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武学奇才
“对了,姐姐,你那个《爱莲说》和诗词,是那个大才子写的呢?”沐婉凝期盼地问道。
“是柳妈妈委托一个京师才子写的。”
沐婉凝看起来天真烂漫,实际上古灵精怪、也很聪慧。她才不相信柳可卿的说辞,撇撇嘴道:“姐姐说谎话一点都不高明。你们潇湘馆,京师才是大本营。京师大才子不写给京师潇湘馆花魁,会给你这个临江府分馆的花魁?而且还不愿意出名。除非~”
“除非什么?”柳可卿笑问。
“除非是柳妈妈的老情人,哈哈哈哈。”沐婉凝大笑起来。
柳可卿笑而不语,沐婉凝摇着她的手道:“好姐姐,告诉我嘛,我好想见见这个大才子也。”
“我真的不能告诉你,我和柳妈妈对他发过毒誓的。”
见柳可卿这样说,沐婉凝不好意思再追问了。这个时代人们很重视誓言的,违背誓言,大家真的相信会遭天谴的。
不过,官位越大的人、最高到皇帝,就越不把誓言当回事。前一秒刚发完誓、转过身就捅刀子;只把誓言当块遮羞布而已,参考后世的常凯申公。
相见恨晚的两姐妹,又探讨了一会儿化妆品、首饰、衣裳等等女孩子感兴趣的问题。这方面,柳可卿完胜沐婉凝。
“对了,姐姐,你练功吗?”沐婉凝问道。
“练功?我没有接触过。”柳可卿莫名其妙。
沐婉凝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完胜柳可卿的地方:“我是武将世家,我练功很有天赋的,现在已打通两条经络了。”
见柳可卿还是莫名其妙,沐婉凝就向她解说了炼体、练气的基本知识。柳可卿也很聪慧,一点就透。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我们潇湘馆护卫头子阮小二,也不是你的对手?”
“不但是他,刚来那天遇到号称临江第一高手的什么小马哥,我三招把他搞定了。”当然,沐婉凝选择性没提她的护卫是个大高手(打通五条经络),早就凭气势把小马哥压得死死的了。
见柳可卿眼中显出崇拜的眼神,沐婉凝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她就开始教柳可卿炼气,天可怜见柳可卿一点都没基础,在十七岁的“高龄”从打基础开始实在是太晚了。所以,沐婉凝徒劳无功是可以想见的。
累了半晌,两个人都感觉到疲累。沐婉凝摇头道:“姐姐,你呀,不是练功的料。”
“我的家庭是文官,练功都没有听说过。”柳可卿瘫坐在地。
“笃笃笃~”敲门声,一会儿柳妈妈进来。她首先惊讶地看见柳可卿瘫坐在地,然后看见曼妙蜿蜒、凹凸有致的沐婉凝!
“你们,你是个女孩儿?”
“嘿嘿,柳妈妈,不好意思,我女扮男装。”
“那,您不是沐公子,该怎么称呼你您呢?”
“别别别,柳妈妈,不要称呼我为‘您’,那显得我多老气。您老要称呼我的话,就叫我小凝。”
“那多不尊重,老身还是称你为公主吧。”
“不不不,公主是皇上他女儿,我老爹只是个国公。不过皇上恩赐了我一个县主,但我老是记不住具体名字。您还是叫我小凝吧,我老爹、母亲都这么叫的。”
县主,对于柳妈妈和柳可卿,不是可望不可即、而是望都不敢望的高度威严存在!但沐婉凝给她们的感觉,却是一个活泼可爱的邻家小女孩儿,正在她们家里淘气呐。
一顿饭气氛温馨热闹,柳妈妈、柳可卿作陪,秋香、冬梅穿梭似服侍。沐婉凝拍肚大呼:“吃撑了!”引起一阵娇笑。
饭后,沐婉凝有点困了,就向柳妈妈和柳可卿告辞,回临江府最豪华的湖江苑休息。
小睡一个时辰,沐婉凝醒来。她的贴身管家胡氏、实际上是从小带她的奶娘疼爱地为她穿好衣服:“小姐呀,你怎么去青楼那种地方。国公爷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责骂我等呢。”
“哎呀,不告诉他就是了嘛。而且,那里都是女孩儿,有什么危险的嘛。”沐婉凝腻在胡氏怀里撒娇。
由于生下来就是吃奶娘的奶长大的,沐婉凝很喜欢她的味道,也很依恋她,实际上把她当亲娘了。
胡氏温柔地抚摸着她娇嫩的脸蛋:“小姐,你去那个地方,有什么目的吗?”
“嗯,我只告诉你哦。我们一路来,听得那个花魁唱的诗词文章,都惊为天人!我就想打听写那些诗文的才子是谁。”
“打听到了吗?”
“没有。她们托辞是京师大才子写的,但我套出话来了:那个才子就在临江,因为不知道的原因不愿暴露姓名。”
“其实,只要在临江,我们很容易就知道是谁的。”
“对呀,奶娘,您很聪明,从小就给我解决了不少问题。您给我分析一下到底是谁。”沐婉凝抓住胡氏的手摇晃起来。
“小姐,你是关心则乱。你去里面和她玩耍,我在外面倒是打听出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我就说嘛,我的奶娘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快说快说。”
“首先,各青楼在花魁大赛前,都要举行诗文会。以期拾遗补缺,万一得到绝世佳作,那就赚大了。”
“嗯嗯嗯,我听她们说过诗文会。”
“这次潇湘馆诗文会,据说是一个纨绔子弟夺得三元。”
“奶娘,您的意思,大才子就是那个纨绔子弟?不可能吧?”
“开始我也认为不可能。但我分析了一下,主要有几点疑问:一是那个纨绔,和柳妈妈、柳可卿无亲无故,而且是第一次参加诗文会。那么,柳氏不可能为他开后门,无缘无故给他三元。”
“嗯,有道理~接着说。”
“第二,那个纨绔,最近在临江闹出了几件大事。”
“快说快说,我还喜欢听热闹故事呢。”
“你这孩子!那纨绔,本是天才举人和才女之子。但从小好武厌文,打架赌博。他为了丽春院一个花魁,和人争风吃醋,被打下淮江。当时大家都认为他死了、包括他母亲,没料到在丧礼上做法事时,他突然活过来了。”
“呀!好可怕,也好刺激也。”
“活过来后,他性情大变。本来他就是孝子,更孝顺他寡母了。然后发愤读书,准备开年后考科举。”
“没意思,成了读书人、书呆子。”
“还有趣事呐。活过来后,他的娃娃亲和她退了婚,和他堂兄订亲了。”
“无耻无耻!抢弟弟的媳妇,他堂兄不是人!”
