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一路上沉默不语,只是盯着前方快步前行。
以往遇见他对他行礼的人,他都会微笑着回应,但此时他并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无关之人上。他现在只想快点走到母后的长乐宫,多陪陪这个对她无比温柔的母亲。
陆景这个样子,使得宫人们很是诧异。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以往对每个人都很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为何突然变成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
陆景步伐迈得很快,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皇后居住的长乐宫。
此时皇后宁玉兰坐在花园中的凉亭下,与十二岁的嫡二子陆稷和十岁的嫡长女陆荷品茶吃糕点。
陆荷坐在秋千上,陆稷在她身后吃力的推秋千。十二岁的陆稷自小身体不是太好,但是妹妹想要玩秋千,他还是情愿在身后帮她推秋千。
“兄长来了!”陆荷惊喜道。随即她便不顾正在晃着的秋千,直接从秋千上跳下,险些摔倒。在地上站定后,快速扑进他怀里。
陆稷性格不似陆荷那般外向,相比之下,他是这兄妹三人中最为内向之人。
他见到许久不见的长兄陆景,虽说他心中极为欣喜,但他不会表露出来太多,他只会笑着喊一句:“兄长!”
但他的声音足以表露出他心中所想。
陆景笑着伸手揉揉陆荷的小脑袋,而后伸手示意陆稷过来,将他也搂进怀中。
宁玉兰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此亲密,面露慈祥道:“景儿,何时回来的?”
“母后,儿臣刚回来,先去了御书房,便来寻母后了。”
“每次皇儿回来,都是先去寻你父皇,未曾先来寻过母后。”宁玉兰叹口气,故作很是失望的样子说道。
“母后放心,日后景儿每次回来,定先来长乐宫寻母后!”
想到这些,陆景便又想起自己入道之时。虽说他口中说下次回来定先来长乐宫,可他却不知下次归来是何夕……
悲伤情绪涌上心头,陆景松开怀中的二人,示意让他二人去玩秋千。他则走到宁玉兰身边坐下,留恋地看着母亲。
“几日不见母后,母后愈加似玉。”
宁玉兰轻声笑道:“你小子,一回来就开始贫嘴了。说罢,又想要什么了。你小时候啊,一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就会来母后身旁,拽着母后的裙摆,口中所说净是些甜言蜜语。”
“想不到如今长到这般年纪,虽说稳重了些,但打心底里还是当年的小孩子。”
“我在母后面前,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陆景趴在桌子上,垂眸喃道。
“景儿已然长大,有了如你父皇当年那般君临天下的气势,这点母后心里清楚。今日过后,于修道一途,便只有你一人了,景儿,你千万要小心。”宁玉兰目中露出悲哀,望着陆景。
“母后,父皇和你说了?”
宁玉兰隐下目中悲伤,“你外出游历时,你父皇便同我说了。景儿,母后对你是万分不舍,但我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有生机却丢失,所以母后也要你入剑道宗。你答应母后,一定抓住这份生机,母后要你好好活着。”
陆景沉默不语,抬眼看向玩着秋千的陆荷和推秋千的陆稷。自己走后还有他们二人陪着父皇母后,便不用担心了。
“母后,我答应你。”
之后陆景便陪着三人,直至夜晚降临。
陆景自出生便受宠,此次是他此生第十六次生辰宴,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其盛大,是以往任何一次都无法与之相比的。
生辰宴于大殿举办,全朝文武均来贺寿,就连在边疆巡防的大将军左武烈也提前归来,为之贺寿。
席间觥筹交错,为陆景敬酒之人数不胜数。陆景回敬几人后,便独自出去了。
他慢步走在御花园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景,在想什么?”左剑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身影随即出现在陆景身旁。
“国师算出我命中有大劫,唯有修道可解。我明日,入剑道宗。”
左剑秋沉默片刻,“我陪你去。”
“大将军就你一个儿子,你走了,谁给大将军送终?”
左剑秋笑道:“入剑道宗又不是不回来了。阿景,我知道你舍不得陛下皇后,和阿稷小荷。但我们入了剑道宗,又不是不回来了,若是思念难捱,那便回来看看。再说剑道宗离天都不远,你我到时候御剑要不了几日。”
说着,左剑秋拍拍他的肩膀,“好了阿景,切莫再想,再想就不像你的性格了!你我现在回去,好好的喝一杯,明日你我一同入剑道宗!”
“大将军同意了?”
“那不然!就算他不同意,我也要随你去!”
二人回到席间后,陆和裕起身将陆景叫到身旁,视线一扫大殿,朗声道:“借此次我儿陆景生辰宴,向诸位爱卿宣布,明日我儿陆景入剑道宗修道!以我儿天资,他日我秦国必能多一位仙人!”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震惊。
陆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是不可多得的天骄,他日一朝登基为帝,必能带领秦国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可如今,皇帝却让其入剑道宗修道,一时有不少大臣认为,皇帝一代明君,怎么到老了就昏了头了?
