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之民的食物一般都偏咸偏硬,吃不习惯的人感觉难以下咽,你要是一不小心吃习惯了那整个口味都会被改变,那就真的回不去了。
百灵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的自然是不挑食的,所以……他的口味比大多数山林之民还重。
百灵把用盐埋了几星期的熏肉配着发酵的豆子一口吞下,可以咸死人的味道干吃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用肉类来招待客人,这已经是山林之民对客人的最高礼节,这些可都是主人家自己都得省着吃的珍藏。
“还合胃口吗?”那个同意百灵借宿的壮硕山林人的同样壮硕的妻子关切地问道。
“相当美味,女士。您的丈夫一定为娶了你这个厨艺高超的女士而高兴。”百灵发自内心地说道。
女人听完用肌肉发达的右手捂着嘴笑。
“你可以喝酒吗?”那个山林之民问道,他的名字叫奔鹿,是一个木工,平时靠打柴和制作各种木制品为生。
“可以喝一点。”
见百灵同意,奔鹿打开了一瓶平时舍不得喝,妻子也不同意他喝的珍藏,并给百灵倒了一杯。
他自己率先喝了半杯润润喉,辛辣的味道在口中绽放,让人都精神了几分。“话说你是准备到寻风城去吗?你的歌声在那里一定会受欢迎的。”
“谢谢,我的下一站确实是寻风城,但那里并不是我的终点。”
“哦?那你打算去哪?”奔鹿好奇地问道,在他一辈子没怎么离开过这一带的思维中,附近的寻风城已经是最繁华且最远的地方了。他不知道更远的地方还有什么,即使道听途说,也从未放在心上。
“不知道,飞鸟族人的终点永远在前方不是么?”百灵笑着回答道。飞鸟氏族一直有着很多人热衷于远游,这可以追溯到飞鸟一族的源头。所以飞鸟族人大多多愁善感,盛产诗人,乐手和探险者。飞鸟族人远游不需要理由,所以根本没有目的的旅行本身就是他们旅行的理由之一。
一杯酒下肚,奔鹿马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并给只抿了一口的百灵倒满。“我还是喜欢安稳的日子,不过凭你的本事应该也不会饿着就是了,我也曾经尝试过学习乐器,在老鸡海活着的时候……”
奔鹿喜欢喝酒,但似乎酒量并不怎么好,喝多了一点便打开了话匣,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有客人在,他的妻子看了几眼也没有多说什么。百灵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奔鹿聊着。有时聊到山林之民的生活和歌谣,有时聊到百灵过去旅途中的所见所闻。
直到突然间,奔鹿聊着聊着没了声音,头微微垂下,险些头磕到桌上才猛然惊醒:“时候不早了,我先去睡了。”说完他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里屋。
百灵没有急着回去夫妻俩给他留的客房,而是轻轻推门出去走一走,让冷风先醒醒酒再睡。
在屋子附近散步的时候他发现了一道意外的身影,他看到了白天那名女琴手,她正在月光下调试着琴弦。
“啊,晚上好女士,你这么晚了要练琴吗?”百灵出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女琴手摇摇头:“只是调整一下,今天早上手感有些问题,但是始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你用的琴弦是一直用的那种吗?”
“不是,是我从寻风城新买的。也对,也许是琴弦本身的问题。”说完女琴手停止调试。
“这里应该不会打扰到其他人,要听我弹奏一首吗?
“为什么不呢?”
女琴手素手轻弹,一首令人放松的乐曲缓缓响起。
百灵靠在树上闭眼倾听,这首曲子是那么柔和,让他仿佛投身于一片柔软当中,本就喝了点酒的他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看着百灵脸上柔和的神色,女琴手似乎放下了心来。
一曲结束百灵开口道:“我曾经听说花名者当中有一种特殊的乐手,他们能够用特殊的乐声辨别人的善恶,善者听闻柔和如水,恶者听闻怒火中烧。我原本以为这只是花名者众多的山林传说中的又一个虚构故事。你的奏乐技巧可比白天的时候强了不止一点。”
“花名者在这个世纪经历得太多了,因此很多的东西就此变成了山林里不可捉摸的传说,他们很多并不完全虚构,只是已经无人能窥探到真相了。”
“那么,你为什么要试探我?”百灵直接问道,他倒也没有什么顾虑的,他刚刚故意中招就是为了让对方放下一些戒心。
“有人想见你,但不知道你值不值得信任。”
“谁?”
