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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第九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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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介意吧,朋友?
    “告诉我……你是囚徒格洛维尔……



    还是,顾玦?”



    说罢,尖刀又在喉前更进几分,刺出一个浅浅的口子。



    “我是,我……”



    顾玦几乎是咬着牙,准备吐出自己的名字,但嘴很明显不受他指使,吐出了另一个他听不懂却略有熟悉感的单词。



    “……我是格洛维尔。”



    哦,按照发音,这是个名字,格洛维尔。



    “……你的催眠竟然真的有效……你这是暂时起死回生?”



    尖刀骤然放下,顾玦只感觉自己被划破的脖颈间的疼痛迅速地消失了,甚至有几丝清凉感。



    他难以控制地低头,以手按胸,似在自言自语。



    “对不起,朋友,但我得借回你的身体……我的身体复活一会,我猜你没有意见,是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紧接着说道:



    “八六?看来你的主同意了,是么?”



    “当然,当然,主向来仁慈,祂甚至又给予了我一次祝福,力求让你最体面的离开……顺便和你,那些朋友们道个别。”



    “真的不考虑在死前对主宣誓效忠么?”



    “……不了,但替我向他道个谢……快点吧,我们只有15分钟了。”



    顾玦听着自己就这么跟刚才挟持自己的那个称作“八六”的人悠闲的聊着天,突然有些迷茫。



    刚才被刀架着的不是他么?



    “理论上讲……被刀架着的是我。嘛……这一切都是把我唤醒的必要步骤。”



    就像是感知到顾玦在想什么,他的嘴自己开口,自言自语起来,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顾玦一愣,思维顿时混乱起来。



    透过不受控制的眼睛,顾玦看到了刚才挟持他的那个“八六”,讲实话,这疯子异常的年轻,甚至称得上俊美,灰色近白的头发,奇怪的繁复的袍子以及奇怪的笑容都很好的陈述了他是个邪教徒的事实……



    真是个纯粹的疯子……至少是看起来,看啊,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糖果大口嚼了起来……



    “走了八六,去拿我的……遗物,嗯,还要剩下一些,给这个家伙剩点活计。”



    “不介意吧?朋友,你也反抗不了就是了。”



    看着八六掏出一把钥匙,顾玦的身体自顾自的动了起来,跟着他离开了牢房。



    ……



    “你真的活过来了,从地狱里回归了……难以置信,小梅尔……”



    一位身着教士服的年迈女士一边收拾着一堆杂物,一边跟此时的顾玦——格洛维尔聊着天,语气里带着怜悯。



    “是啊……那真的是地狱,没人这辈子能从里面活着出来的……哦,除了八六。”



    他顿了顿,转动视角,看向八六。



    八六报以一个灿烂的,露齿的笑。



    “可我觉得里面的人们都很友善啊……”



    顾玦感觉自己打了个寒颤。



    那位年迈的女士抬起头,打量了几眼八六,眼里的怜悯相较之前更甚。



    “唉……给,你的东西,都在这里啦。你是个帅小伙,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这里,真是……”



    顾玦接过一包杂物,自己点数了起来,确认无误后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从中取出了一件——一个吊坠,反射着闪闪的光芒——应该是件银饰。



    他伸出手把这件吊坠递给了那位女士。



    “给你的,艾薇女士,就当做是……我从地狱带来的伴手礼。”



    顾玦感觉自己的嘴角微动,他应该是在对着这位女士微笑。



    “……谢谢,但愿不是真的地狱。”



    女士回以微笑,收下了这件银饰。



    ……



    在被称作“管理处”的地方拿回似乎是自己的东西之后,顾玦又回到了自己的牢房。



    “八六,赶快吧……快来不及了。”



    随着八六掏出那把尖刀,顾玦接过那刀在自己左手臂上开了个口子,理所当然的,鲜血直流,而刀子也沾满了鲜血。



    “我想你布置仪式需要一会,我想用这段时间写一封信……你不介意吧?”



    “你写什么并不会影响接下来的一切,放心写吧,主保佑你。”



    八六接过那把尖刀,开始以一种神异却又极富美感的动作折腰,以鲜血和刀尖在地上刻着什么,画着什么……



    顾玦从那包里拿出一叠信纸,以及一只钢笔,略让他熟悉的钢笔。



    一只精致的,刻着梦神圣徽的钢笔。



    他吸了墨汁,就这么展开一张信纸,坐在床边,在粗糙的木桌上写了起来:



    “见字如会面,戴莉,我以引为傲的妹妹,不知近来家中是否安好?母亲又是否健康如故?



    我被光明教会接收已有两个月之久,想必我之前的癔症与胡言乱语给你和母亲带来不少惊吓,抱歉,我只是生了病,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精神恍惚,梦神一直保佑着我,让我在迷梦中自然痊愈,感谢祂。



    想来我平日小心谨慎,一直提醒你们小心生活,得益于这点,我们的生活一直安宁祥和,这正是我所想要的——但在光明教会经历的一切让我觉得有什么大事在酝酿,有什么灾难在临近,于是我特地在被允许的情况下给你们写了这封信,别忘记我们梅尔维斯的祖训,我们每次都能靠它渡过难关。



    你们尽快把家里的田产老屋卖掉,于第兰的郊外重新置办一套房产吧,这地方离你期望的大学相近,也方便你得以重拾自己的爱好,母亲老了,趁她还能行动自如,我们搬到安静一点的地方去也有助于她的身体健康。



    我的话你向来是听的,你做事也一向让人放心,你的聪明和伶俐帮了我很多,我也一直以你为骄傲。希望下次再见到你,可以再次听见你悠扬的小提琴声,我想再听听那首《德拉米尔湖》。



    等我回去。



    你的兄长,格洛维尔”



    字落到最后一笔,八六的动作随之停止。



    鲜血与刀痕构成的,神异而诡谲的图案被描绘在地板上,显眼异常。



    那把还残余不少鲜血的尖刀贴在了顾玦的脸侧,抹上了少许鲜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