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纨绔逆袭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十七)
    第六十五回鱼龙混杂的江湖



    过江龙成立的叫蟒蛇帮(瞧这名字取得)。这些帮派,多是走投无路的穷人和一些混混,帮主都是敢打敢杀的亡命之徒。但他们身后,或多或少有一些高门大户的影子;一方面保护高门大户的利益,一方面打击其对手。平时都是欺负普通平民。



    蟒蛇帮“总舵”在贫民窟边缘一座砖窑和几间稍微像样的窝棚。过江龙以前和牛二就是冤家,打打杀杀几年了,谁也不服谁。



    “帮主,小的今天看了一场笑话。”一个机灵的小鬼头道。



    “二狗子,什么笑话?”过江龙嘴里叼着一根草,懒洋洋道。



    “那牛二带着十几个人去找以前有名的呆霸王的麻烦,结果二黑碎了蛋,张三断了腰。”断了腰当然是夸张。



    “呆霸王?是什么鬼?”



    “那呆霸王,以前是个纨绔子弟,打架斗殴是把好手。”



    “那呆霸王前辈,几十岁了?”



    “这个,帮主,他,他还没满十五岁。”



    过江龙惊跳起来:“这么小?”他眼珠转了几下:“二狗子,你盯着他,找机会请他吃个饭,结识一下。”



    二狗子苦着脸:“帮主,我们,钱不多了。”



    “买些酒菜,自己弄了请他。”



    “帮主,人家是高门大户,看得起这些?”



    过江龙眼珠乱转:“你还是盯着他,我到时候亲自拜访。”



    赵德昭没想到,他在黑虎帮和蟒蛇帮眼里是香饽饽了。



    不过他压根没放在心里,回归了三点一线的状态:练武、习文,回家陪娘亲。



    即将进入腊月,赵德昭作为他这一支的“族长”(只有五个人,赵李氏,赵德昭,李四娘,赵九叔和锦儿),还有得忙呢。



    他的“家产”,有大大的赵宅,小小的六十亩永业田和三十五亩祭田,确实又豪华又寒碜。好在全免税赋和徭役。



    过了几天,唐牛儿这个“包打听”给赵德昭汇报情况。



    “赵少,去年中原那边遭了旱灾,官府又不救济。那些百姓只好变成流民,往有粮食的地方求食。临江府县生怕他们过来,就把卫所和巡检、衙役都派出堵住路口。”



    “旱灾,应该不至于这么惨吧?”



    “据说,后来又来了蝗虫,颗粒无收。”



    “嘶~那可严重了。官府怎么不救济?”话未说完,赵德昭猛省自己又问了个“何不食肉糜”的问题。



    “原来如此。官府的力量出去堵流民了,出现了空白,黑社会帮会就冒头了。”赵德昭自言自语。



    “就是就是。我们临江县府,另外还有好几十个帮会呢。”唐牛儿点头不迭。



    “这段时间,没人找你麻烦吧。”赵德昭问道,啃着果饼。



    “嘿嘿,没有没有,买卖顺利着呢。”



    “那就好,有什么事,给赵九叔说。我走了。”



    这些帮众,大都是穷苦人,赵德昭也不愿意为难他们。只是二黑亲手打了、抢了唐牛儿,必须严惩。其他的,关我屁事!



    到这个时候、甚至后来很长时间,赵德昭完全没有“以天下为己任”的想宏大理想。他的愿望就是考进体制内,当个悠闲的不大不小的官员。然后做个小腐败的地主,孝顺孝顺母亲;过着“千亩地、百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惬意生活。



    所以,黑社会只要没惹到他,他不会和他们打交道的。甚至,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不介意帮帮他们。



    就算是潇湘馆,也暗中扶持了几个帮会,水上的和地上的都有。因为做生意,最怕无赖子赖上你。



    二楼琴室,柳妈妈道:“生意,比上个月要差些了。”



    柳可卿道:“没办法,大雪天寒,人都不愿意出来。”



    这时,京师派来暗中操控潇湘馆的代表,管财务的康六进来道:“魁首说的,只是一个方面。重要的是,现在市面上不太平,人们出来没有安全感。还是柳妈妈有先见之明,暗中和漕帮、黑蛟帮等搭上了关系,来找麻烦的少多了。”



    “见过六叔。也不是妾身一个人看到这一点,其它几家青楼都是如此操作。对了,六叔,这个月的例钱给他们送过去了吗?”



    “刚刚派阮小六送去了,就上来给您禀报一声。”



    柳可卿道:“花钱买平安。”



    柳妈妈道:“是的,省的三天两头来闹事。虽然不怕他们,但膈应人,影响客人心情。”



    一会儿,阮小六回来禀报:“漕帮堂主很客气,没其他条件,他们请我们调查一个人。”



    康六问道:“什么人?”



    “说有个人冒充漕帮的船头,去长乐坊赌场赢了六千两银子。他化了妆,化名叫朱富。”



    “这怎么调查?我们也不是六扇门的。”柳妈妈道。



    “他们也没做指望,只是让我们留意一下。看会不会乔装打扮到潇湘馆来玩。”阮小六道。



    康六道:“这个可以答应。不过我想他不会这么傻吧,还会以朱富的名义来潇湘馆找姑娘。”



    类似的戏码在其它几家青楼同样上演,结果也差不多。



    赵德昭没想到长乐坊和漕帮都盯上了朱富(他)。



    从长乐坊来说,六千多两银子虽然不算太多,但也是一大笔银子,够赌场打手们半年的月例银子了。



    对于漕帮来说,如果朱富真的是他们的人,那赢的银子不要给堂主上贡吗?不要给兄弟们分润一下吗?如果朱富是冒名顶替的,那也相当于“挂靠”漕帮呀,不也得交“挂靠费”吗?



