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赵德芳订亲秦湘莲
分家的风波,对赵氏族人如天塌地陷一般,对赵德昭反而影响很小。他又投入紧张的练功、学习,兼写话本挣钱的生涯中;赵李氏也回归悠闲舒适的生活,做刺绣,只是业余爱好罢了。
她最多的事情,就是亲手为儿子做衣服鞋帽。因为赵德昭练功,对衣服鞋帽的消耗惊人;而赵李氏,是从怀上赵德昭就开始给孩子做衣服鞋帽了,一直到现在。满满的都是母爱啊!
秦家,秦员外喝着茶。对一旁娴静乖巧的女儿道:“莲儿,你知道那赵德昭搞的分家风波吗?”
秦湘莲摇头道:“知道。那纨绔,胡作非为;不顾家族,不敬祖宗。女儿,看不起他。”
“也是。一个人如果没有宗族的帮衬,难成大事。他这是自断后路啊,可悲。”秦员外叹息不已。其实,他心里还有点歉疚,对赵德昭没有太大的恶感。
秦夫人也道:“那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呢?如有德芳公子的帮助,他今后要平安得多啊。”当然,他们都不知道赵德芳一家人所做的那些龌龊事。
秦湘莲不愿再说这个话题,她问道:“爹爹,您参加明年的科举,有把握吗?”
秦员外叹息道:“考了这么多年,还是个童生。哈哈,老童生。看来,为父没有这个命啊。唉~明年再考不上秀才,就断了这个念头吧。要是你是个儿子就好了,一定蟾宫折桂的。”
秦夫人道:“好在,德芳公子与莲儿两情相悦。他参加科举,把握应该很大的。”
秦湘莲露出笑容,带着一丝崇拜:“德芳公子的八股文,女儿看实际上已超过了穆教谕。女儿自认做不到他那么好;所以,女儿认为,他明年必定中举!”
秦夫人微笑道:“我听说了,他家已经找了临江最好的媒婆韦春花,选个黄道吉日来提亲呢。”
秦湘莲羞红了脸,低下头捏着衣角。
秦员外捻须道:“嗯,为父考试不行,你参加不了科举;至少你也要嫁一个举人。等他中举,就为你们完婚。”
秦家期待的提亲被延迟了,因为赵建福家里出了状况。
“你们两个贱人,居然敢分家另过!”赵王氏拍桌子打巴掌怒吼道。因为,赵建福的两个小妾、原来赵王氏陪嫁过来的两个通房丫头,要搬家去自己的“领地”了。
她们都姓王,所以理论上来说都可以称为“赵王氏”。但赵王氏坚决不准这么称呼她们,只准叫二小妾和三小妾。
二小妾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小姐呀,我们可是皇上下了圣旨的,还有官府大人亲自交给我们的田契和房契也。我们姐妹服侍您这么多年,对得起您了。”
三小妾对赵建福抛媚眼道:“老爷,妾身在家里等您哦。您来了,妾身一定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赵建福听了这软糯又嗲的声音,心肝一跳,身体居然起了反应,不禁跃跃欲试起来。
赵王氏大吼:“不准去!今后,不准你再去见这两个贱人。”
赵建福被吓萎了,不满道:“她们也给我生了儿子嘛。”
赵王氏尖声道:“只有赵德芳才是你的儿子!那两个贱种,没有资格当你的儿子!”
二小妾冷笑道:“小姐,我的儿子,也姓赵。这是写进了族谱的,不是您一个女人能否定的。”
三小妾也冷笑道:“小姐,我也有一儿一女,不比您差呢。”
二小妾对三小妾道:“我们姐妹两以后互相帮衬,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至于小姐您,再见、再也不见为好。这间大宅子,您就独自好好享受吧;我们再也不会进来碍你的眼了!”