“真正的花语者现在的首领,她有你要找的人的消息。”
“现在去吗?”
“也可以明天。”
“算了,那就现在吧。”
百灵跟着女琴手开始在森林中穿行,越往山林深处去,人类留下痕迹就越少,这里终究是一片没发过是深山老林。
“花名者的首领住在这里?”百灵不禁升起一丝怀疑,而且他有些在意女琴手口中那个“真正的”的前缀,他预感这跟他了解的那个花名者首领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忽然间,眼前阔然开朗,一片空地突兀地出现在树木密集的树林当中。空地中央升起一道篝火,山门吊着一口锅,正在煮着什么,咕噜噜地冒着热气。
几个穿着长袍的人正围坐在篝火旁,走近之后百灵才看清他们穿的长袍那奇怪的样式,就好像一件比正常衣服大几圈的衣服硬穿在身上,显得跟一件长袍一样,这种衣服估计穿起来不会太舒服也不大适合行动。
百灵反应过来这似乎是一隐秘的宗教团体,而不是那些一般的花名者。
看见女琴手和百灵,一个老女人抬起头来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找个位置坐下吧,就快要煮好了。”
百灵和女琴手依言坐到了一个角落。
“你就是那个在寻找圣女下落的飞鸟族人?”
“是的,我受到了一位朋友的委托打听她的消息,那名朋友同时也是那位圣女的朋友。”
“是谁?翡翠王的余孽还是那个新王的爪牙,还是说你又是哪个受委托而来的愚蠢猎手。”一个中年女人出言嘲讽道,她不信任百灵这个陌生人,即便他是一个“姐妹”带回来的。
“丁香,不必对客人如此苛刻,小梅已经试过他了不是吗?至少说明他是带着善意来的。”老妇人的喉咙似乎有些问题,但语气却相当柔和。
“年轻人,不必见外,要喝点肉汤吗?”
“谢谢,不必了,我刚刚跟山林之民喝了太多的酒,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水桶。”百灵开玩笑道,表示自己没有放在心上。
“年轻人,可以告诉老婆婆我,是谁委托你寻找圣女吗?”
“是巨人,我曾经穿过了那道门,跟巨人交谈过。”
“什么?”一个年轻的女人忍不住惊呼道,在场的人们窃窃私语。
“你找到了那条失落的密道?了不起,我们寻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它,当时知道那条通道的人都死了,我们又逃得太远了。”老妇人的眼中似乎有些哀伤。
百灵已经猜到了这些女人的身份,他们是当时白芍起义军的后裔,当时白芍带领花名者起义反抗宝石国失败后,起义军的男人基本被杀死了。最后翡翠王放了这些女人离开,她们不愿意回到花名者的领地因为在她们眼中那些安然无恙的人都是懦夫和叛徒,留在领地中的人中甚至有不少人名字被改后都不愿意再提及自己身为花名者的原名。所以她们才称自己为“真正的”花名者。
这个老妇人甚至可能是当时起义军的一员,只是不知道他们怎么变成了一个宗教结社,又在哪里吸纳了女琴手这些新鲜的血液。
“梅,带他去吧,是时候履行我们当初的诺言了,自从圣女与巨人许下约定,已经过去太久了。花名者可不喜欢食言,尤其是这么长时间的食言。”
名叫“梅”的女琴手闻言站起来躬身行礼。
“去吧,年轻人,梅是一个很好的向导,而且她的刀术能保证你不会在森林中遇到麻烦。祝你一路顺风,也祝你能够成功帮助我们完成这个已经迟到了太久的约定。”火光映照着老妇人的眼睛,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