“而且,他堂兄家还一直在谋夺他的家产。所以,他急中生智,上书请求分家。这下,他堂兄家偷鸡不着蚀把米,失去了举人的福荫,需要纳粮服役了。而他,还获得了皇帝赐下牌匾‘忠孝传家’;现在,和寡母过得好好的呢。”
“还谋夺家产,该死该死!那看来,他不是个纨绔?”
“嗯,他肯定不是个纨绔,而是个大孝子。但他是不是那个大才子,我也不敢肯定。”
“为什么呢?”沐婉凝好奇心被钓起来了。
“因为,他比你还小两岁、才十四岁呀。那些诗文,没有岁月的经历、时间的沉淀,根本写不出来的。”
“哇,还是个小弟弟呀!奶娘奶娘,我对他越来越好奇了也。您想个办法,我想见一见他。”
胡氏苦笑道:“小姐,江州那个士子的下场你也知道。那四个人在,我还真不好想办法呢。”
“那,他一般在什么地方出现呢?”
“两个地方,县学、和他家里。”
沐婉凝眼珠乱转:“奶娘,县学和他家里隔多远?”
“县学在城外西北,他家在东城。差不多,有十里吧。”
“那,奶娘,您给我参详参详。那四个人,我也不避开他们。他过去不是好武厌文吗?我就说父亲想寻找武术奇才,让他们四个去围攻他,但不许下狠手。然后,等他感到危险时,我就冲出去英雄救美。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沐婉凝洋洋自得道。
“不错不错,不过不是英雄救美,而是美女救英雄。”
“嘻嘻,我是女英雄,他算是美男子,还不是英雄救美。”
“你这孩子,就是脑瓜子转得快。”胡氏宠溺地抱着沐婉凝。
四大护卫都是云国公府家生子,分别叫沐虎、沐熊、沐豹、沐彪。听到沐婉凝这个奇葩主意,个个在心头哀嚎一声“荒唐!”
沐虎道:“我的县主小姐,你确定,要我们四个三十多岁的高手去对付一个十四岁的学子?传出去,江湖上不笑话死我们。”
“哎呀,也不是要你们伤害他。我听说他是个武学奇才,你们去试试他的功力;如果真的是,我就冲出来英雄救美。他不就投靠我们云国公府了吗?”沐婉凝得意洋洋道。
四个人暗暗摇头,心头居然想的一样:“一个学子,还武学奇才!算了,就当陪小姐玩一回吧。”
赵德昭心情很好,困扰他的一些做八股文疑难问题,在贾庚儒谆谆教诲下,一一得到解决。现在,那些模拟题,赵德昭可以轻松完成。而贾庚儒,看到他的答卷,心下惊叹:“这孩子,这样的答卷,我都做不出来、完全有进士之才了!”
“德昭,你的答卷,为师很看好。为了保护你自己,为师要求你低调、保密,不要把答卷给别人看。”
此话正和赵德昭心意,他躬身一礼:“谨遵师命。”
出了县学,赵德昭轻快地跑起来。跑着跑着,兴致上来,他边跑边唱道:“小呀么小儿郎呀,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不怕那风雨狂……”
忽然,他感觉自己被几道气机锁定。瞬间,他立定脚步、稳住身体。把感知释放出去,发现四道强大的气机!
赵德昭一下子紧张起来:“糟糕!今天没带兵器;这四人,功力远超于我!”
“啪啪啪~”几声鼓掌声:“好一个学子,居然真的是武学奇才!小子,来,切磋切磋。彪子,你先上。”
一个精壮的小个子慢慢走上来,压着手指啪啪直响。赵德昭猛地吧书包扔向他,他轻松抓住,看都没看扔到身后,精准地挂在一道断壁上。眼睛一直看着赵德昭,双手向赵德昭攻去。
旁边的三个高手呈扇形包围住了赵德昭。那个看似老大的对另一个道:“豹子,你认为彪子几招搞定?”
“两招吧。”豹子就是沐豹,老大就是沐虎,彪子就是沐彪。剩下那个就是沐熊。
话音未落,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赵德昭不但没防守,反而主动发起进攻。由于两人都没有兵器,那真是拳拳到肉;沐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居然连退五步!
沐熊大吃一惊:“老大,是禁军的招数!”
本来功力完全碾压赵德昭的沐彪,没想到开始却打了个不相上下。赵德昭身法奇快,弥补了他功力远远不及沐彪的缺陷。在大家回过神来之前,两个人已经斗了二十招!
沐彪“托”地跳出赵德昭攻击圈,呵呵一笑:“小子,没想到啊,县主小姐眼力这么好,你真的是个武学奇才。注意了,我要来真的了。”陡然间气势大变。
一开始,气机笼罩过来时,赵德昭就没有感觉到丝毫杀气。所以,他也就使用了周渊教给他的禁军拳术——太祖长拳。周渊说了的:“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所以,赵德昭在沐彪由于轻视、还在装逼的时候就主动进攻,效果绝佳。
当沐彪拿出真功夫,用强大的气机锁住了赵德昭时,他感觉周围空气变得粘稠;似乎,动作一下就像在水下一样。
感谢周渊教给他的水下劈刀,赵德昭很快调整过来。他先使出了“千斤坠”,同时用“龟息功”调匀呼吸,再用“借力打力”卸去沐彪的力道,最后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发起反攻!
沐虎在旁边点评道:“这孩子,居然从千斤坠演化出了凌波微步;从借力打力演化出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奇才、奇才呀!”
沐熊永远是面无表情:“这个徒弟,我收定了。”
沐虎叹息道:“你没机会了。他的师父,甩我们八条街!”
沐熊道:“难道是禁军教头?”
“至少是个都教头。”沐豹接口道,沐虎表示赞同。
沐豹八卦道:“老大,你说,小姐是不是看上他了?”
沐虎摇了摇头:“虽然他是武学奇才,但和小姐身份相差太大。国公爷绝不会同意的。”
“除非他高中状元,是不是?”沐熊冒出一句。
“是的。你们发觉没有,云国公府从上一代开始逐渐向文官系统靠拢?联姻郭侯爷家,就是他们有茗香书屋。”
几人一起点头:“有道理~”
第五十回才子身份小暴露
毕竟功力相差太大,打到约五十招,赵德昭已处于绝对下风。最后,沐彪一拳击到距离赵德昭喉结半毫米处停下,外放的内气使得赵德昭喉结生痛!
