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算是白天,厨房十分安全,即便父亲被自己激怒,也并不能在这个安全区进行发难。
果不其然,父亲在之后只是默默吃着剩下的饭,母亲则一边叹着气一边收拾着被洒落的饭菜,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情况。
发生了这样的事,白无南吃不吃那腐烂的饭菜似乎也便显得没什么意义了,于是他也便不再进食,而是默默跟着一起收拾起了碎裂的盘子。
他们俩收拾的时候,父亲就这样机械地进着食,于是没多久便把食物一扫而空,其食量之大,进食之快,也不像个正常人。
这样子让白无南有点想起了口里还被塞着食物的外婆尸体,于是打了个冷颤,故意放慢了手中速度,看着父亲的动向。
他怕被激怒的父亲会就这样跟他在会逐渐变得危险的厨房中耗着……不过好在最后父亲吃完饭就默默离开了。
等父亲的身影彻底从厨房前消失之后,白无南才松了一口气,近瘫软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刚才突然打碎了盘子,现在又一下坐地上,不觉得脏吗?”
“没事,妈你先忙你的去吧,我稍微休息一会儿。”
白无南蹲在地上,静静思考了一会儿,接着果断先走向自己了外公的房间。
他刚把手按上门把手,母亲便再一次突然出现。
“这么晚了,你打扰外婆休息干嘛?”
“……今晚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妈妈?”
这一句话出来,母亲便顿时又变成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点了点头。
于是白无南接下来又补上了一句:
“可以在外公房间吗?”
“……”
看来不行,白无一看着母亲僵硬转向的身体,摇了摇头。
根据他的观察,每天早上母亲都是清醒状态,但并没有发生极速衰老的情况,特别是第二天他让母亲在晚上睡着的情况,母亲当日一整天都并没有发生加速衰老。
也许母亲的加速衰老条件应该是:在晚上某一时间仍保持着清醒状态,这个时间到底是一整段还是片段还不清楚,也许之后可以做个实验。
而母亲的腐烂似乎也是分时间段的,那天晚上他让母亲睡着时,母亲虽然也有腐烂的情况,但并不明显,而当他在白天让母亲睡着的时候,不过片刻,母亲的脸上就出现了尸斑。
所以无论现在的情况需不需要进入外公房间,出于种种考虑,白无南都更倾向于让母亲在晚上陷入睡眠,刚才的行动则是因为规则中明确指定了床的位置。
无论如何,白无南还是进入了外公房间里,神色复杂地躺在了外婆尸体身边。
规则5:外公的房间相对安全,如果你实在撑不下去了,可以在那里睡上一晚上。
这毕竟是张双人床,虽然外婆占地十分庞大,但还是有些他的栖身之所的,为了防备外公的袭击,他还从一边衣柜里面找到了一条巨长无比的被子,把它披在身上。
等做完这一切后,他便睁着眼死死盯着被自己关上的木门——他卧室的房门不能关闭,父亲如果经过房门的话肯定会看见房间里面,他不知道这跟外公房间会成为庇护所有没有什么因果关系。
关了灯的外公卧室虽然也十分阴暗,但比起隔壁却莫名有些安稳感,也许是因为没有和厕所对面吧,明明身边有具腐烂的尸体,白无南却很快感到昏昏欲睡了。
当他几乎快睁不开眼的时候,忽然感到身旁有什么动了一下。
白无南努力睁开眼睛,模模糊糊中只看见一道巨大的身体从他身边摇晃着站起,接着几乎要散架一般蠕动到了对面的门口。
最后那身影转了个身,对他露出个诡异而狰狞的微笑。
明明心中一惊,但下一秒,白无南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困意从大脑中蔓起,最后的意识中,他只听到门外似乎响起了轰雷般巨大的敲门声……
白无南的意识断了,直播间的信号可没有。
也许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场外援助,直播间极为大方地把选手们睡着后发生的事也同步直播了出来。
此刻龙国的直播间上,弹幕正疯狂滚动着。
“啊啊啊尸体动了啊啊!!!”
“我去这人是睡着了吗?怎么跟个死猪一样,这么大个尸体从他身边刚刚爬过去啊”
“这尸体把门整个堵了吧?明天白哥怎么出去啊?”
