小娃子开心的狂奔而去了。
“盛山叔,听说你花了不少银两送苏兆去镇上武馆练武?”苏临笑嘻嘻的问道,眼中饱含了几分羡慕之色。
要是我有这身家,自己也去武馆练武了,等学有所成的时候,可以在官府谋一份差事,至少免去赋役,也可以保障弟弟、妹妹们的生活,最起码出门在外不会受人欺负。
但是太贵了,最少得有十两银子以上,等自己攒到的时候,已经超过年龄了,再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只有将此愿望寄托在老二身上。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登山采药挖宝挣钱,经营好自己的草药铺子,挣更多的钱才能过活。
盛山叔黝黑的脸色,欣慰的笑了笑,说道:
“十二两二钱,我和你三娘攒了差不多四五年的钱,希望苏兆这孩子争气,在武馆学有所成,将来可以帮我们养老,也就足够了。”
“我们这些跑山人啊,常年在山中奔波,瘴气弥漫,劳伤筋骨,不知道落下多少病根,我现在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了。”
苏临呵呵一笑,眼中尽是羡慕之色。
十二两二啊。
他都不敢想象,这得攒多久啊,简直就是从牙齿缝里扣出来的。
按照上个月在镇上钱庄的兑换比例,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一千三百多文钱,生逢乱世,每天的兑换比例都不一样。
十二两二,一万五千多文....自己跑山以来最多的时候才有八十文,最少的时候堪堪十余文,
还不算每天开销还有药铺月租、屋税、丁钱,甚至还有当府衙的茶水费,简直不要太多....不堪重负...苛政猛于虎!
心中简单盘算一下,然后说道:
“盛山叔,我们跑山人,锻炼身体,硬朗着!你看看六爷爷,现在不跑了,每天在村口抽上两口旱烟,舒坦着呐,你体格在一群叔伯中绝对是最好的。”
苏盛山哈哈一笑,然后略显郑重的说道:
“小临,跑山记得去宗祠上上香,老祖宗会保佑我们无恙回来的,你看我们苏家村这些年顺顺利利的,没有任何怪事发生。倒是洋河、英宣两个同姓村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苏临露出略显惊讶之色,继续听盛山叔说下去。
“听说前几日他们两个村里的年轻人进山回来的时候,遭遇不详,听说染了妖魅,分别请了宗祠明英堂、清水堂的掌令将军降神都清除不掉妖魅,现在正在商讨再请我们苏家村,三堂掌令出手,看看后续的情况如何。”
“依我看啊,肯定不容易的,这招摇山的妖魅多厉害啊,怕是山神都不惧怕的,何况我们这种穷苦的跑山人,穷有一身气血,肯定是血食的对象。”
“小临,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万事要小心,不止妖魅,招摇山接壤蛮夷边境,当年榷场开放的时候,蛮夷经常往来,轻车熟路,这也是一大隐患。”
苏临也是郑重的点头说道:
“知道了,盛山叔,我会小心应对的,那我先去宗祠了。”
苏盛山点了点头,小临做事情一向小心谨慎,考虑的周到,只是招摇山中山魈妖魅诡异,不得不防,所以提醒一下,以防万一。
苏临别过盛山叔,顺着盛山叔家的村道,绕了一小会的路线,宗祠也出现在他眼前。
宗祠的占地挺宽广,在庭院左右对称种了两颗硕大的枇杷树,枝繁叶茂,翠绿与沉黄的叶片若蒲扇般大小。
原主的记忆中,小时候倒是经常跑了宗祠摘枇杷果吃,枇杷核极大,果肉很薄,熟的时候很香甜,半熟就很涩口难吃了。
沿着九道台阶上去,左侧是宗祠,存放祖宗牌位,四道盘龙柱撑起的祠堂,庄重而威严,令人肃然。
听着声音,倒是有不少人在宗祠商讨事情,苏临无暇顾及,先去右侧圣堂燃香祭拜守村的“神”,堂口中分别有四尊神像。
有手持文书的白面书生形象的神,专主文昌,有正危襟坐的主尊,最让苏临深刻的则是在最右侧的红面神像,怒目睁圆,杀气腾腾,身骑瑞兽,左手为指剑,右手持令剑,这是堂口掌令黑煞将军。
每一次在村子里发生不可描述的异事。
例如某家孩子失神,某家妇人被妖魅鬼邪上身之类的事情,将会请神降临祛除邪异,诸如此类的事情,印象中每一次都十分隆重。
苏临敬重的燃了香,怔怔的看了两眼四尊神像,也转头去了宗祠给苏家老祖宗们上香。
听到了村里人在商讨事情,仔细听了两耳,便是三个村联合请神的事情,倒是没有入心,嘴角含笑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宗祠。
沿着环苏家村的丽麂水。
苏临也看见了不少婶婶阿姐们正在洗衣裳,个个都满脸笑容的跟着苏临打招呼,叮嘱他上招摇山要小心。
苏临也都回应,渡过丽麂水溪流,看着这一条上山的羊肠小道,四周密林丛生,右方的银杉树中。
一缕缕香火袅袅而起,缭绕银杉树而上,接壤晨雾,最终在清风拂动下,隐入云海之中,仿佛有真神在九天之上俯瞰招摇山。
那是山神庙。
苏家村登山的路不经过山神庙。
若是绕庙登山。
将会多走将近三里地的路。
显然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所以一般来说,他们村子里登山人都会选择回来的时候,经过山神庙拜祭。
不容多想。
苏临牵动老黄狗的麻绳。
这一路上老黄狗安静的跟随在他身旁,入宗祠的时候,更是静静地伏在宗祠门外,不曾进入。
他扭头看了一眼招摇山下村落,山岳峰峦叠嶂如龙盘走,虬龙苍树盘山而行,丽麂水九曲环绕,曲折有情,抚育四周大大小小的百余村落。
旭日自东而起,映照无尽山河尽揽眼帘中,令他心旷神怡。
恍惚之间。
苏临自觉脑海中浮现一抹厚重的“黄气”,逐渐清晰化成一方石碑,仿若以生俱来,碑上以金色为底,丹砂为字,显露出神秘莫测的古老文字,充斥着古朴厚重的气息。
苏临看着石碑上所呈现而出的内容以及画面,陷入了不可思议讶然之中,片刻之后这才回神过来。
“这是五嶽真形图?!”
三个月前,苏临也是想看看泰山中这方在《抱朴子》、《太平广记》中记载的“五嶽真形”究竟是什么样的,不成想跌落山崖...
是否祭炼?
脑海浮现泛黄色古朴的文字。
根本不容多想!
苏临心神一动,仿佛冥冥之中有莫名的力量包裹着脑海中沉浮的石碑,将之祭炼。
石碑沉浮,涤荡出丝丝缕缕五光之气。
同时,石碑的下方也映现出沉稳古朴的象形文字,清晰可见。
“象主:苏临”
“卦象:山水蒙,人藏禄宝之课,万物生发之象。”
“象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
“藏器:《五嶽真形图》,蕴天地自然之妙理,晓山源水泽之根,通医药玄妙之本,含驱神役鬼之法。”
“辞:道之重者,莫过於《三皇文》、《五嶽真形图》也。古人仙官至人尊秘此道,非有仙名者不可授也。”
“方术:五嶽导引术”
“玄术:望气术”
“命术:无”
苏临嘴角泛起一抹笑容,三个月了,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竟然还有获得金手指的时候。
“承蒙老天爷眷顾!!”
苏临抱拳致谢老天爷,不容多想,他手中握着九寸明镜,登入招摇山中,清瘦而有力的身影,隐入青翠茂密的山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