三小妾道:“老爷,妾身等您哦。姐姐,我们走吧,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我忽然觉得,德昭公子做了一件大好事哟。”
“妹妹,你说的真心不错。以后,我们要让孩儿们多和他们的德昭哥哥玩耍;他可比这个阴沉沉的德芳哥哥好多了。”
两姐妹笑嘻嘻地牵着自己的孩子,对赵建福行了个礼,相伴着摇摇摆摆地离开了赵建福和赵王氏的家。这可把赵王氏气得差点拿过去了,赵德芳和赵灵儿一起安慰才平息下来。
不过,赵建福没想到的是,正是这两个小妾保留了他的血脉。
赵王氏因此病了好几天,所以提亲就被耽搁了。
下一个黄道吉日,赵德芳一家三口(赵灵儿觉得对不起赵德昭,称病不去)打扮整齐,坐着豪华马车,在临江第一媒婆韦春花带领下,来到秦湘莲家。
后面还有一辆马车,跟着十六个仆人。
由于以前人们都知道秦湘莲是与赵德昭定亲的,这下其堂兄赵德芳居然来提亲自己的原堂弟媳!大家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看热闹的几乎堵住了整条街!
“喂,你说,赵德芳算不算是给赵德昭戴绿帽子了?”
“可能吧,但也可以反过来说赵德昭给赵德芳预先带了绿帽子。你说,那呆霸王会不会来闹一场?”
“也,好期待他们打得天翻地覆哟。快搬个凳子来,我这里有瓜子,准备看热闹也。”
“可怜的呆霸王,媳妇被堂兄抢了,好丢面子哟。”
“嗯?那秦小娘子,算不算二嫁?”
“我听说她是被呆霸王休了的,应该算二嫁。”
外面的议论有的很大声(故意的),赵德芳听了还是有点难堪。但他还是面不改色,一副“别人家的孩子”的乖模样。
秦员外夫妇坐在堂屋里,当然听不到议论声;秦湘莲躲在闺房里,更是隔音效果极好。
韦春花扭着水蛇腰,上前敲了三下门。秦四娘开门,明知故问道:“韦大娘,有何贵干?”
“咯咯咯咯,奴家给你们家带喜事来了。我们临江第一才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赵德芳赵公子,由他的父亲、母亲陪同,特来向你们家小姐秦湘莲提亲。”韦春花粉色手帕一扬,浓郁的香粉味儿直接从秦四娘鼻孔冲入肺管。
秦四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回身走到堂屋:“老爷,夫人,赵德芳公子偕赵老爷、赵夫人来访。”
秦员外故作严肃道:“有请。”
秦四娘带着三个丫鬟再次来到门外,躬身对马车道:“赵老爷、赵夫人、赵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一个仆人摆好踏凳。车帘掀开,柔美的赵德芳如风摆杨柳般下车;接着亲手扶下父亲和母亲,然后接过仆人奉上的一只大雁。
吃瓜群众赞声大起:“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孝心好哇,你瞧他对爹娘那个恭敬样。”
“看了德芳公子,我觉得,他确实是秦小娘子良配。”
“可惜他提亲的是秦小娘子,不然我家那个闺女……”
“切!就你那闺女模样,呆霸王都看不起呢。”
“你别说,呆霸王还逗过我家闺女。反正秦小娘子归了赵德芳,我家闺女如果能嫁呆霸王,好像也不错也。”
……
在街坊邻居、吃瓜群众的赞美式议论声中,赵德芳和父母在秦四娘和三个丫鬟服侍下,信心满满地进入了秦湘莲家中。
在一般人眼中,赵德芳的人设确实超过赵德昭太多。
后面马车打开车门,仆人们竟然抬下八个箱笼!从仆人们吃力地模样感觉到分量不轻。一般提亲,四个到六个箱笼就不错了,赵家抬来八个,确实给了秦家极大的面子!