“先别管出不出去,这算它不?这家伙是不是该把自己藏被子里啊?别睡了啊啊啊啊!”
就在弹幕一片混乱的时候,那被外婆尸体堵住的门却突然激烈震动起来,像是被巨锤砸了一样发出刺耳的声音,
弹幕像是被这撞击短暂吓呆了一下,接着,便又爆发似地填满了屏幕:
“我去,外面有东西在撞门”
“我赌五毛,没这尸体在那堵着,这门刚才那一下就要被撞开。”
“前面的,+1。”
“外婆虽然死了但还是很爱玩家的,所以外公房间可以避险是因为外婆在这里吧,哎。”
“想起我奶奶了……”
这下直播间里的观众看着那具尸体,都不那么恐惧了,甚至有些感性的观众还开始讲起了自己家里老人的故事。
不过这温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一秒,随着门外又一声更大的撞击,外婆巨大的尸体顿时歪斜,甚至肚子里的饭菜都被挤出了一些,一只眼球直接掉了下去。
接下来门后的撞击越来越重,观众们的心也再一次被揪紧,一些人又趁机开始大骂起来:
“这白无南怎么睡得跟条死狗一样,这么大动静听不到?”
“就是,一进外公房间就把事全扔外婆身上了,自己命都不上点心去帮忙的吗?”
“白无南:点心?哪里有点心?”
“别吵,谁知道是不是这诡异又搞了什么名堂,安静看着吧。”
“\\\/外婆加油!外婆加油!\\\/”
随着外面的撞击越来越重,外婆巨大的尸体似乎也终于承受不住而歪倒下去,而门也逐渐敞开一道缝隙,里面伸出一只僵硬的男性手掌时……
咔!
突然间,一个畸形的身影从门缝间一闪而过,接着外面便发出一阵激烈的打斗声,门再一次合上了,而此刻,外婆的尸体也彻底支撑不住,干脆爆裂开来。
许久后,再无喧嚣,随着几道不知来源的叹息,龙国的直播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
披萨国选手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虽然不知为何母亲在一点点苍老腐烂,但这一切对于他毫无影响。
披萨国十分擅长料理。
所以第二天来到这个家的时候,他就提前母亲一步主动做好了晚饭,母亲当时瞪大了眼,似乎很不敢相信的样子,不过之后倒是对他的手艺连连叫好。
只这一个操作,整个游戏的饭菜供应权就完全掌握在了披萨国选手手里,他当然记得父亲的规则,因此每次刻意留了量,不至于让自己吃撑。
一次苍老的母亲跑来帮他洗菜的时候,他才发现母亲对于原料的影响,立刻把她推出了厨房,万幸并没有发生任何情况。
两边就这样相安无事,他的异能倒也没用上,就这样过了几天,他忽然想到也许母亲老死的那一天,他可以和父亲一起把尸体抬出去,也许是一种通关思路?
有了明确的思路,他便更加勤劳地开始做起了料理,大有和母亲熬上十天半个月的意思。
但这一自信今天被稍微动摇了。
不为其他,就因为餐桌上多了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多出的人。
平日从未出现的父亲此刻出现在了餐桌上。
“啊……啊……”
过了一会儿,已经极度苍老的母亲缓缓找了个位置,一边喘着气,一边扶着椅子才缓缓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的牙已经掉了几颗,头上也满是白发,双目浑浊地盯着餐桌,一言不发。
披萨国选手手里端着两人份的饭菜,表情十分忐忑,但很快,他便抱着减小风险的想法直接端了两人份的饭菜上来。
“你……哎……不给他准备点东西、咳咳,吗?”