    但六千多两银子也不算特别多,所以长乐坊和漕帮也没花较多的人力物力去追查;只是给各处高消费场所打了个招呼,碰碰运气。这就给赵德昭留下了一些时间。



    运河以漕帮最大,淮江里却是黑蛟帮;然后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帮派,鱼龙混杂。



    陆地上,黑虎帮和蟒蛇帮只能算小帮派。大的有四家,按方位划分势力范围:青龙帮、白虎帮、朱雀帮、玄武帮。



    这些大帮派都有高手坐镇,比长乐坊的小马哥厉害多了;自己也有大生意。他们和临江府官府查案的六扇门隐隐约约有点关系,但与锦衣卫井水不犯河水。



    小帮派和临江县官府有牵扯。当时黄周星找杀手就是通过一个小帮派,但不是黑虎帮和蟒蛇帮。



    天气晴了一天,连续几天又是阴天。赵德昭正走着,忽然感觉腰部有人挨了一下;他反应飞快、一把抓住,却是一个黑瘦的半大小子:“你敢偷我!”



    “不,不是偷,是给您,送信。”那半大孩子手腕被抓、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德昭松了手,一检查,钱没有丢。腰带里确实有一张小纸条:“你是谁?谁给我的信?”



    “我叫二狗子,是蟒蛇帮帮主过江龙给您的信。”



    赵德昭看那纸条,惨不忍睹、完全不知所云。扔了准备走,二狗子道:“我们帮主请您喝酒。”



    “没兴趣。”赵德昭大踏步走了。



    二狗子不敢跟上,那边是富人区,他这种人是不准去的。



    垂头丧气的二狗子回去禀报,过江龙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看来,我得表示诚意,亲自去拜会了。”



    他和张三武艺半斤八两,张三被秒杀,他自认为对上呆霸王也差不多下场;唯一的有利点是他和黑虎帮不对付,可以争取为呆霸王这个读书人效劳,提前投资。



    不得不说过江龙还是有一定超前眼光的。



    最近,临江府(县)城里发生了十多起黑帮火拼,还出了好几起人命案子,把知县黄文柄整得焦头烂额。但他手里无兵可派,仅有的几个衙役还要保护他自己呢。于是,他决定向知府求援,利用四大帮派镇一下场子。



    知府也怕惹出大麻烦,派师爷秘密约见四大帮派帮主,约定他们镇场子后的利益分配方案。这就导致四大帮派逐渐超越官府,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东城是青龙帮地盘,帮主名叫韩得财,四十五岁了。他的功力还要超过沐虎,打通了八条经络,已到了初级中期,在四大帮派里名列前茅。



    一个包打听低低禀报:“那个呆霸王,是个纨绔子弟,最好打架斗殴。那天他打败张三,感觉没有内气,只是动作快、准、狠,倒有点像军中样式。”



    “真的没有内气?”



    “那天小的刚好在场,亲眼所见。”



    “这么说来,他确实是个好苗子,才不到十五岁。可惜他走的是读书科举的路子,不能让他加入本帮;否则本帮主忍不住要收他为徒,一身本事也有个传人。”



    “据说,他和知县公子黄周星有过节。”



    “知县管不到我们,老夫直接向许知府负责。不过这正好可以利用,你随时关注他,必要时帮帮他、结个善缘。”



    “谨遵帮主之命。”包打听退下去了。



    “唔,有趣,一个举人之子居然是武学奇才。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要走多远。”韩得财有点见猎心喜了。



    “启禀帮主,那蟒蛇帮进攻黑虎帮,夺了一个堂口。”



    “死人了吗?放火了吗?”



    “都没有,连棍棒都没用,拳拳到肉。”



    “那就别管他们。只要不放火、不死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人正要退下,韩得财喊回来:“你带几个人,去流民那里,招一些好苗子来。给他们父母一些钱粮。”



    “帮主英明,属下告退。”



    可是,还是出事了。



    北城淮江边,两个帮派对峙,分别是巨鲸帮和灰狼帮。



    “灰狼,你的小狼崽,居然勾引我的小妾!你说吧,该给我怎么样的交代!”



    “臭鱼,你自己不行,满足不了你的女人。我儿子帮你代劳,你不感谢感谢,还要什么交代。”



    “气死我了!兄弟们,上!”



    双方呐喊着,棍棒拳脚一起挥舞起来。



    感觉头上绿油油的,臭鱼打出了真火。他瞅空子悄悄拿出匕首,对准灰狼帮少主快、准、狠地一刀插进肚脐眼、再搅了几下。那少主大叫一声、气绝而亡!



    这下惹恼了灰狼帮!帮主惨叫一声:“我儿,你死得好惨!臭鱼,你不守江湖规矩。弟兄们,杀~”



    双方因女色动了刀子,但见血肉横飞、惨叫连连。当玄武帮赶到分开双方,已死亡了十七人!



    这下黄文柄抓瞎了,那个地盘正是临江县管辖。许知府闻知大怒:“黄文柄,你不想当官了早说,别连累本知府!”



    黄文柄使劲弹压,抓了臭鱼和灰狼,打入死牢,这两个帮派就此灰飞烟灭。他给许知府送了厚礼,上下再多次打点,费了老鼻子力才把事件按下去。



    最大的赢家就是玄武帮和许知府了。



    赵德昭在回家路上,遇到了唐牛儿:“赵少,那个蟒蛇帮过江龙帮主找到我,想拜见你。”



    “哟呵,他还知道曲线救国啊。他给你多少钱?”



    “嘿嘿,三十文。”



    “三十文就把我卖了呀。算了,去见一见也好。”



    见赵德昭很给面子,唐牛儿很高兴,殷勤地在前面带路。



    到了地头,赵德昭大失所望:这是什么帮派嘛。一个破庙,百十号歪瓜裂枣的帮众,面色只比流民好那么一丢丢。



    过江龙施礼道:“见过赵少。”



    赵德昭观察:过江龙身材精瘦,曾有过较为系统的炼体。从功力来说超过牛二一筹;但牛二胜在体型巨大、天生神力。两人因此势均力敌。



    “你找我来,有何贵干?”