来到堂屋,秦员外夫妇起身请赵建福夫妇客座安坐,赵德芳侍立身后;韦春花陪坐。丫鬟奉上香茶。
细品三道茶,双方互相致意,开始进入正题。
秦员外放下茶杯,拱手道:“赵员外,赵夫人,今天到访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赵建福颔首道:“犬子久慕秦小娘子,才貌双绝,实乃女中英俊。在下不揣冒昧,欲于秦员外结秦晋之好。今天在下夫妇携犬子,奉上薄礼,尽请笑纳。”
说完,轻轻一拍手。仆人们抬上八个大箱笼,摆在堂前。
到这时,就该韦春花出场表演了。
只见她笑呵呵站起来:“呵呵,我说秦老爷、秦夫人呐。上次,奴家来求了你家秦小娘子八字,回去找了个三清观得道真人。请他一合,啧啧啧,哪知道那真人奇道:贫道活了三百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天作之合的八字。琴瑟和谐、儿孙满堂……哪些词都形容不了合得这么好的八字!”
韦春花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说完,真人对奴家道:我泄露了天机,飞升去也。说完化作一道青烟飘上天去,当时可是吓了奴家一跳!”
“所以,奴家信心满满,赵德芳公子和秦小娘子一定成为天下人羡慕的神仙眷侣!”韦春花斩钉截铁地演说完。
这时,秦夫人满脸堆下笑来:“赵员外贤伉俪诚心,我们都见到了。何必送这么多礼物呢,太贵重了。”
赵王氏此时也是优雅大度,她微笑着对秦夫人道:“秦小娘子,是临江第一才女、第一美人,我们还恐诚意不够呢。以后,若是她下嫁我家德芳,我一定比疼亲闺女还要疼她。”
秦夫人满眼疼爱地看着赵德芳:“我们家就这一个闺女,希望你好好待她。”
赵德芳无师自通地说出了地球时空的那句千古名言:“若得湘莲为妇,德芳必以金屋储之。”
秦湘莲其实躲在门外,听到赵德芳这句杀伤力巨大的情话,羞红了脸,甜甜地跑回了自己的闺房。
这时,赵德芳躬身上前,把怀抱着的大雁奉上;秦员外和秦夫人对望一眼,含笑接过大雁。
韦春花咯咯咯地笑起来:“哎呀,我说一个金童,一个玉女,可是在我们临江的一段佳话呢。今天,两家既然你情我愿,奴家就做个主,挑选黄道吉日,进行正式的定亲仪式。”
赵建福一家和秦员外夫妇一起拱手:“有请韦大娘辛苦。”
这个时空订婚有几个流程,一是纳彩。男方请媒提亲后,女方同意议婚,男方备礼去女家求婚,礼物是雁,雁一律要活的;二是问名。托媒人请问女方出生年月日和姓名,准备合婚的仪式;三是纳吉。把问名后占卜合婚的好消息再通知女方的仪礼。四是纳征,男家将聘礼送往女家,是成婚阶段的仪礼。今天和之前,在韦春花的娴熟操作下,这几个仪式已经顺利走完。
赵德芳对秦员外夫妇跪下,以准女婿身份磕了三个响头:“岳父岳母在上,小婿发誓:刻苦学习,明年科举,小婿一定中举,然后风风光光地迎娶湘莲!”
秦员外和秦夫人满心欢喜,秦员外上前扶起赵德芳:“好!有志气。我家湘莲,一定送你到考场外为你助威!”