母亲的话击碎了他的幻想,披萨国选手看着似乎一边捶着腰一边要站起做饭的母亲,赶紧拦在了对方面前。
“刚才只准备了两份,所以就先上两份……你身体不好就不要操劳了,我来。”
开玩笑,让现在这个状态的母亲碰到食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披萨国选手有些战战兢兢地回到厨房里,打算简单做个土豆泥。
这几乎是最不用操作的食物了,家里几乎没什么现成的速食,所以他得从土豆开始做起,披萨国选手拿出一个刮皮刀就开始给土豆刮皮。
这一番过程,他都背对着餐桌,双耳却时刻注意着动静。
万一有异常他就跑,不过直到他把土豆煮熟,打碎,身后抖没有传来任何的脚步。
披萨国选手松了一口气,把土豆泥从锅里全部铲起,接着端上了桌,直到现在,父亲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原本有滋有味的饭菜在父亲的影响下变得味同嚼蜡,一吃完饭,披萨国选手便立刻草草洗了一下菜盘,接着就迫不及待地从厨房中逃离……
在他脚步踏出厨房的第一步,已经出到客厅里的父亲便猛然回了头。
披萨国选手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便看见父亲僵硬而狰狞的面容在自己眼前飞速放大,下一秒,他只觉一阵剧痛,视线一歪,彻底往地下栽了去。
“等等,我们的选手哪触犯规则了?”
“很简单啊,土豆皮上残留的肉,盘子锅子上留下的油,这些硬要归纳都可以算到浪费里面去”
“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这样都算浪费的话做饭不是必死了吗?还有洗盘子也是”
“对啊,所以为什么你们要自己做饭呢?”
“……”
……
当白无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外婆崩裂的尸体。
本来鼓胀的肚子砸在地上而裂开,整个身体歪在地上,一颗头发稀疏的头横贴地面,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
不知为何,看见这具残破的尸体,白无南竟并不感到恐惧,反而感到有些复杂。
他把尸体扶起,接着双手合十,朝那尸体鞠了一躬。
“谢谢,我一定会尽力救下您的女儿的。”
他并没有在这里等待太多时间。
一开门,他便和浑身血迹的父亲打了个照面,对方依然是那副冷淡的神情,并没有挪动脚步。
没有攻击,光是这一点便足以庆幸。
白无南绕过父亲,直直向卧室走去,随后将母亲唤醒。
“妈,醒醒。”
经过一晚上,母亲的脸上已经不止有玫瑰般的尸斑,而是开始明显的腐烂,万幸程度不深,只是有些凹陷。
白无南将她从床上直接带起,她的体重似乎又变轻了,虽然本来似乎也不重。
母亲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接着马上站起来,穿上鞋就要往厨房去。
“都这个点了,该去做饭了。”
“等等。”
白无南拦住了她。
“妈,我今天晚点吃饭行不行?”
他这个提议让母亲有些愣神,过了一会儿,母亲才有些为难地开口:
“为什么?你不吃你爸还要吃呢,开两次火怪麻烦的。”
而且还浪费燃气。
白无南在心中默默地补充着。
“今天我胃有点不舒服,想晚点自己做东西吃,你不必害怕麻烦,至于我会不会,到时候你在旁边看着嘛,反正我以后也得学会做饭不是?”
尽管如此,他还是脸上挂着笑意,对着母亲小声开口说,眼睛朝门外方向撇着,注意着父亲的动向。
母亲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近乎狐疑地走了出去,不久后,外面便传来了炒菜的声音。
白无南坐在床上,静静等待着,直到沉重脚步声来了又去,再度响起,父亲从门缝中显露出僵硬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向房间中走去。
白无南马上从床上蹦起来,立刻前往餐厅。
昨天他已经花了大时间去观察父亲发动向,如果他的活动时间没有大变,应当是不会在此时进入客厅的。
再说,厨房还有门。
走到厨房的一瞬间,白无南就顿时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然后与有些忧心忡忡看着他的母亲四目相对。
“来了?”
“来了,开始吧。”
他撸起袖子,大有一番走上刑场的壮烈感。
父亲不喜欢浪费,所以,看见浪费的行为会让他愤怒,随后变为如果见面就会发生什么的危险状态。
而浪费这个行为可真是太难定义了,但凡有一丁点没用上的东西都可以叫浪费,如果诡异可以毫无节制地泛化这个定义的话,炒菜做饭这个行为几乎必然触犯规则。
但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
母亲也会在家中每天做饭炒菜,在这个过程中,严格说来,她不可能毫无浪费。
而父亲的规则并不仅仅针对于玩家,如果按照严格定义的话,母亲早就该惹怒父亲然后死去了。
即便其他天数可以以父母不太见面为理由,认为她回避了父亲,但昨天休息的一天,他可没少看见父母见面。
这里就出现了一个盲点:
父亲的规则并不包含一旦发生“浪费”,他就一定能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