    “公子是读书人,又功夫高强。我等孤魂野鬼,想提前投资,欲投奔公子效力。”



    “我现在可是很穷,没有余钱养你们。”



    “不敢要公子钱。只要公子指点我等武艺,今后我们还会给公子孝敬……”



    “我暂时没时间和你们玩……”



    “我们可以等公子科举得胜后……”



    双方经过“友好”协商,赵德昭有了第一支弱小的势力。



    第六十六回大灾初次显现



    赵德昭皱着眉喝着劣质酒,过江龙歉然道:“赵少,我们才起步,确实没得钱。不过,这日子比家乡那边好多了。”



    “家乡?看你名字,过江龙只是绰号吧,你真名是什么?家乡是哪里?”赵德昭随意问道。



    同时取出三串铜钱给二狗子:“去买点好酒菜来。”



    二狗子接了,飞跑出去,一会儿买了回来。赵德昭扔给二狗子一个猪蹄,和过江龙边吃边聊。



    “在下也不瞒你,我是军户逃户。”



    “这是可以想象到的。我看你的武艺,颇有军中路子。”



    “赵少好眼力劲,我就是中原那边卫所军户。”



    “军户不至于吃不起饭吧。你们有田有地,自给自足;还不用交皇粮国税,只是服兵役。”



    “赵少,你说的都是国初的事情了。”钟奎苦笑着,开始讲述卫所军户制的来历和现状。



    卫所制是梁太祖朱温所创,他吸取历史上屯田制经验,是一种寓兵于农、收屯结合的建军制度。梁太祖朱温曾得意地说:“我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军户就是一户人皆是军籍,且是世袭。它的主要义务,便是出一男丁赴卫所当兵,称作“正军”;其他的子弟称作“余丁”。正军赴卫所,至少要有一名余丁随行,以助其生活。一般正军身死,则以户中壮丁补充。



    由于军户负担沉重,故多给予田地(正常一正军五十亩)。且正军免全部差役,而在营余丁及原籍下的一丁也可免差役,以保障其生活和供给正军之生活。



    正军服役于卫所,必须带妻同行,以安定生活并生儿育女;每一正军有房屋、田地,每月还有军饷(但实际情况经常拖欠)。行军时发给口粮,军装则须自备,武器则由国家以匠户生产。



    军户在营,分为守备和屯田二部分,比例不定、按时轮流。屯田固定上交粮食,以供给守备及官吏、还有储存作战备粮,其目标在于养兵而不耗费国家财力。



    不可否认,在开国初期,这样的制度非常实用。但是,随着承平日久,卫所制度以飞快的速度崩坏。



    简而言之,就是万户、千户、甚至百户很快就官僚地主化,军户的土地被私吞、剥夺,军户实际上沦为军佃户,甚至其负担比百姓的佃户还高!他们的职责没有减少,负担更加沉重,军饷被吞没。最后,军户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再做下去就只有饿死和折磨死!就开始了逃亡和哗变。



    且看一个朝廷大员的奏章:“……今欠饷愈多,饥寒逼体。向之拿钱借债,勉制弓矢刀枪,依然典卖矣!多兵排列武场,(冬天)金风如箭,馁而病、僵而仆者纷纷见告矣!每点一兵,有单衣者,有无裤者,有少鞋袜者……所辖之军,其饷银自去年初到今,分毫未领。各军兵虽复摆墙立队,乘马荷戈;而但有人形、全无生趣……各军始犹典衣卖剑,今则鬻子出妻。始犹沿街乞食,今则离伍潜逃……”



    看看,军户惨到什么样了!这样的军队,可以保家卫国吗?



    军户逃散,卫所人手不足,就以罪犯补充、比如柳可卿的父亲和家里的成年男人!罪犯,有当军人的荣誉感吗?他们比原来的军户还要桀骜,除了死亡,逃亡、哗变,哨聚山林、落草为寇……愈演愈烈、恶性循环!



    赵德昭不寒而栗:“原来如此,卫所军户制已经崩坏到如此地步了呀。对了,你的家乡和名字呢?”



    过江龙苦笑道:“我的名字,自己都快忘记了。我叫钟奎,汝州府千户所小旗。”



    “你们军户都活不下去了,老百姓想来更惨。不过,你是个小旗,怎么也算官身,为什么逃亡了呢?”



    “是的。我得罪了上官千户的亲属,欲置我于死地。”



    原来钟奎的一个兄弟伙开了个酒馆,生意很好。突然一天来了个纨绔,带着几个好手把兄弟伙胖揍了一顿,强夺去了酒馆。兄弟伙找到钟奎,他就带着几个手下,打败了纨绔和那几个高手,夺回了酒馆。没想到那纨绔的姐姐刚刚成了上官千户的小妾,正得宠。千户为舅子出头,设下计谋,勾引钟奎带着腰刀进入军机重地;然后抓住他、要治他“腰悬利刃,谋刺上官;勾结匪寇,刺探军机”的大罪。正在紧要关头,两个兄弟伙劫了狱。他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趁上官千户还没反应过来,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三人摸入千户家,杀了上官千户和他一家老小十五口!



    “好在我还没成家,没有拖累。和两个兄弟伙一起逃了出来,浪迹江湖,他们俩死了,我最后误打误撞来到了临江府。”钟奎说着说着,虎目含泪!



    千户一家被灭门,震惊了豫省卫万户。其万户发下海捕文书,捉拿钟奎等仨人。三兄弟东躲西藏,数次陷入险境;历尽千辛万苦,最后被官兵追上,被迫跳入淮江。两个兄弟伙沉入江底,只有钟奎一人幸运地活着漂到了临江府。为了活命,改名过江龙。他死过一次,所以警惕性高、敢下狠手!



    “我听说小旗炼气要打通两条经络,你怎么才炼体入门?”



    “说来,现在卫所不但崩坏,军官的功夫早就见了鬼了。我是小旗,根本没有机会、也没那个财力炼气,谈何打通两条经络!上级军官,百户、千户、万户……大腹便便,都是养尊处优的白胖富翁形象。大多数军官连骑马都不会了,学文官坐轿;他们别说炼气,都拉不开弓、举不起刀枪了。就靠钱多养家丁保护他们,那些家丁确实武艺高强,几乎达到禁军标准。而钱,就是靠搜刮军户、吃空饷、喝兵血!”