秦夫人命丫鬟端过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锦绣的衣服鞋帽:“贤婿,这时湘莲亲手为你做的。希望你穿着它上考场。”
赵德芳恭恭敬敬双手接过:“请岳母代我谢过湘莲。我一定不负她所望,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到这个时候,赵德芳的表现堪称完美女婿。秦员外和秦夫人感觉女儿终于嫁得如意郎君,他们老两口也终生有望了。
离开秦家时,赵德芳彬彬有礼地对街坊邻居拱手行礼。两个力气大的仆人,边走边对着人群洒出一把一把的铜钱;人群争抢着、发出祝福式欢呼,赵德芳此时形象越发如出尘的仙童了。
离秦家不到一里地的偏僻小巷子里,赵德昭坐在墙头,嘴里叼着一根枯草,听着唐牛儿复述赵德芳提亲仪式。
听完,赵德昭发出淡淡的叹息:“希望,你没有选择错误吧。”
跳下墙头,赵德昭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也不管唐牛儿留在那里风中凌乱:“赵少,好像心受伤了也。”
秦湘莲坐在绣楼上,听着丫鬟小兰绘声绘色地讲述赵德芳提亲的点点滴滴。她翻开赵家的礼单,心里感到极大地满足。
“他家,还真是用心了呢。”秦湘莲心里甜甜地。她打开自己的绣箱,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小兰,明天你去赵家,把这个送给德芳公子。”
“好的呢,小姐。不过,要给跑路费哟。”
“你这妮子!好的呐,少不了你的好处呢。”
结果,小兰在秦湘莲和赵德芳得了两份好处费。
到今天的一切显示,似乎秦湘莲今后一定美满幸福了。
第四十六回赵灵儿出嫁的悲剧
虽然赵德昭分了家,给赵建福等一个沉重打击。但赵建福也因此正式成为他这一支新的赵氏的族长,明面上的地位得到了很大提高;利益上他也分到了最大的份额,良田八千二百亩(祭田属于公共的),商铺十一间,粮食加工坊两个。
赵德昭的份额最小,只有永业田六十亩(另有祭田三十五亩)和自家大宅子;其他商铺、加工坊等都被原主赌输了,一个没有,还不如赵建福的两个小妾。
为儿子赵德芳定亲,消耗了赵建福家很大一部分财富。当然,他们打定的主意是秦湘莲嫁过来后,吞并秦员外经营下的丰厚家产。但那是未来收益,目前赵建福家财政出现了危机。
赵灵儿已经订亲,是北城文员外家的大公子文定魁,比她大一岁。学问没得说,十八岁就已经是个秀才,有了功名;本来决定明年秋闱,中了举人就办婚事。
“老爷,妾身听说,文员外家有意提前把灵儿娶回家。”
“哈哈,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正差钱呢,可以回话让他们下聘,选个黄道吉日成婚就是了。”赵建福准备高价卖女儿了。虽然赵灵儿是嫡女,但三小妾也生了个女儿嘛。
“那,我们的陪嫁呢?”赵王氏还是顾及自己唯一亲生女儿。
“唔,这倒是个难题。我想想……反正田地多,就二百亩地吧。其他的,以后都留给德芳继承。”赵建福性格是个守财奴,可舍不得拿出更多的地给嫁出去的女儿。
“这,不大好看吧。毕竟,我们订亲秦小娘子,比二百亩地多多了。”赵王氏最终还是心疼自己的女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养了她这么多年,不可能还要再赔出去。我们收点利息总可以吧。至于订亲秦小娘子,那是长线投资,她家的以后全是我家的!”赵建福算盘打得很精。
血脉亲情还是让赵王氏为自己的女儿争取了一下:“不行,灵儿是我怀胎十月亲生的,这点陪嫁,太寒碜了。大不了,把我的陪嫁交给她!”女人的陪嫁,确实可以自己作主。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我就只有那二百亩。”赵建福屈服于赵王氏雌威二十年,已经有点逆反心理了。现在两个小妾分家出去,他经常找机会去那里胡天海地,享受到做男人的尊严,还有和年幼子女的天伦之乐。所以除了嫡爱子赵德芳,对赵灵儿就没那么大方了;他还得给三个庶子女留点私房钱呢。
至于赵王氏的陪嫁,他本来就不能染指,送出去也无所谓。
在赵王氏的强力要求下,赵建福还是捏着鼻子在赵灵儿陪嫁里加了两间商铺。出得门来,他觉得肉疼不已。
文家是比赵建福的赵家还大的家族,赵灵儿是才情与美貌相结合,所以他们的聘礼还是非常丰厚的。赵灵儿,仅仅从出嫁来说,还是风风光光的。
临出嫁前,赵王氏母女情深,和女儿睡了整整一宿。她万分难舍,流着泪,抱着爱女,细细地给女儿讲了嫁过去后的注意事项,包括夫妻之间不可描述之事。这是当母亲的天职,从这点来说,赵王氏是个很合格的母亲。
赵德昭对如母的长姐很是眷恋,从小对他的照顾、呵护、关爱;所以,他花了很多钱给姐姐打造了一副金银珠宝头面,亲手送到了赵灵儿手上。
“阿弟,我们家那么对你,你还给姐姐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姐姐好对不起你哟。”赵灵儿抱着赵德昭吞声哭泣。
“阿姐,我一直说过,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大姐姐,这也是我娘的意思。”赵德昭轻声安慰她。
“阿弟,请代我向伯母问好,感谢她老人家。以后,只有请你代我向她尽孝了。”赵灵儿取出一个金锁:“这是姐姐给你的。”
赵德昭知道姐姐的心意不能违,痛快地当场就戴上。赵灵儿这才感到安慰,含着泪花道:“阿弟,姐姐相信,以后你会找到比秦小娘子更好的女人。”
心里微微一刺痛,赵德昭赶快调整好:“那就借姐姐吉言。”
即使再姐弟情深,也只有依依不舍地告别。姐弟两都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天人永隔!