丞相宗成海起身拱手道:“陛下,臣心中不解。”
“哦?”陆和裕斜眼望向他,“不知宗爱卿有何异议?”
宗成海心中一震,自己是陛下心腹此时是人尽皆知,以往陛下任何决策都会与他商议。此番不但没有,就连对他的称呼也变了。爱卿二字,看起来似乎很是亲密,但是与以往称呼他为成海可是差远了。
“太子殿下是我大秦储君,才能出众,是我大秦未来不可多得的明君,陛下为何让殿下入剑道宗呢?”
“朕做事,无须对任何人解释!你,退下!”陆和裕大袖一甩,转身坐回主座,“景儿,你也回座位上。”
陆景回座后,皱着眉,心中想道:“此事很是奇怪!这宗成海居然敢当众质问父皇,显然他看出满朝文武对我入剑道宗此事都有不满,他在此时说出此话,显然是想借势阻止我入剑道宗,只是他没有想到父皇此次态度如此坚定。太奇怪了,父皇必须小心此人。”
宴会很快结束,之后便是百姓们很是期待的皇帝出宫。因为此时会有福包发放,若谁能得到一个福包,则其全家这一年吃穿都不用愁了!
陆和裕坐在其皇帝九龙大轿之上,被九龙环绕;宁玉兰坐在其皇后玉凰大轿之上,有一宝玉雕刻的玉凤凰将其环绕;陆景所坐则是七龙大轿,其被七龙环绕。其余皇子所坐为一龙大轿,公主所坐为金凤大轿。陆和裕除去宁玉兰所生二子一女,还有七个庶子,五个庶女。
皇帝的九龙大轿,需九十九人抬,皇后为八十八人,太子大轿为七十七人,其余皇子公主均为六十六人。
其余满朝文武,文官步行跟在大轿之后,武官骑马带兵护卫大队。
九龙大轿刚出宫门,便引起民众欢呼道:“吾等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和裕闻声大喜,手中拿着几个福包起身走到中间龙头处,大笑中甩向四周。
接到福包的百姓,激动中打开福包,只见里面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放着一个铜牌。失望中发现上面写着一行字,只见写道:“持此牌于天都府得白银一万两。”
本来心中失望的民众,读完这句话后,全部沸腾了!
一万两!
这意味着什么?得此一福包,普通人家全家一代人吃穿不愁!
激动之中百姓呼喊的声音响彻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百姓们只有不断地呼喊吾皇万岁,方能表现出自己对皇帝陛下的感激!
“皇儿们,将朕为百姓们准备的福包送出去!”
陆和裕一声令下,诸皇子公主拿起大轿上早已准备好的福包,加起来总共一万袋,一个个丢向大街上这十几万百姓。
此夜,整个天都城,整个秦国沸腾了!
因为他们的皇帝陛下,陆和裕,为他们发放的福包,是一万两白银!此举,会被秦国百姓永远铭记在心。
这一夜过得很快,一万的福包也很快全部发放。随着最后一个大轿入宫。在满朝文武的恭送声中,皇宫大门关闭,百姓也随之散去。
陆和裕回宫后,陆景并没有回东宫,而是跟着陆和裕去了他寝宫。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嗯?景儿有何话要说?”
“今日宴会之上,丞相所言让儿臣心中感到奇怪。”陆景皱着眉,轻声道。
“景儿为何会如此觉得?”
“父皇宣布儿臣入剑道宗此事后,很显然满朝文武均不愿儿臣入剑道宗,此时丞相起身质问父皇,便是想借势阻止儿臣入剑道宗。对此,儿臣心中总是有种奇怪之感。”
闻言,陆和裕温和地笑了起来,“景儿你且放心,丞相别无他想。我年轻时与他是至交好友,直到现在也是。你也说了,满朝文武都不愿你入剑道宗,丞相作为我的心腹,定然要起身反驳表达出满朝文武心中所想。丞相这样做,给我机会表达我的坚决,也正好免去我批阅其余那么多大臣的奏折。”
陆和裕见他不作声,又笑道:“好了,你且放心,我会小心的。时候不早了,景儿,回去休息吧。”
“如此儿臣便告退了!”
陆景走后,陆和裕收起笑容,皱着眉头,想道:“成海此次确实有些奇怪,得派东厂暗中查查了。”
此日,阳光和煦,普照大地。
天都城,皇宫太极殿外。
陆和裕站在那里,他身旁同样站着宁玉兰、陆稷和陆荷。四人目中满含不舍,望着对面站着的陆景,陆景旁边站着乔晋锡,他也要随着陆景拜入剑道宗。
片刻,陆景同样目中满是不舍,开口说道:“父皇母后,儿臣走后,您二老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儿臣会回来的……阿稷,你要好好读书修身,你要代替我,照顾好父皇母后和小荷。小荷,你也要好好读书,不要整天贪玩……”
陆稷目中溢出悲哀,陆荷同样如此,二人未出一言,只是含着泪点点头。
“臣左武烈见过陛下!”