    怪不得钟奎只有初级的炼体、而且他们三兄弟能轻松杀死千户(本来应该是炼气初级)全家十五口!如果是国初时,小旗绝对被千户秒杀;而小旗打败牛二则是分分秒秒的事。



    “既然我们有缘,我可以指点你炼体。但你可能三十岁了吧。炼气,一是年纪大了,一般要十岁开始炼气为好;二是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赵德昭拍拍钟奎的肩膀,诚恳道。



    “能得赵少指点,三生有幸。不过,我今年二十五岁,只是看起来老相。当然,炼气我想都不敢想了。”钟奎拱手弯腰致谢。



    于是赵德昭让钟奎打了一套军队常用拳,根据对钟奎眼法、身法、劲气等,指出了他的缺陷和改进方法。



    钟奎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对赵德昭深深一鞠躬:“虽然我比你大十岁,但你就是我的恩师!”



    “呵呵,只是稍稍指点一下,当是我两切磋一番,不要说恩师什么的。好了,说说你们逃亡路上的见闻吧。”赵德昭还没出过远门(小时候父母带去京师不算,因为那时没记忆),他希望通过这次机会了解一下这个时代外面的世界。



    “我们逃出来后,一路看到中原大地的惨景、竟然比我们卫所还要惨!我们能活着逃出来,简直就是奇迹。”钟奎颤抖着讲述沿途所见所闻。



    首先是开春以来,年降水不足一尺,到五月至九月旱情加重,湖竭、河涸现象遍及各地;禾苗尽枯,庄稼绝收。人吃人的严重现象发生了。



    严重干旱还伴随着蝗虫灾害和严重的疫灾,使灾情更趋严重。大旱遍及全区域,禾草皆枯,河水深不盈尺,草木兽皮虫蝇皆食尽,人多饥死,饿殍载道,地大荒。大片旱区人相食。绝粜米市,木皮石面食尽,父子夫妇相剖啖,十亡之八九!



    新年以后,石米涨到银三两至五两,加上沉重的赋役,民不聊生,大量灾民弃耕逃亡,很多村庄变成无人村。伴随旱灾出现蝗灾、疫灾,导致了小农经济的全面崩溃,并激化了社会动荡。



    钟奎没说全面的是,这次大旱,不仅仅是豫省,它遍及晋冀鲁豫陕甘宁,范围之大,灾情之烈,几千年罕有。



    题外话,且看一大臣奏疏:



    “……自去岁一年无雨,草木枯焦。八、九月间,民争采山间蓬草而食,其粒类糠皮,其味苦而涩,食之仅可延以不死。至十月以后而蓬尽矣,则剥树皮而食。诸树惟榆树差善,杂他树皮以为食,亦可稍缓其死。殆年终而树皮又尽矣,则又掘山中石块而食。其石名青叶,味腥而腻,少食辄饱,不数日则腹胀下坠而死。民有不甘于食石以死者始相聚为盗,而一、二稍有积贮之民遂为所劫,而抢掠无遗矣。有司亦不能禁治。间有获者亦恬不知畏,且曰:‘死于饥与死于盗等耳,与其坐而饥死,何若为盗而死,犹得为饱鬼也。’



    最可悯者,某某城西有粪场一处,每晨必弃二、三婴儿于其中,有涕泣者,有叫号者,有呼其父母者,有食其粪土者。至次晨则所弃之子已无一生,而又有弃之者矣。



    更可异者,童穉辈及独行者一出城外,更无踪影。后见门外之人炊人骨以为薪,煮人肉以为食,始知前之人皆为其所食。而食人之人亦不数日面目赤肿,内发燥热而死矣。于是,死者枕藉,臭气薰天。县城外掘数坑,每坑可容数百人,用以掩其遗骸。臣来之时,已满三坑有余,而数里以外不及掩者又不知其几矣。小县如此,大县可知;一处如此,他处可知……



    然臣犹有说焉。国初每十户编为一甲,十甲编为一里。今之里甲寥落,户口萧条,已不复如其初矣。况当九死一生之际,即不蠲不减,民亦有呼之而不应者。官司束于功令之严,不得不严为催科。如一户止有一二人,势必令此一二人而赔一户之钱粮;一甲止有一二户,势必令此一二户而赔一甲之钱粮。等而上之,一里一县无不皆然。则见在之民止有抱恨而逃,飘流异地,栖泊无依,恒产既亡,怀资易尽,梦断乡关之路,魂消沟壑之填,又安得不相率而为盗者乎。此处逃亡于彼,彼处复逃之于此,转相逃则转相为盗。此盗之所以遍天下之故也。”



    赵德昭后世身在地球时空的改革开放后的时代,早已解决了温饱问题。他虽然是贫困乡村的孤儿,却也没有饿肚子的经历。关于饥荒,也就在电视里看到过那些可怜的非洲灾民,但那毕竟是远方异国,难以感同身受。



    今天,看着身边这个精瘦的汉子,冷漠的表情、颤抖的语气,讲述那非人的惨景!赵德昭第一次感到,这世界恐怕没想象的那么美好;他对自己的选择开始怀疑:“科举,真的能让我和我的家人幸福安康吗?”



    但是,不走科举之路,还有其他的路吗?



    赵德昭一时间陷入茫然、彷徨之中。



    钟奎揉了揉眼睛:“让赵少见笑了。”举起酒杯,向赵德昭示意了一下,使劲喝了一口酒。



    “有什么可笑,也不是你的错。”赵德昭和他共饮一杯。



    “赵少,对于运作帮会,我没经验,还是有点没谱。”



    “我也没经验。你要生存下去,就要不断变强。我给你一个建议:和黑虎帮和解、联合。那牛二,我看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你找个时机,我可以居间说合,两帮合一。”赵德昭准备告辞了。



    “那我就多谢赵少了。时机一到,我亲自来请你。”钟奎站起来,和二狗子一起送别赵德昭。



    三天后,牛二听说是呆霸王说合,很爽直地答应了。选了一个黄道吉日,请赵德昭作证,两帮正式融合。



    赵德昭给他们起了个很拉风的帮名:龙(蟒蛇)虎(黑虎)帮!钟奎和牛儿大喜,居然跪下拜谢。



    钟奎毕竟技高一筹,就做了帮主;牛二为副帮主。大致清点一下,有帮众两百来人;能打架的也有百多人。



    赵德昭可没时间掺和这些芝麻大的帮会杂事,约略指点了一下他们的发展方向:比如收了保护费就要真的保护这些人的人身财产安全、获得信誉等等;还有一些自力更生方面事宜,比如尝试做一些小商品、一些小买卖等等。



    钟奎和牛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龙虎帮运作走上正轨后,经赵德昭指点,挂靠上了青龙帮,成为青龙帮下属分堂。



    赵德昭也因此和青龙帮帮主韩得财结识,成为忘年交。



    建立龙虎帮,赵德昭相当于投下一枚闲棋冷子,后来还起到了重要作用。



    第六十七回苛政猛如虎



    “咣当、咣当、咣当!”砸门声伴随高喊声:“开门开门,收粮了、收粮了~”手法简单粗暴、声音干脆利落。



    赵建福家门房王福在门缝里一张,原来是县衙户房衙役:“大、大人,什么事?”