赵德昭苦笑着认输道:“多谢大叔指点武功。”
沐彪哈哈大笑:“痛快、痛快!你小子可以啊,居然和我打了五十招。”
赵德昭拱手谢道:“那是因为你没有存杀心。如果是生死搏杀,我早就完了。”说完盘腿坐下,开始运行丹田气。
沐虎惊讶道:“这小子,居然要在这里突破了!”
话犹未了,只听得赵德昭骨骼啵啵啵地响,气势节节攀升。他头顶升起一股细细的青气,浑身笼罩着一层难言的韵味。他本来刚突破第三条经络第二个关口,一番大战、又要突破了。
只听他大喝一声:“开!”四大护卫惊讶地看着他,第三条经络的三、四、五、六关口一一被突破!沐彪的一番攻打,居然使赵德昭一下子突破了四道关口,来到第七道关口前。
赵德昭收气,长身玉立。他对四大护卫躬身谢道:“各位心存善念,小子感激不尽。敢问各位高姓大名?”
沐彪使劲拍拍赵德昭的肩膀:“不用谢我们。要谢,你就谢我们家小姐。”赵德昭疼得龇牙咧嘴的。
沐虎回头道:“小姐,你该出来了。”
一道比较完整的残壁后面,走出来一个美丽少女。身边有一个满面笑容的中年妇女陪同。
赵德昭早就感应到残壁后有一道气息,但比自己差点。
那美少女和赵德昭身高大致齐平,眉眼间有一股勃勃英气。身段火爆,本钱十足。随着她的快步走来,那对大白兔微微颤动,看得赵德昭眼热心跳!他赶忙眼观鼻鼻观心,收敛绮念,心里念念叨叨:“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这个美少女,就是沐婉凝了。她不满地走到沐豹面前,嘟着嘴“哼”了一声,对赵德昭道:“本来准备你遭不住了我来个英雄救美,这家伙却收手了。”
“英雄救美、不应该是我救你吗?”赵德昭愕然道。
“谁要你救。是本女英雄救你这个美男子!不过,你和那些美男子不太一样也,皮肤黑黑的、很壮实。倒是本女英雄看得顺眼。”沐婉凝如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赵德昭觉得美少女奇葩万分,呐呐不知道该说什么。
沐婉凝见他愣着不说话,自我介绍道:“我知道你叫赵德昭,我叫沐婉凝,是西南云国公府的,我是县主呢。”
“县主?是多大的官?有知县大吗?”
沐婉凝噗嗤一笑:“县主是爵位,表示我可以享受一个县的一定比例税收。和知县不是一回事。”然后介绍了其他五人。
“哇!小妹妹你好有钱哦,哥哥我可穷多了。”
“不是呐,我是姐姐,你是小弟弟。”
“你怎么会是姐姐?我看你好像没我高也。”
“我问过柳姐姐的,你十四岁,我十六岁。小弟弟,快来,叫声姐姐听听。”
赵德昭一下子喜欢上这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儿——当然不是男女情爱,而是兄妹、姐弟的那种喜欢。他笑着对沐婉凝夸张地一躬到地:“小弟弟见过小姐姐。”
沐婉凝笑得花枝乱颤,胸前大白兔大幅度跳跃。赵德昭赶快移开视线,去看四大护卫。却发现他们有的在看天上的云彩,有的在数地下的蚂蚁;只有那奶娘在笑啉啉地看着他。
笑声停止,沐婉凝忽道:“你怎么称呼我为小姐姐?”
“你比柳可卿小一岁呀,我称呼她为大姐姐,你当然就是小姐姐了啊。”赵德昭理直气壮道。
沐婉凝一想,这话没毛病。于是笑道:“今天没吓着你吧。”
赵德昭正容道:“说到这件事,我还要感谢你呢。他和我对打,使得我学到了不少东西,得到了突破。对了,你是在遥远的西南边陲,是怎么知道我的呢?”
“吭吭,此事说来话长。”沐婉凝故作高深道。
赵德昭已看太阳要落土了,赶忙道:“既然说来话长,改天再聊好不?我娘亲在家里会等得发急的。”
“知道你是个大孝子、就你有娘亲!去去去去。对了,明天见怎么样?”沐婉凝期盼道。
“明天?还好,我休沐。那就午时三刻,醉仙楼见,我请客。”
“切~本小姐没钱吗、要你请!我订好包间,你来就是了。”
“不见不散~”“不见不散~”两人挥手告别。
路上,沐婉凝问沐虎:“你们怎么没像江州那样打他?”
沐虎道:“这孩子眼神清澈,没有一点淫邪,是个纯真少年。”
沐熊瓮声瓮气道:“可惜不能收他为徒。”
沐彪道:“而且他确实是武学奇才。我和他打,他的身法奇快,还会卸力和借力打力、费老鼻子力了!如果再过三年,可能败的是我。小姐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本姑娘当然是蒙的啦。”沐婉凝咯咯直笑,如银铃般清脆。
今天又是药浴的日子,赵德昭驾轻就熟,沉入浴桶。运起龟息功,开始消化今天突破产生的杂质。
随着境界的提高,杂质越来越多。每次药浴,身体析出的一层薄膜都腥臭难闻。所以赵德昭不要锦儿服侍。
洗干净身体,倾倒完污水,赵德昭神清气爽走出来。
“昭儿,今天有人来询问你,但又不说他名字和为什么。”
“那个人有什么特点?”