“臣左剑秋见过陛下!”
“免礼。”陆和裕望着行礼的父子二人,目中露出赞赏,“朕听太子说,剑秋也要拜入剑道宗?”
左剑秋拱手道:“是!陛下,臣愿随太子一同拜入剑道宗,护卫太子殿下安全!”
“好!”陆和裕点头赞赏道:“左爱卿,你左家满门忠良,即便是小辈也是如此忠君爱国!左武烈接旨,朕封你为一品护国大将军,封永安王!”
左武烈大惊!
他今日来此,为的是阻止左剑秋拜入剑道宗,毕竟他只有这一个苗子,他去修道了,谁来接自己衣钵?可如今自己还未开口,此事便一锤定音,并且陛下还给了如此大的封赏,他即便不愿,也必须接旨。否则,左家千年名声,将会败在他的手上。
“臣……谢过陛下……”
陆和裕自然看出他心中不愿,于是出口问道:“左爱卿今年可有四十?”
“回陛下的话,臣今年四十有二……”
“爱卿正值壮年,何不再生一子,继承衣钵?”说完,陆和裕大笑起来。
左武烈呵呵笑道:“陛下说的是……”
此时,天空中响起一声剑啸,如沧龙出海一般响彻云霄。
陆景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一人脚踩三尺长剑,一身白衣,微笑着飞来。
其一跃而下,落在几人面前,而后向陆和裕拱手道:“在下剑道宗长老苏启贤,见过陛下。”
这苏启贤面色白皙,看着应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其一身白衣,加上其超脱世俗的气质,使得他别有一番仙风道骨之感。他面带微笑,给人一种极为温和的感觉,一看便是行事正义的正道人士。
“苏长老,这三人便是此次入剑道宗参加大选之人。”陆和裕看向陆景等人,开口说道。
“陛下想要送入我剑道宗之人,无须参加大选!掌门有言,这三人可直接入我剑道宗内门,成内门弟子。”苏启贤笑道。
“如此,还请苏长老多加照顾!朕感激不尽!”
“陛下真是折煞老夫!如此,老夫便先带此三人回宗门了,陛下,你我下次再见!”
苏启贤拱手一拜后,大手一挥便有一长三丈宽一丈的小舟漂浮在空中,“此物为云舟,可带多人于空中飞行。”
而后其又一挥手,陆景三人便登上云舟。
陆景望着地面上的陆和裕几人,轻轻一挥手告别后,苏启贤便驾着云舟,穿越云层向剑道宗飞去。
半日后,云舟穿过最后一片云层,一座巨大的山门出现在四人面前,其上书写着极为刚劲的三字“剑道宗”。
山门之后,是一大片绵延不断的山脉,山脉之中建立着许多建筑,这些建筑围绕着一个白色圆形巨大广场。在这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塑,雕塑之人长发飘舞,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那里,是一个长相英俊剑眉星目的中年男子。
“此处,为我剑道宗外门,外门之后,方是内门。”
陆景在云舟上俯视下方,可以看到广场之上有不少弟子正练习飞剑神通,也有不少弟子正彼此交流交易物品,密密麻麻的弟子人数不少于十万,可以见得这剑道宗宗门之庞大!
云舟飞行之中,穿过一处屏障,前方本并无建筑,穿过此屏障后,一处更大的山门浮现在四人面前。
此处建筑更多,山脉之上一处连一处均是庞大无比的建筑,其中有七个极为庞大。
“此处方是我剑道宗内门,外门的那一座座建筑,都是我外门弟子的洞府。这内门的建筑,方是我剑道宗的宗门建筑。你们可以看到,这有七座十分庞大的建筑。最中央那座山峰,是我剑道宗剑道峰,其余几座分别是六大长老的山峰,分别为天宝峰、九莲峰、玉龙峰、庐岳峰、飞羽峰、仰韶峰。”
“天宝峰长老为安述元、九莲峰长老为和诗沁、玉龙峰长老叶元生、庐岳峰长老文海升、飞羽峰长老岳韧和、仰韶峰长老便是我。”
“若你三人,资质优异,便可以免去内门大选,拜入这六大长老的门下。若是天资惊人,被宗主收为弟子也不是不可能。”
“你三人,叫什么名字?随后跟我去验资质。”
“乔晋锡。”乔晋锡见二人都不出声,便率先开口。
“你的资质不错,若勤加修炼,日后必能成为大能!”
“左剑秋。”
“名中带剑,资质也是不错,小子,你便是为剑而生!”苏启贤赞叹道。
“陆景。”
“陆景?你便是太子?”
陆景点点头,未出一言。
那苏启贤上下打量一番,赞叹道:“不愧是太子,天资的确惊人。稍后验过资质,想必宗主定会收你为徒!宗主修道几千年,至今尚未收徒,想必你便会成为宗主唯一弟子,成为我剑道宗唯一的掌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