    “开门!你们家该交本年度赋税了!”衙役喝道。



    王福哪敢开门,屁滚尿流跑到二门尖声喊道:“老爷、夫人,县衙来人了!”



    两个小妾分家后,赵建福和赵王氏感情更深了些;昨晚两人折腾了大半宿,瞌睡正浓。夫妻两被王福吵醒,很是难受、脑袋发炸、嗡嗡耳鸣!赵建福怒火腾地冒上来:“你个奴才,一大早鬼号什么!”赵王氏倦极,睁了一下眼,又睡了。



    “老爷,县衙来收粮了,他们在砸门。”王福喘着气道。



    赵建福瞬间清醒,推了推赵王氏:“快起来。”



    赵王氏还没搞清状况,慵懒地娇嗔:“唔~老爷,你昨晚太折腾了,妾身还要睡会儿。”



    赵建福一个头两个大:“县衙在砸门了,快起来!”



    赵王氏也瞬间清醒:“凭什么?我们也没犯法。”



    “起来再说吧。一个官字两张口,千万得罪不起。”赵建福让王福把衙役请进来奉茶;同时喊丫鬟进来,服侍夫妻两起床、穿衣、洗漱,急急慌慌的。



    十个衙役气势汹汹地来到堂屋,有的拿枷锁,有的拿铁链,有的拿铁尺……丫鬟们忙不迭上茶和点心,王福给每个人一个小红包。看到他们还算殷勤,衙役脸色才好了点。



    赵建福夫妻今天起床效率高极了,匆匆来到堂屋;赵王氏脸上还有红潮,风姿绰约的,把衙役都看呆了。



    “敢问大人,光临寒舍,有何贵干?”赵建福施礼道。



    “我是衙役领班崔明(听起来像是催命),奉知府大人、知县大人令,特来收今年的粮。这是公文,给您的,您好好瞧瞧。”说完把公文交给赵建福看。



    赵建福把公文接过来,还没看,陪着笑脸道:“崔大人,我们以前没交过粮啊?”



    “以前那是有赵建文举人身份保着,现在分家了,你们就该交粮了。”崔明冷笑道。



    赵建福和赵王氏一起看。夫妻对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道:“怎么这么多?搞错了吧?”



    “你们赵氏一族二万八千多亩地,统一由族长赵建福收取上交。这是太祖爷《大梁律》早就规定了的,数量也是《大梁律》定的。赵族长,知府大人和知县大人还是体谅您,今年只收三成,明年就是四成了!还给了您五天时间;如果到时候不交粮,只有请您去县里大牢里走一遭了。各位,走了,去下一家。”崔明鼻孔朝天道,带着衙役一阵风去了。



    赵德芳正好过来,差点被衙役撞倒!他见父母两眼无神、瘫坐在椅子上,问道:“爹、娘,怎么回事?”



    赵建福把公文递给赵德芳,后者看了,急道:“怎么会这样?”



    “费尽心机把土地弄到手,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三万石啊~”赵王氏双眼无神地嘀咕道。这是典型的“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都怪那个小兔崽子,竟然釜底抽薪,来了个分家!”赵建福咬牙切齿道。他当然不会反思到这都是他一家自己造成的。



    赵德芳和母亲面面相觑,心道:“这句话可不好说出口。”



    赵建福对赵王氏道:“夫人,不如,你去求求大嫂?”这时候,他对赵李氏由“贱妇”改称“大嫂”了。



    赵王氏一触即跳:“什么?要我去求那个贱人?老娘丢不起那个面子!还有,求她有用吗?分家可是皇帝下的圣旨。”



    “那怎么办?我们家可是大头哇,一万石出头啊。”赵建福肉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赵王氏很是果断,走到二门口:“王福,去把三爷请来。”



    然后关上房门:“出血是不可避免了。我们可以……”



    赵德芳道:“死道友不死贫道,娘的主意,目前最佳。”



    一会儿,赵建贵赶到:“二哥、二嫂,什么事这么急?”



    赵建福阴沉着脸,赵德芳把公文给赵建贵看。赵建贵急得跳起来:“这这这,二哥、二嫂,您说怎么办?”



    赵德芳把赵王氏的主意一说,赵建贵苦着脸叫道:“还是要大出血啊!”



    赵王氏哀叹道:“只有这样减少我们的损失啊。芳儿,我们家全指望你了,一定要考上功名哟。”



    赵德芳咬牙道:“爹、娘,孩儿一定考上!”他握紧了拳头。



    赵王氏的主意是:赵建福家一万亩,赵建贵家五千亩,其他家总共一万三千亩。由赵德芳模仿笔迹,把公文上的“三成”改为“五成”,去糊弄其他家,收他们五成;我们两家就只交一点三成,不就减少损失了?



    赵建贵大叫:“妙、妙!就这么办。”



    赵王氏道:“三弟,低声,主意保密。你带队,把我们两家的家丁都配上大棒,谁闹事、谁抗拒就狠狠地打!”



    说不得,赵王氏可比赵建贵厉害多了,出得了主意、下的了狠手,算得上“女中枭雄”!



    这下,在赵氏族人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多少年了,在赵建文的福荫下,大家不纳粮、不服徭役,过着幸福快乐的小日子。



    可是,这些赵氏族人不知道感恩。在赵建文去世后,成了赵建福兄弟的帮凶,一起谋夺赵建文遗孀和儿子的家产!



    现在,一切大变样。赵德昭醒悟后,果断分家!赵建文的福荫瞬间没了,赵氏族人自食其果!