“是赵九叔接待的,相貌普通、个子不高,眼神如电。”
根据几句描述,赵德昭明白,很可能是沐豹,就不以为意。到书房温习了功课,揣摩了几篇前几届优秀八股文……
最后半个时辰,练习当世流行的字体,王、欧阳、颜、柳四大家。自我感觉,越来越纯熟了。
当夜无话。凌晨,照例踏雪飞奔去雾灵山。按照周渊要求,轻功要达到“踏雪无痕”才算入门。如果正常走,会产生约三寸的脚印;观察自己飞奔后的脚印,现在还有浅浅的一公分多,离入门还有些距离。
“娘,今天我要去会几个朋友。”
“我的儿,记得早点回来哟。”
“知道了。”赵德昭收拾整齐,向着醉仙楼施施然而去。
午时二刻,到得醉仙楼门前,一个十岁出头的粉雕玉琢男童正焦急地东张西望。他看见赵德昭,急忙上前拉住:“赵公子,我家小姐等得心急了。”
“你家小姐?你是谁?”赵德昭一愣。
“就是昨天和你约的,我们云国公府的县主小姐呀。我是童儿小青,快走吧。”小家伙很急呢。
赵德昭飒然一笑:“别急,小朋友乖,慢慢走。”前面侍者带路,来到三楼包间。三个护卫在慢慢游巡,沐虎站在门口。
见赵德昭上楼,沐虎低低禀报一声;然后轻轻推开了门,请赵德昭进去。然后又关上门,当起了门神。
沐婉凝坐在那里正百无聊赖呢,小红侍立身后。
小青禀报道:“小姐,赵公子来了。”
“嗖”地沐婉凝一下子跑到赵德昭面前:“小弟弟,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姐姐我等的肚子咕咕叫了。”
“昨天约的午时三刻呀,现在还没到时间呢。”
“我不管,我午时就到了。”沐婉凝叉着腰。
“好了好了,对不起啦,小姐姐。”赵德昭夸张地行礼。
“嘻嘻,这才像话。小青、小红,快去叫奶娘上菜。”
小青小红赶快出去催上菜了。不一会儿,在奶娘胡氏的监督下,一列侍女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流水似的摆上桌,全是招牌菜;两个侍女端着盘子,上面是两壶最好的美酒“状元红”。
胡氏笑道:“公子,我们家小姐等你好久了,都饿了。先吃饭吧。来,我给你们盛汤。”
赵德昭道:“奶娘,我们一起吃吧。”
胡氏摆手道:“没那个规矩。小青小红伺候,老身去厨房吃。”
赵德昭征询沐婉凝道:“这么大一桌子菜,就让奶娘和我们一起吃嘛,小青小红也一起来,热闹些。”到现在赵德昭仍然没有什么等级观念。
沐婉凝想了一下:“小青小红,不用伺候了,自去厨房吃饭。奶娘,既然公子说了,您就一起坐下来吃吧。”
小青小红早饿了,欢快地跑出去吃饭了。
胡氏眼睛有点泛红,这可是她破天荒第一次和小姐同桌吃饭!她心头对赵德昭很是感激,在饭桌上殷勤伺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饥肠辘辘得到缓解。
“对了,你的四大护卫吃饭了吗?”
门外沐虎听到,心头一暖。
“嗯,他们早就轮流吃了。”
“好了,现在,你该说说为什么来找我了吧。你是西南边陲云国公府县主,我在临江是白身,完全是天上地下、八竿子打不着的。你怎么就知道我、还来找我呢?”赵德昭极为疑惑道。
“嘿嘿,我也不瞒你。我那老爹,要把我许配什么京师郭侯爷嫡子郭康。我哪愿意盲昏瞎嫁?就和小青小红偷偷跑出来了。结果我老爹就派奶娘和四大护卫找上我罗,他也不敢逼迫我,就让他们陪我去京师相亲。”
听到这个俗套的桥段,赵德昭笑道:“逃婚变相亲,好玩。”
“有什么好玩嘛,谁知道他是什么歪瓜裂枣!我们到了江州,在酒楼听到有人唱《相见时难别亦难》和《明月几时有》,加上《爱莲说》,我一下子就被迷住了。就打听是谁写的,知道是临江府潇湘馆柳魁首演唱的,就找到临江来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是你写的呀。”“不是我!”
“嘿嘿,小弟弟,你这个小贼忒狡猾的。但本姑娘是谁?天上地下最聪明的云国公府嫡女!你逃不掉的。”
赵德昭郁闷道:“你是怎么分析出来的?”
“哈哈,只要一打听,就知道潇湘馆诗文会你连夺三元。那诗文会文章题目就是一朵莲花,至少《爱莲说》是你写的。至于你和潇湘馆编造的京师大才子,也是漏洞百出。”
“那有什么漏洞?”
“奶娘,我口干了,您来说。”
胡氏温和笑道:“能写出如此可以传颂千年的大作,那个大才子早已名动京师、名动天下了。何况,京师也有花魁大赛、也有潇湘馆,他完全可以写给京师潇湘馆的花魁,名利双收;何苦千里迢迢写给临江府潇湘馆?”
“那,临江府的人怎么没分析出来呢?”
“那是因为你纨绔之名早已深入人心,哈哈。”沐婉凝得意洋洋,笑得花枝乱颤、小白兔直跳。
“是呀,人们不相信、也不愿相信,一个恶名昭彰的纨绔能写出如此清新脱俗的传世佳作。”胡氏解释道。
“我知道啦,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不过你们又怎么会分析出来呢?”
“我们完全没有你是纨绔的印象呀。不过,本小姐看你很顺眼,那些传言想必是你仇家所为。”
“也不是呐,我过去确实很纨绔的,胡作非为,所以才有根深蒂固的纨绔印象。只是,我被仇家谋害,差点死了,才大彻大悟的。”赵德昭也不隐瞒自己的过去,只隐瞒了重生之事。
“你怎么不报仇?”沐婉凝跃跃欲试道。
“没有证据。何况是人家精心做局,我傻我就该遭。好在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教训,也才让我幡然醒悟过来。”
“要是本小姐,直接给他一个咔嚓了事。”
“你是云国公府嫡小姐,又是县主,当然可以快意恩仇。我,还是一个白身,连功名都还没呐。何况,谋害我的,还是我的族内亲人!他们人设比我好,人们不会相信我的话的。”
“这样说来,你还真是可怜也。我有两个哥哥,两个弟弟,家里的从上到下,把我宠得不得了。你放心,以后姐姐罩着你,谁敢欺负你,咔嚓了事。”沐婉凝大包大揽道。
赵德昭心头苦笑:“要这么简单就好了。何况,我也不愿意被女人罩着当软饭王。”不过口头还是表示感谢,遂敬了沐婉凝一杯酒,奶娘陪着。
一番酒宴,都吃得开开心心的。
第五十一回梅园的温馨浪漫
饮宴正欢,沐婉凝忽然看向窗外:“哇,下大雪了也!”
