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已下线,喝酒不骑车,夜深早点回家睡!”
六月一日,深夜23:51分
昏暗旧黄的路灯下,刘辰央右手骑着滋滋响的电驴,躬着背,缓慢的行驶在非机动道路上。
“呼…!今天还不错,送了53单,赚了366块8,是这三个月来最多的一次,呵呵!”
他左手攥着的手机屏幕,微蓝的光照在他的脸庞,一副疲惫不堪,略显沧桑的面相,遮盖了他21岁的真实年龄!
两年前,刘辰央大专毕业,初入社会的他带着一颗热血沸腾的心,怀揣着一年暴富的梦想,东拼西借凑了20万,在江源市东门小区附近开了一家麻辣香锅店,刚开业那段日子,生意确实火爆,每天人满为患,看着零钱收入日益增多,他笃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即将走向人生巅峰,可偏偏天有不测风云,一个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传染病在全国范围蔓延,国家敕令,城市街道被迫肃清,所有人居家隔离,刘辰央站在出租房的窗前,头发凌乱,眼神呆滞的望着不远处街道上的辣魔麻辣香锅牌面,无力的说着:
“今天已经是第104天了,我已经104天没踏出过房门了,饭店已经104天没开门营业了,还要多久?”
他垂下头看着零钱里仅剩的990块钱,心里不自觉的焦燥不安,再不解封,下个月网贷和信用卡要逾期了!
这场传染病持续了一年零九个月,虽然中间也陆续解封过三次,但每次时间都没超过20天,正因此,由于资金链断裂,新店开业也没有积累下人气,再加上负债累累,他新开的麻辣香锅店终是落得倒闭的下场。
如今,刘辰央是个月收入九千左右的外卖小哥。他精算过,每月要付1200的房租,1500的生活费,剩下的都用来还债,要还两年半。
此时,他抬头仰望漆黑的夜空,长叹一句,
“天生我材必有用,唯恐材露不逢时!呵呵…笑死人生。”
许是疲惫影响了情绪,又是情绪迷住了判断,十字路口中间,一辆疾驰的渣土车伴随着喇叭发出一声破空长啸,刘辰央连人带车被撞飞了十几米远,电驴的外壳以及零部件散落一地,他趴在路面,流淌的血有些热,身体一次一次的抽搐,一点也不疼,只是不能起身,手腿不能动,像条濒死的鱼,视线直抵在红绿灯,原来是红灯,红色扎眼的灯由清晰变的模糊,成了一团红色的光晕,光晕的范围在视线里逐渐缩小,直到漆黑一片!
“这就结束了吗?像条死鱼一样趴在路中间,笑死我了。这样也好,尘世间的一切糟心事都与我无关了,累了!”
“那是什么?好亮啊,是家,是我从小长大的家”。刘辰央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糖醋排骨。
“呜呜…辰央啊,你咋就这样走了,你让妈以后可怎么活呀!呜呜呜…”
凄凉的哭诉声在房间里回荡,他顺着哭声飘到一间不算大的房间,一张发黄的木桌上摆着水果和糖醋排骨,白色的瓷罐立在中间,一张黑白像靠着墙,桌前坐着一位佝偻着身子的中年妇女,
“妈!”刘辰央惯口而出!
相比一个月前最后一次在视频通话里见她,白发又多了几绺,面容也更显苍老,此刻,刘辰央内心悲痛万分,跪在母亲面前放声大哭,可却流不出一滴泪,他大声的呐喊,
“妈,我回来了,你看看我,我是辰央,我是你儿子,我回来了。”
没用的,他知道他死了,他知道人鬼两隔,可刘辰央就是要喊,他越喊,母亲哭的越是伤心,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母子连心吧!哭了不知多久,刘辰央跪在母亲面前开始安静的看着她,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因为今天是他死后第七天,再过一分钟,天就要亮了,天亮也要离开这世间了,所以刘辰央想在走之前再好好看看母亲,他怕下辈子就忘了,就忘了那个永远把他当个孩子宠溺的妈妈!
“喂,走快点,跟上,别磨磨唧唧的”
“你催啥催,又不是你死了?”
“你个锤子,我不是个鬼仙,你能看见我?哎呦,你快点,劳资送了你,还要下班回家陪媳妇儿!”
“哇靠,你都变成鬼了,还能有媳妇儿,当我刘三岁?”
“劳资是鬼仙,仙,你懂咩,别废话,快跟上。”
这年头仙都能娶妻了吗,“我记忆里仙应该不能谈恋爱的吧!”刘辰央诧异道。
“时代早就变喽,别说现在不能娶老婆,计划生育都搞上喽!”
“那死了千年的牛郎,岂不是和织女也能修成正果了?”
“欸,你个鬼娃子,别问这么多喽,送了你,劳资还要回去造小仙儿,劳资等撩50年,才等到的机会,就给三天,你莫给劳资扯乎撩。”鬼仙有些不耐烦的又又催促道。
一路无语,这就是地府吗?跟想象中不太一样,路是双行道的柏油路,很宽敞,两边栽着一排排从没见过的粉色叶子的树,周围血红色的曼珠沙华在极光般的夜空下绽放的无边无际。
“地府也太美了吧!真的好想直播啊!”刘辰央感叹一句。
嘀嘀…嘀!一阵紧促的汽鸣声传来。
“操,你丫赶着投胎啊!”
刘辰央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留着卷毛狼尾的十分帅气的青年,朝他咋咋呼呼。
他内心一惊,“我靠,拉法?”在世的时候,都只在网上见过,没想到死后竟然亲眼见到了。
“喂,本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刘辰央这才从情车上回过神来,回怼:“我没聋我知道,但你瞎是真的瞎,马路这么宽,你非要跟我屁股后面?”
“我次奥,你丫欠抽是吧。”说罢,狼尾头青年从车上跳下来,气势汹汹的走到刘辰央面前,抬手一巴掌呼过来,啪,一声脆响!
不疼,一点感觉也没有,这就是死后吗?
面对狼尾头青年的巴掌侮辱,刘辰央面无表情,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他。
“我想起来了,你是京市五少之一的李鸿天!”
“哟,既然认识我,还敢出言不逊,立刻给本少跪下道歉!”
“好,对不起!”刘辰央半膝下跪,低头道歉。
“哈哈,怂货,活着的时候就是个屌丝,死了也他妈一样!哈哈…给本少滚开!”说完这话李鸿天转身回了车里,刘辰央也如他说的让开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