    本来,举人只有两百亩免税权(大致秀才五十亩,进士一千二百亩)。但赵建文少年中举,正巧皇后生了二皇子,龙颜大悦,御笔下旨嘉奖!其中有一句很模糊的话:“着其田亩免税。”而没有说明具体田亩数量,这就给了赵建文空子可钻。当然他也不贪心,只福荫了赵氏族人。



    所以,即使赵德芳中了进士,也只有一千二百亩免税。除非他入了皇帝“龙眼”、获得特旨。这比买彩票中大奖还难,赵建文当年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赵氏族人掀起了“抗粮风潮”,赵建福下令:“给我打!”



    可令赵王氏百密一疏的是:这些打手,多数是赵氏族人的子弟。你要他向自己的父母兄弟挥舞棍棒?



    “大毛,娘站在这里,你打吧!”



    “铁蛋,有人要打你爹了!”



    “三伢子,快救你妹,他们要强暴她了~”



    “我的儿,你要带人抢自己家的粮仓吗?”



    ……呼天抢地、骂声、哭声、尖叫声,沸反盈天。



    特别是赵建福的两个妾室,把儿子抱在前面:“你们打,使劲的打。这是老爷的儿子,打死算了!要粮没有;要命,我们娘儿两就在这里!”



    赵建贵紧急回来反映情况,赵王氏思考了一阵,无奈地说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赵建福亲自出马,苦口婆心地劝说大家:“今天是我们来收粮。如果你们不交,明天就是衙役来抓你们进大牢。”



    “赵族长,我们十多年没交粮了。为什么现在要交粮?”



    “因为,赵德昭那混球分了家,我们没功名罩着了。放心,我儿德芳明年一定中举,到时候就和以前一样了。”



    “不对,别人都是交的四成,为什么我们要交五成?”



    “这个,是要收以前欠的。”



    “我们以前没欠啊?赵族长,我们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你不要诓我们哈。”



    “这个,公文大家也看到了嘛。算了,我是族长,就作主大家只交四成;剩下的一成,我想办法解决。”



    族人们没办法,以前还有些结余,暂时还受得了;他们还真怕衙役抓他们进大牢,只好捏着鼻子交了四成。



    至于两个妾室,赵建文暂时没办法下狠手。现在还没到“易子而食”的境地,她们荣幸地享受了只交三成的“优惠待遇(本来就是三成)”。



    可是,赵建福、赵建贵兄弟,原先谋算可以只交一点三成,现在上升到要交二点二成!损失惨重,欲哭无泪。



    今年一交粮,前段时间谋算赵德昭获得的利益几乎打了水漂。明年,就要损失纯利润了。



    从这一方面说,赵德昭分家,知县黄文柄也是获利者。他因此收粮幅度大增、三百多万斤啊!政绩考评分也有所上升。所以,他和赵德昭没有根本利益上的冲突,梳笼柳可卿失败也不能完全是赵德昭的因素(难度本来就大);完全是赵德芳蛊惑黄周星,而黄周星和赵德芳也算有缘,沆瀣一气。



    这边,赵氏族人交了粮,必然要把损失转嫁到佃户身上。



    原先,赵氏族人收六成,佃户还剩四成,小日子还勉强对付得过去。现在,赵氏族人要收八成(他们也由六成下降到四成了);佃户就只剩两成,那可是要饿死人的!



    所以,佃户掀起了更大规模的抗粮风潮!这下,打手们下得了手,棍棒挥舞、头破血流……涉及到赵建福自己的利益,他再也不肯放手,还亲自参与镇压佃户反抗。



    佃户们毕竟是一盘散沙,不能聚成一团抗衡。而且留下两成,掺和些野菜树皮粗糠……还是比旱灾地区饿死或当流民好得多,暂时还饿不死。



    就这样,发生了好几起流血事件。在蛮横打伤、抓了几个刺儿头佃户进大牢后,佃户们含着泪,心里滴着血,让他们把米缸里所剩不多的粮食搜刮走了。从此,一家人过上了饥寒交迫、苟延残喘的穷苦日子。



    本来收粮一半是秋收过后,这次是因为流民四起、急需赈灾。朝廷加派了赋税粮食半成,称为“赈粮”。



    赵氏族人一被分家就撞到了枪口,为了完成任务,层层加码(加私吞)就加大了三成;其他家是加到一点二成。



    当然,加派一点二成中,这些家族只承担了零点二成,一成全都加到了佃户身上。



    大家都哀叹:“苛政猛如虎也!”



    大家都带着我看笑话的心情看赵氏族人交粮。以前他们有免税权,大家都是羡慕嫉妒恨;现在,他们也交粮了。大家平起平坐了,赵氏族人再也不能昂着头走路了。



    一些赵氏族人动了心思,他们商量着买了礼物;趁着黄昏来到赵宅,求见赵李氏母子,希望转到他们这一支来。



    这些族人,在赵李氏母子落难时落井下石的嘴脸,伤透了赵李氏的心;而赵德昭由于分家,只继承了永业田和祭田(这些是永久免赋税的)。他本人没有功名、当然就没有了免税权。那份圣旨,只是先帝御赐的;今上若想起来,是可以收回的、因为赵建文已经去世。



    按照潜规则,赵建文的福荫可以在他去世后延续五年,现在已经快到期了。所以赵德昭即使不分家,免税权早晚也会失去。他主动分家,确实很及时,还落了一个好。



    所以,这些族人即使归到赵德昭一族,也同样要纳粮。



    赵德昭当然不想惹一身骚,母亲也坚决支持他,所以对这些族人坚决不见。后来他们实在闹得烦了,赵德昭拿起一根白蜡杆一顿狂舞,把这些家伙赶得鸡飞狗跳的。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小少爷武艺好厉害哟,那白蜡杆舞得像风车也似的转。”赵九叔翘着大拇指笑道。



    李四娘也笑道:“瞧那些家伙。小少爷虽然没打算打到他们,白蜡杆卷起的灰尘弄得他们一头一脸都是。”



    “嘻嘻,少爷,你衣服也弄了点灰尘,我给你洗哈。”锦儿小脸露出崇拜、讨好的表情。



    赵李氏笑眯眯地看着英气勃勃的儿子,感到极大地满足。



    第六十八回小友你印堂发暗



    从实际情况来说,赵德昭这个小小的“地主”(只有九十五亩地)过的小日子还是不错的。



    他这些地,位置绝好。土地肥,水源足,一年收冬麦夏粮两季,产量超过八百斤!收六成租子,每亩达到五百斤,就有四万七千五百斤粮食!