赵德昭道:“你喜欢玩雪呀。”
沐婉凝谈雪色变:“怕怕,都起冻疮了。”伸出手给赵德昭看。
“可怜的娃。别怕,我带你去梅园赏雪赏梅,包管没事。”
“对了,我这次找你,是想你给我写几首诗。你这个隐身大才子不会不给我面子吧。”
“好,姐姐有命,弟弟无有不从。梅园景致好,说不定灵感来了,可以写几首好诗呢。”
胡氏道:“小姐,天寒地冻,你还有冻疮呢。”
“奶娘,有弟弟在,您放心。如果冻坏了我,拿他是问。”
赵德昭苦笑:“我还要当保姆哟。不过,小姐姐,我要考科举,仇家又很强大,所以需要低调。你要为我保密哟。”
“没问题,姐姐我罩着你。”沐婉凝大包大揽道。
于是,胡氏给沐婉凝穿了一件厚实的棉袍,外面又是一件连帽大氅,把沐婉凝包得像个毛毛熊。她决定不带四大护卫和小青小红,奶娘也不去。好说歹说,沐虎充当车夫跟着去、暗中保卫。
马车雕龙画凤,四角悬挂着铃铛。车轮有大大的车轴和明显的铜钉。两匹马是名贵的大宛马,一红一白,神骏异常。沐虎整理马匹,小青小红服侍沐婉凝上车,赵德昭自己跳上去。
坐上马车,里面点着一炉檀香。只有赵德昭和沐婉凝在车上,两人挨得比较近,气氛竟然有点旖旎。小妮子也微红了脸,少见地出现了小小的娇羞扭捏。
车轮吱嘎吱嘎地压着积雪,车身摇摇晃晃。沐婉凝撩开一角车帘,看着外面的雪景。
街上垫着厚厚的积雪,目测约半尺;无论房屋树木,均银装素裹。倒是没有刮风,雪花冉冉飘扬;气温很低,几乎没有行人。
“在我们西南,几乎见不到雪。真漂亮。”沐婉凝转过臻首,轻柔地对赵德昭道。
赵德昭被她的温柔感染,看着街边偶尔的一树红梅,不禁低声唱起了那首歌:“真情像梅花开过,冷冷风雪不能淹没;就在最冷枝头绽放,看见春天走向你~我。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爱我所爱无怨无悔,此情~长留~心间~”
沐婉凝大为崇拜,大大萌萌的眼睛里满是星星!此时的她,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来,痴痴地望着那个微黑的阳光男孩。
赶车的沐虎,深深地叹口气:“唉~本来你们好合适,我也好喜欢德昭公子。但是,圣旨,这是不可能的。驾~”
马蹄得得,车轮吱嘎,间或的鞭花声。沐婉凝好希望这个情景不要结束,就这么永远、永远……
可是,梅园不远,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赵德昭跳下车,然后伸出手去。沐婉凝咬咬牙,毅然也伸出手来,两人肌肤第一次相接,忽然都像触电一般……
雪,略略小了一点。但明显的雪花,仍然洒落在沐婉凝帽子上、肩膀上、身上。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飞进了梅园。
梅园占地约两百亩,有一座几十米高的小山;山上有一座九层高塔,是临江府最高处。满山满园都是各色梅花树,有白色、粉红、大红、紫红、黄色、绿色,甚至还有淡墨色!
姹紫嫣红,配合着漫天飞雪,美不胜收!
梅园自带几个小池塘,当然都冻住了,支楞起十几根枯荷。上面修建曲栏回廊,还有小亭子。有个狭长的池塘上建着小拱桥,旁边长着一株较为高大的红梅树。
梅园飘荡着沐婉凝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带着点嗲。
“啪~”一团雪砸在赵德昭额头,满脸都是雪屑。看着赵德昭的狼狈相,沐婉凝笑得流出泪来:“大花脸,哈哈哈哈!”
赵德昭假装生气,张牙舞爪地去追沐婉凝;沐婉凝勾勾手指头:“来呀,看你抓得到我不。”如梅花鹿一般在花树中灵动穿行。
两人就这么追逐着、玩闹着,梅林里、曲栏回廊上,到处留下了他们的脚印;却不一会儿就被大雪淹没。
气喘吁吁,两人不知不觉来到山上高塔前。
那高塔古朴庄严,估计也有几百年历史了。八角翘檐和屋檐上,挂着长长的冰凌,闪烁着五彩光芒,煞是好看。塔下,环绕是一树树红梅;雪和梅,如火如荼。
沐婉凝睫毛、眉毛上还有雪粒呢,扑闪着掉落;身子,依着一树火红梅花。树美,人更美。
“阿弟,阿姐美不?为我写一首诗吧。”
“阿姐,麻烦你不要用疑问句。此情此景,是最美的人,配最美的景。阿姐,请听好。”
沐婉凝扑闪着大眼睛,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高塔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沐婉凝“嘤咛”一声:“阿弟,你你你,写的太好了,阿姐太高兴了!”话音未落,她扑进了赵德昭怀抱。
猝不及防,一股香风、一团暖玉拥满怀。赵德昭脑袋里“轰”的一声,一时间竟手脚没处放:抱也不是、放开也不是。
两人的心都砰砰砰急剧跳动,呼吸急促起来。赵德昭脑袋浑浑噩噩,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咕咕声,双手不由自主抱住了沐婉凝。
感觉到赵德昭的双手环抱,沐婉凝下定决心,闭着眼,仰起头,把香唇送上;迷迷糊糊的赵德昭下意识地迎上去。当冰凉的四唇相接,刚刚碰在一起、仿佛一股电流窜起,使得两人身子一颤,浑身酥酥麻麻、忽然紧紧黏在一起,再也舍不得分开。
不但沐婉凝是初吻,两世为人的赵德昭更是一个初哥!后世的他与孙小玫属于精神恋爱,别说接吻,连拉手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这一世,原主还没来得及谈恋爱呢,就被退婚了。
今天、此时,两人都是生疏的、慌乱的、激动的。如飞蛾扑火般,他们贪婪地、急促地品尝着这爱的琼浆。
一滴清泪,从沐婉凝美眸滴落。他们松开嘴唇,还是紧紧拥抱。赵德昭为她吻去眼泪,两人脸颊紧贴在一起。
物我两忘,没有话语,那是多余的。雪花一朵朵落在两人身上,还有树上雪团掉落的扑簌簌声。
高塔上,一块冰凌忽然掉下,发出“噗、啪~”的声音,惊醒了两个玉人儿。激情暂时退潮,两人深情对视一眼,然后手挽手,绕着高塔漫步。
东塔角,一株白梅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沐婉凝摘下一根小枝,嗅了嗅:“阿弟,你看,白梅和白雪谁最好?”
赵德昭吟哦道:“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此时,沐婉凝眼中不仅是小星星了,简直是星光漫天!
一阵寒风吹来,沐婉凝打了个喷嚏。她缩了缩脖子:“阿弟,我们进塔避一避风好不。”
“跟我来吧。”赵德昭牵着沐婉凝的小手跑进塔去。
虽然,高塔四处漏风,但里面还是暖和多了。他们一级一级地向上攀登,来到顶层;互相依偎着,望着寒风刮过莽莽雪原。一股一股,掀起地上积雪,如白龙狂舞。
“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赵德昭感慨道。
“阿弟,这是什么诗句?”沐婉凝期盼到。
“呵呵,不是诗词,是偶然想到的形容词。”
“我还以为你又有大作了也。”沐婉凝俏生生白了他一眼。
“阿姐,你以为,大作是大白菜,一筐一筐抬出来吗?”
“嘻嘻,别人不行;我的阿弟,也许真的可以呢。”沐婉凝对赵德昭开始产生盲目崇拜了。
高塔顶部很冷,他们开始慢慢走下高塔。上塔的时候他们一气呵成,没注意观察;下塔时,沐婉凝兴致勃勃观察高塔内部,发现墙上有一些斑驳的壁画,但比较模糊、看不清内容。赵德昭推测是些佛教故事或传奇,比如有一幅相对清晰的,就是佛祖出生的故事:一个神异的婴儿(佛祖),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意思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底层还是要暖和些,两人驻足四望,边上有一个佛龛,供奉着释迦牟尼佛。另外一处发现一个破碎墙壁,沐婉凝玩心大起,一掌击去,泥土扑簌簌掉落,现出一块残破壁碑,上面有一些残缺的字迹。仔细辨认,好像是“……峰□□法□海□□□许□□□□青□□白□□大唐□□……”其它的,都湮灭了。
“阿弟,你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吗?”沐婉凝俏生生问道。
赵德昭只觉得惊讶:“难道,这个时空也有《白蛇传》故事?”
拂拭残碑,赵德昭开始讲述《白蛇传》故事。
白素贞是千年修炼的蛇妖,当年曾被一位名叫许仙的书生从一只黑鹰口中救出性命。转世之后,为了报答书生许仙前世的救命之恩,化为人形欲报恩。后遇到青蛇精小青,两人结伴。白素贞施展法力,巧施妙计与许仙相识,并嫁与他。婚后灵谷寺和尚法海对许仙讲白素贞乃蛇妖,许仙将信将疑。后来许仙按法海的办法在端午节让白素贞喝下带有雄黄的酒,白素贞不得不显出原形,却将许仙吓死。白素贞上天庭盗取仙草灵芝将许仙救活。法海将许仙骗至灵谷寺并软禁,白素贞同小青一起与法海斗法,水漫灵谷寺,却因此伤害了其他生灵。白素贞因此触犯天条,同时因为水漫灵谷寺而触动胎气,早产生下儿子许仕林。法海趁机用法宝金钵罩住分娩不久的白娘子,镇压于雷峰塔下。
沐婉凝美眸喷火:“这个法海,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一个和尚,为什么要干涉世人的恩恩爱爱?还把白娘子压在塔下!那个许仙,也是个无情无义的窝囊废,自己的夫人不保护,还去与和尚沆瀣一气!阿弟,我们把塔掀了,把白娘子救出来!”
赵德昭轻轻环拉住沐婉凝:“阿姐,这个毕竟只是传说的故事。而且,我们两个,可没力气掀翻这座塔也。何况,后续的故事是:通过此事,许仙知道被法海骗了,心灰意冷,便在雷峰塔下出家修行,护塔养子。十八年后,儿子许仕林高中状元,回乡祭祖拜塔,才救出母亲,一家团圆。”
“那青蛇呢?”沐婉凝没有忘记白娘子那个好伙伴。
“青蛇去抓法海,法海走投无路,钻进一只螃蟹腹中。后来就化为螃蟹的蟹黄,世世代代被千万人吃掉。青蛇后来修成了正果,成了神仙。”
“哈哈,法海该遭,罪有应得!”沐婉凝开心地笑起来。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又不言不语、郁郁寡欢起来。
良久,情思比较迟钝的赵德昭才发觉了沐婉凝的异象,问道:“阿姐,你怎么了?”
沐婉凝强笑道:“没什么,只是有点冷。”
赵德昭解开自己的大氅,把沐婉凝拥进怀里包好。
依偎在赵德昭温暖的怀里,沐婉凝无声地流泪。她想到了自己早已确定的命运,无奈于这段和赵德昭没有结局的爱情。
在西南边陲云国公府,沐婉凝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父亲和母亲恩爱,她上面有两个嫡亲哥哥,下面有两个嫡亲弟弟。作为唯一的嫡女,父亲母亲和哥哥弟弟都把她宠上了天。
平时,她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武学天分还可以,用丹药催到了炼气二条经络。但她本性却酷爱文学,喜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尤其对话本里描述的才子佳人情节情有独钟。
可是西南边陲都是蛮荒之地,哪有什么才子?她一直幻想到文风荟萃的江淮之间游历,期待一份浪漫的“偶遇”的爱情。
可是,命运老是爱开玩笑。本来父亲母亲都同意她自己选择夫婿;但皇帝不知为什么横插了一脚,为了奖励大力发展文教的宠臣郭靖郭侯爷,居然下旨赐婚,将本来八杆子打不着西南边陲云国公府的沐婉凝赐婚于京师郭侯爷的嫡长子郭康!
荒唐的皇帝都没管两人的年龄差:那郭康已经四十岁出头了,而且早就婚配过;只是五年前他的原配莫名其妙去世、而且他所有的妻妾都没有生出子女。
他们的年龄差,几乎可以算是“父女”了!
云国公府接到圣旨和陪同而来的三十六辆车的聘礼,简直如晴天霹雳炸得外焦里嫩!沐婉凝更是暴跳如雷:“阿爹、阿娘,我不干、我不干、我坚决不干!”