    现在他“家族”人口,就五个人。算一人一年吃四百斤,还可以剩下四万五千五百斤!绝对是仓廪丰实。



    虽然他练武习文消耗巨大,“存款”不多,但未来收益可期。考上科举,就有另外的免税份额,别人会送钱来“挂靠”;写话本有丰厚收入。加上他扮猪吃老虎,十分期盼的富裕“杀手”偶尔可以来送钱,小日子不要太好。



    这个时空,大梁已经实行了十余年的《免役法》和《一条鞭法》等,徭役是纳入赋税中的。免税就含了免徭役,赵德昭的九十五亩地含金量十足。



    当然,他现在还是囊中羞涩,一是离夏收和秋收还早;二是备考不能分心写话本。现在《西游记》热度还没减,不适合再出一本畅销书;唐文仲掌柜也还没来约稿。



    至于去潇湘馆卖诗文,赵德昭早就忘记了这回事了。



    “来,昭儿,这时娘亲手给你做的粉蒸羊肉。”赵李氏端来一盆、你没有看错,是一盆羊肉、大概三斤!



    “谢谢娘,您也吃嘛。”



    “哎呀,娘早就吃饱了。不要耽搁,怕冷了。”



    “呼噜呼噜呼噜……”赵德昭风卷残云般吞没了三斤羊肉。



    汤也喝完了,赵德昭满意地拍拍肚皮:“娘,您做的真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赵李氏笑眯眯地给儿子收拾残局,锦儿端去洗碗筷。



    “小少爷呀,就是吃肉太厉害了。”李四娘道。



    “四姐,昭儿练武,可费体力了。所以要多吃肉。”



    “那明天我和九叔一次性多买点。天冷,放得。”



    “好,趁现在还没大涨价,后院冰窖可以装五只羊。”



    赵李氏没说完全的是,不但练武消耗大,习文同样如此!地球时空的后世有人测算过,一场高考语文考试消耗的能量,不下于半场足球赛!赵德昭火力全开做八股文,比语文考试的能量消耗还大。何况,科举考试比高考变态多了!



    所以,赵德昭肉食消耗量惊人!他一天要吃四顿:早、中、晚、夜宵。算下来一天要吃十斤肉、我的乖乖!



    这个时空肉食远没有地球时空充足,价格也贵得多。一斤羊肉超过五十文、相当于地球时空的六十多元!也就是说赵德昭一天吃肉都要半两银子、一个月堪堪十五两银子!



    算上其他食物(米面菜蔬、油盐酱醋等)、药材、器械、衣服、文具等的消耗,他可是妥妥的“吞金兽”!



    当然,作为母亲的赵李氏,对于儿子的消耗也是火力全开,不带一点皱眉的。家里米面足够;同时,她和其他三人还在后院练武场边上开了片菜地,养了十几只鸡,足够一家人吃的了。



    走到街上,看见唐牛儿。一串铜钱飞过,拿起两个果饼边吃边问道:“现在生意如何?”



    “物价上涨厉害,生意要难做一些了。”唐牛儿苦着脸。



    赵德昭观察,确实街上行人要稀疏一些了;各家商铺、摊贩,脸色都有点僵硬不自然,努力挤出笑容揽客。



    这个时候,李四娘和赵九叔的采购车子就大受欢迎。顺便说一句,赵德昭已买了辆马车,但买不起马,买了头小毛驴。不拉风,够用就行。



    唐牛儿继续去叫卖了,赵德昭向县学走去。



    “小友,我看你印堂发暗,不久恐怕要有不顺。”



    赵德昭偏头一看,一个身穿补丁、洗的发白的道袍的道士。腰上别着一把拂尘,手里举着一个白布旗幡,上面画了个八卦,写着“铁口神断”。



    那道士看起来五十来岁年纪,脸色却是红润光滑,须发雪白;却打理得一丝不苟,颇有点仙风道骨。



    对于这种看相算命的套路,赵德昭后世见得不要太多。他村里有个大婶,到佛家罗汉寺去上香,却被门口类似的道士忽悠了。那道士的套路就是先说她印堂发暗、恐有灾祸;然后给她看手相、摸面骨……一步一步让大婶心甘情愿掏出了一千多元钱!



    后来,赵德昭说她受骗了,她还振振有词道:“人家道长说得好有道理,我的事全说中了(其实是相当于被诱供了)。他还给我画了符、贴身藏着,可以消灾避祸,道长的咒语好高深呢。”典型的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所以赵德昭没有理睬这个神棍,昂着头迈着六亲不认步伐。不过他眼角却瞥见,那道士身形不动,如影随形。赵德昭大吃一惊:“好高深的内功!”



    “小友,左脚几废,丹田受损;科举有难,小人作祟。”



    赵德昭冷汗都下来了!周渊教了他隐藏功力的方法,一般小成后期的高手都看不出来;所以临江府(县)的人们都只把他当成力气大、敢打架,无法无天的小纨绔。那这个道长,眼光如炬,功力难道在大成以上?



    赵德昭不敢怠慢,打了个稽首:“无量寿福!道长有何指教?”



    那道长回了个礼:“无量寿福!小友,借一步说话。”



    如果道长要害他,赵德昭此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开玩笑,他现在还在入门级,第四条经络还没完全打通。入门级后是初级、中级、高级、小成、大成,差了六个大的级别!这可是除了师父周渊之外见到的第一个大成级别的高手,所以他坦然跟着道长来到一个四处无人的淮江边。



    观察赵德昭神色,道长心中暗暗点头:“年龄不大,处变不惊,气息沉稳,好苗子!”



    “道长不知如何称呼?”赵德昭拱手问道。



    “贫道丹霞子,赣北龙虎山正一道人。”那道长回答。



    赵德昭施礼道:“见过真人。”



    丹霞子呵呵一笑:“你我也是有缘。贫道走遍天下,见过无数武学奇才。但那丹田却可以生长,你却是唯一。”



    赵德昭更加吃惊:“真人您这个都看得出来?”