父母苦笑道:“凝儿,我们也不愿意。可是圣旨大过天。我们云国公府,拗不过皇上啊。放心,我们会给你足够多的陪嫁,还会把你最亲近的人派到你身边。”这些人就是奶娘一家、厨娘一家、四大护卫和他们的家人,小青小红,还有十几个男女侍者。那些人员,和二十几辆车的陪嫁已先行上京去了。
苦求无果,绝食、上吊……无效!沐婉凝横下一条心:逃婚!
这才有了现在的故事……
第五十二回秦湘莲对赵德昭心的伤害
雪停了,罕见地、狂暴的北风居然把部分云层吹散,久违的太阳从缝隙中洒下了万道红光!大地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沐婉凝心情一下子开朗了,她欢笑着拉着赵德昭踏雪寻梅,像猴子掰包谷似的,执着地找寻那朵最美的梅花。
既然命运早已注定,那就享受现在的快乐时光吧!
上山容易下山难。由于雪地路滑,赵德昭和沐婉凝战战兢兢梭巡下山。不料沐婉凝脚一滑,直坠下去;赵德昭紧紧拉她不住,自己也跟着屁股蹲滑下了山。两人满身满脸都被雪粒沾着,看起来滑稽可笑。
最终赵德昭在下、沐婉凝在上,滑倒在一个小池塘里。好在小山不高,池塘冻透了,上面也是软软的积雪,赵德昭没有受伤;沐婉凝跌在赵德昭这个“肉垫”上,还很舒服啦。
赵德昭抱着沐婉凝坐起来,然后沐婉凝先站起来,拉起了赵德昭。两人看着对方,互相指着哈哈大笑。
“其实,我们这样下山,还挺快的呢。”沐婉凝嘻嘻笑道。
“就是屁股疼,嘶~”赵德昭龇牙咧嘴,反手揉了揉。沐婉凝温柔地帮他揉着腰:“谢谢你,保护我没有受伤。”
“嘿嘿,男人就该保护女人。”赵德昭臭屁屁道。
沐婉凝眼睛里的柔情都要滴出水来,她轻柔地为赵德昭拂去身上的雪粒,如小鸟依人般挽着赵德昭漫步。两人身上沐浴着万道阳光,如出尘的仙童玉女。
“呀,那里有一株好美的腊梅。”沐婉凝跑过去,站在树下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
“墙角一树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阿弟,你又写了一首好诗!”沐婉凝跑过来,紧紧抓住赵德昭的臂膀。
“阿弟,我听柳姐姐说,你还有一首诗,被柳妈妈收藏了。”沐婉凝叉着腰,一副不把赵德昭榨干不罢休的气势。
“好嘛,弟弟我老实交代就是。”赵德昭肃然吟诵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好凄美!人生若只如初见,只惊鸿一瞥,便一眼万年。阿弟,你我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不必言语,便是永远!我的心,再也装不下别人了。”沐婉凝在心头深深叹息。
“如果有来生,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遇,我只希望,没有开始,更没有结束。”沐婉凝在心中许下来生缘。
一声轻轻的叹息,两人默默无语,相挽漫步。日光照在皑皑白雪、火红梅花上,展现一番别样的美。别有幽愁暗很深,此时无声胜有声;那心灵的相同,胜过千言万语。
美好旖旎的氛围,总是要被不和谐打破。忽地,一阵讥笑传来:“哈哈,这不是赵纨绔么。哟呵,找了个蛮女当下家呀。德芳老弟,你看看,好笑不好笑。”
又是一个娇媚的女声:“,秦小娘子,你瞧那蛮女,也不苗条、也不袅娜,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干体力活的村姑。咯咯咯。”
赵德昭一股怒火上涌,拳头握得骨节嘎嘎作响!他听出来了,是黄周星和吴娇杏的声音。而且看起来,还有赵德芳和秦湘莲!那言语,充满轻蔑和恶毒!
一忽儿,转角处走过来几个男女,除了黄周星、吴娇杏、赵德芳、秦湘莲,还有两个孔武有力的护卫和几个狗腿似的书生和青楼女子。都还穿得人模狗样的,只是语言,不堪入耳!
赵德昭眼睛只盯着秦湘莲,沐婉凝看得出来,那里面,有爱恋、有失望、有痛心,也有——不甘!
她紧紧依偎着赵德昭,冷哼道:“哪里来的几只野狗,只会吃屎吗?怎么说出来的话都是臭烘烘的!”
黄周星大怒:“你个蛮女,我的爸爸是黄知县。惹了我,当心你吃不了兜着走!”他见沐婉凝穿着很是富贵,也不敢过于侵犯,只好搬出知县老爸来吓唬人。
“知县算老几,你把你那个小小的知县老儿喊来,看他敢不敢放肆!”沐婉凝气势陡升,黄周星不由自主连退三步。
“哟,找了个富贵人家的靠山嘛。你赵德昭,居然吃软饭了。”不阴不阳的声音从赵德芳嘴里吐出来。
几个狗腿哄然大笑:“哈哈,软饭王,赵德昭,纨绔子弟的骄傲。我好羡慕哟!娃~哈哈~”
几个青楼女子跟着娇笑道:“德昭公子,你吃别人的软饭,我吃你的好不。不,你的不能软,要硬!咯咯咯~”
只有秦湘莲,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赵德昭。
有秦湘莲在,赵德昭压抑住了即将爆发的怒火。他冷冷道:“不会说人话,就不要出来膈应人。”目光如电,刺得那几人如捏了脖子的鸭子,嘎然止声!
赵德芳撑住了气势:“赵德昭,你要找下家,也得找个小家碧玉、书香门第,何至于找个蛮女凑数。”
这个时代,男人以娘炮为美,女人以纤细苗条平胸为美。沐婉凝搁后世,属于童颜巨本钱大;但在这个时代,却被看不起的。
赵德昭冷冷道:“赵德芳,你可以侮辱我,但请你嘴上积德,不要侮辱我的朋友!好自为之,不奉陪了!”赵德昭不欲惹事,拉着气愤愤的沐婉凝准备离开这群人渣。
黄周星拦住路:“你想逃走,心虚了?敢不敢和我们斗文?”
“你还没资格让我逃。至于斗文,手下败将,还敢言勇!”赵德昭轻蔑地斜视黄周星。
黄周星大怒:“你只不过投机取巧,对对子赢了我。还有,你仗着长得像柳可卿弟弟,她暗箱操作让你连夺三元。今天……”
黄周星看了看四周,忽然指着围墙上道:“你一个无根无底的寡母带着的纨绔,就像那: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恰好一阵微风,那墙头枯槁的芦苇随风摇曳。
赵德昭冷笑一声:“哼!仗着知县老爹潜规则,糊弄来一个秀才功名!你也只不过是: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还有什么,放马过来!”赵德昭傲然大喝一声,沐婉凝开心不已:“这才是我的才子弟弟!”