    丹霞子捻须微笑:“不过,你居然吸纳了一个炁子,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你是师从何人?”



    “不敢有瞒真人,乃京师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周渊。”



    “他?炼体炼气,他确实是一代高手,贫道还有所不如。但据贫道所知,他并不会吸纳炁子。”



    “也不敢有瞒真人,是一位游方道长偶然所授。但他自道吸纳了几十年,还是一无所获。”



    “吁~不但是他,贫道七十岁了,也才吸纳一颗。小友你居然吸纳了一个,没有爆体而亡,实乃天意乎。”



    “小子我也只是凑巧,误打误撞。但我的左脚足太阳经络和丹田就差一点点被撑破了。”



    “破而后立,你的造化大齐天了!你打一套拳看看。”



    赵德昭也不藏私,凝神聚气,一个起手,口诵《侠客行》;运拳如风,千斤坠化凌波微步,身形如行云流水。堪堪一刻钟,一个收势。拱手道:“请真人指点。”



    仙风道骨的丹霞子化身猥琐老顽童,围着赵德昭转圈,呵呵大笑:“我的乖乖,你居然自创了身法,还用诗歌配合行气。这两样,贫道可是白活了七十年了!”



    丹霞子身形一晃,走上前;赵德昭还没开始反应,两手脉门就被扣住:“我看看,呀,你练了壁虎游龙功(攀岩);还有,唔,龙宫取宝功(水下挥刀)!不错不错,要不是周渊收徒在先,贫道要收你为关门弟子了。”



    赵德昭只觉得两股内气从手腕阳池穴注入,沿着他的奇经八脉快速运行一周,然后又退出去了。这道功夫,周渊也做不到。



    “小友,那游方道长名号若何?哪个教派?”



    “他自称玉虚子,乃武当真武教派。”



    “玉虚子?没听说过,武当派倒是有玉虚宫。小友,我收不了徒,干脆,我们结拜兄弟如何?”



    赵德昭双手乱摇:“别别别,真人,您年龄都是我太爷爷辈了!小子我可真不敢结拜兄弟。”



    丹霞子哈哈大笑:“我们道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还在乎那些世俗说法吗?来来来,跪下,我们一起对天盟誓。”



    拉拉着赵德昭,赵德昭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和丹霞子并肩跪下:“苍天大地为证,我丹霞子,今日愿和赵德昭结拜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啊,不对不对,我七十你十四,这一条兄弟你太吃亏。改了改了,但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快念、快念。”



    赵德昭苦笑连连,只好跟着念道:“苍天大地为证,我赵德昭子,今日愿和丹霞子结拜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莫名其妙、糊里糊涂的,赵德昭多了个七十岁的哥哥。



    “兄弟,你说,我该不该去拜见你的娘亲?”



    “大哥,这不合适吧。我娘亲,才三十岁出头,怎么能有七十岁的儿子嘛。”



    “你说的也有道理。算了,各叫各。坏了!周渊原是我的晚辈,这下,他成了我的长辈了!见了他,我要不要行礼?不划算不划算,这该怎么办呢?”丹霞子急得团团转。



    “要不,我们把结拜废除了?”



    “不不不。见了他,我们各叫各,他还是要向我行礼。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我看周渊教你的炼体,比我的强,毕竟是京师禁军都教头嘛。但他教的炼气却没有我们道家高明,这也是他迟迟不能突破小圆满的原因。而哥哥我实际上已进入大圆满,炼气上比他强多了。”



    赵德昭更加吃惊!原以为丹霞子是大成,没想到已进入大圆满、那可比皇宫供奉还要拉风!只是道家侧重于炼气,很少炼体;所以更偏重于个人单打独斗,不适合群体战阵厮杀。



    “那武当山牛鼻子并没有传授你如何吸纳炁子,来,哥哥我教你,如此如此……”



    赵德昭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原来他现在吸纳炁子,一般人无异于自杀!起码要到小成才可以吸纳。但赵德昭丹田比一般人大多了,丹霞子也才两粒黄豆大小,比赵德昭小一颗芝麻大小。



    “所以,你吸纳一个炁子,凶险无比。但你修炼我们龙虎山内功心法,只要吸纳消化完这一颗,就可以尝试吸纳下一颗了。来,盘膝坐下,哥哥教你。”



    赵德昭赶忙盘膝坐下,抱元守一。跟着丹霞子念诵:“……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则不然,损不足,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其唯有道者……”



    按照丹霞子指点内气运行,果然自然顺畅无比,而且韵律感十足!赵德昭的境界居然就此突破第四条经络全部关口,来到第五条经络第一道关口!



    而且,经络里的杂质碎片,也以较快的速度消散。



    “小弟,你今天突破太快,要回去好好巩固。对了,我观察你服了元气丹,不错。你哪来的呢?”



    “嘿嘿,一个女孩子送的。”赵德昭脸色微红。



    “我们道家,不是那些秃驴讲什么戒酒戒肉戒色,讲求男女双修。只要不过度沉溺于女色,适当双修是有好处的。这是一瓶归元丹,本来要大成开始服用;你是个变态,可以在高级就服用了。”丹霞子扔过一个瓷瓶。



    “兄长,怎们现在就给我呢?”赵德昭收好瓷瓶。



    “我只是路过临江府,师兄要我去西北大漠;那里炁子浓厚,可以择机突破。不料遇到你这个变态,就结拜了。”



    “兄长,可不可以不要说我变态?”



    “变态不好吗?只有天才可以称变态。算了,你不喜欢不说就不说。我明天就走了,这次我也收获巨大,居然可以用诗词辅助炼气。哈哈,《江城子》、《侠客行》,贫道突破有望!小弟,你可真是个大才子也。这是身份腰牌,龙虎山正一道第三十六代传人。以后,你有难就去龙虎山吧。你的辈分大着呢,只有掌门师兄和我一辈,下一辈只剩五人,再下一辈人数众多。他们都要称你为师叔和师叔祖呢,哈哈哈哈。”



    话音忽然飘远,瞬间丹霞子就不见了踪影。赵德昭竟不知道他离去的方向,收好腰牌,只好对着天空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