黄周星心虚了,不敢再对对子。他对赵德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老弟,该你了。”
赵德芳现在在县学,已是号称第一才子!他冷笑道:“对对子乃是小道,赵德昭你不要太得意。有本事写出几首好诗,做出几篇好文,才对得起你那少年举人老爹的名号。”
“不要对我使出激将法!对不对得起我爹也不劳你操心。你赵德芳算什么东西,我没心情、也不屑和你斗什么文。让开,好狗不挡道!”赵德昭就要用手扒拉开拦路人群。
“你,还是这么蛮横粗鄙吗?你一直让我失望,现在,还是这样。”旁观的秦湘莲终于开口了。
赵德昭心里一痛。沐婉凝感觉:刚才还很冷静的赵德昭,竟然有点颤抖了!
可以想见,他对这秦湘莲有多么的在意……沐婉凝更加静静地挽着赵德昭,她要看他怎么处理这件事。
深呼吸了几口气,赵德昭冷冷道:“你我已经退婚,再无瓜葛。你失望不失望,对我,有什么意义呢?”
“你我确实没有了关系。但是,你还要纨绔吗?还要粗鄙无文吗?你,怎么对得起你那含辛茹苦的母亲呢?赵德昭,作为一个普通朋友,我还是希望你正常、成才。”秦湘莲语气平和多了。
“谢谢你的关心,我会注意的。我的母亲,一定会以我为骄傲。现在,湘莲,我们各自离开好吗?不要逼我动手,我一发狂,我都会认不得我自己的了!”赵德昭尽量压抑心头的怒气、怨气。
秦湘莲失望地摇摇头,不再说话。
赵德芳嬉笑道:“哈哈,终于暴露了吧,还是那个蛮横无理的纨绔子弟。”
黄周星道:“我们先在这条路,要让,也是你们让。咯,那边,池塘水冻住了,你们可以站上去呀。”
“黄周星,不要欺人太甚!”赵德昭咬牙切齿。
“怎么,要打架吗?我这两个护卫,可是百户现役的呢。你有本事打赢他们两个,我们就让路。”黄周星得意洋洋道。
赵德昭早就在观察那两个人了。他感受到,其中一人第三条经络还差最后一道关口;另一人也才刚刚突破第三条经络,第四条经络还没打开第一道关口。而这两人,身上都没有杀气,表明他们是太平年间卫所百户,没有战阵厮杀、手上也没有人命。
不要说沐虎(他就在墙外关注),就算是沐婉凝,对上其中一人,也可以保证三十招不败。
如果是生死搏杀,赵德昭有信心拿下最厉害那人!
所以,赵德昭提起气势,准备动手了;沐婉凝也做好了准备。
那两人大惊:“此子怎么有股杀气?不好,以防守为妙!”毕竟,我们只是来打酱油的,不是来拼命。
黄周星大怒:“你们两个怎么如此胆小不堪?他只不过是个娃娃,你们两个还拿不下吗?”
“黄公子,我们只是知县大人邀请来陪你玩耍的,不是来为你打架斗殴、争风吃醋的。”老大冷冷道。
黄周星气得发抖:“反了你了!我叫我爹狠狠收拾你们。”
老二道:“卫所和县城知县,不是一个系统。知县大人还没权收拾我们,你更没权!黄公子,我劝你和气为人的好。”
“两位,我们无冤无仇,你们就不要掺和进来好不?”赵德昭对两个百户拱手道。
那两个百户一言不发,退后三步表明了态度。
秦湘莲再发言:“赵德昭,你还要办蛮吗?”
赵德昭苦声道:“呵呵,秦湘莲呀秦湘莲,明明是他们咄咄逼人,你居然还要怪我无礼?”
沐婉凝心道:“这个有眼无珠的女人,有她后悔的时候。”
其实,秦湘莲一直暗暗好奇,这赵德昭究竟还是纨绔呢,还是扮猪吃老虎呢。所以,她要故意激赵德昭,看他连夺三元是真实的、还是暗箱操作的。当然她倾向于后者。
她知道这样,赵德昭对她误会更深。但她就是要达到这个效果,一方面让赵德昭死心,更主要的是向赵德芳表明心迹:我秦湘莲只爱你赵德芳一人!
“我们都是读书人,还是要以读书人的方式解决问题。赵德昭,你今天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除非你自己退后另找道路。”赵德芳仿佛智珠在握。
“好吧,既然你们如此虚心请教,那我赵德昭就不矫情了。但我有言在先,就一次,不要没完没了。湘莲,你觉得呢?”赵德昭没有理赵德芳,对秦湘莲温言道。
“可怜的阿弟,还是对秦小娘子有情啊。”沐婉凝心头叹息。
“德芳,还有诸位,我们就考他写一首诗。”秦湘莲转身道。
黄周星抢先道:“好极好极,就依秦小娘子所言。”他其实内心还有点忌惮赵德昭了,不想再拖延很久。如果弄得赵德昭发狂,那两个百户又不帮他,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赵德芳、吴娇杏和狗腿们、青楼女子们都有点冷抖了,也想快点结束,回家烤火。
秦湘莲四周观察了一下,看见小拱桥边有一株孤零零的红梅树。树上的梅花瓣被封吹落地上,让他们踩踏损坏了一些。
于是,秦湘莲道:“就以那株梅花树为题吧。”
此时,其他人都带着看笑话的心情看着赵德昭会不会又写出蛤蟆诗那样的可笑的“生花妙句”。唯独沐婉凝,竖起耳朵,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赵德昭微一沉吟,目光露出一丝痛楚:
“梅园小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踩作尘,只有香如故。”
秦湘莲心头大震:“天!这是我临时命题,他绝不可能找抢手提前做好的。他,真的是扮猪吃老虎啊!”
其他赵德芳、黄周星、吴娇杏等也是惊讶、不服,然后沮丧:“算了,今天脸丢的大了。以后再找机会找回来吧。”
“湘莲,请记住我母亲那句话。现在,你们请让开吧。”赵德昭挽着沐婉凝,向前走去。
而秦湘莲、赵德芳、黄周星、吴娇杏等一行人,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呆呆愣愣地看着两人翩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