婚礼,是十分隆重风光的。赵德昭当然不会去给姐姐的婚礼增加不愉快因素,只有躲在远处,看着文家大公子亲迎花轿。但他没能再次看见姐姐,留下了终生遗憾!
看着花轿远去,虽然心中涌起一阵阵的不安,赵德昭也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过了几天,百无聊赖,赵德昭来到大街上,茫然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这时候的状态,倒很像赵灵儿得知父母的阴谋后在街上的状态。
“喂~喂,德昭公子,唐牛儿好像找你有急事呢。”小食摊老板娘高声喊道。
赵德昭猛一惊醒,苦笑道:“她嫁出去了,我也管不住了。何况,她的亲生父母弟弟对我恨之入骨呢。”
摇摇头,谢了老板娘,来到经常和唐牛儿碰头的地方。
一会儿,唐牛儿满头是汗地跑过来。赵德昭正好饿了,一串铜钱飞过,拿起果饼就吃。
“听说你找我?”赵德昭打了个饱嗝。
唐牛儿喘着气道:“你,你不是让我调查那个文大公子吗。我找了很多人问,包括他的同窗读书人,还找了一个青楼小厮。公子,可能,情况不大妙。”
赵德昭紧张起来,抓住唐牛儿道:“快快道来。”
“那个,文大公子,听说是个兔儿爷。”唐牛儿吞了口唾沫。
赵德昭如五雷轰顶!这TM是什么玩意儿啊,这不是把姐姐推入火坑里了吗?赵建福,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而且,据说,他扮演女角,不能人道;还很变态,特别痴迷于折磨女人。”唐牛儿小心翼翼地说道。
赵德昭发急了,“嗖”地一下不见了踪影。
唐牛儿摇摇头,叹口气,去卖剩下的果饼了。
跑到赵建福宅子,赵德昭冷静下来,知道赵建福一家都不会让他进去。他找到一个街坊,问道:“请问,那个,赵家大小姐回门了吗?”他的眼神有点可怕。
那街坊畏畏缩缩道:“德昭公子,没、没见她回门。”
“都五天了,怎么她还没回门呢?”赵德昭摇着街坊的肩膀。
“德昭公子,我怎么知道嘛,疼!”街坊的五官挤到一起了。
“对不起,我失态了。”赵德昭赶忙道歉。
想了一下,赵德昭向北城飞奔。须臾,来到文家大宅。
沉住了气,他挤出笑脸,上前敲门。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门子问道:“公子,你有何贵干?”
“我是你们新进门的少夫人赵灵儿的弟弟,想见一下姐姐。”
“少夫人弟弟?她的弟弟是赵德芳公子和两个年幼弟弟,婚礼上都来过。怎么没见过你?”
“我,我是她堂弟,赵德昭。”
“原来你就是那个呆霸王!我家老爷和赵家老爷都吩咐过,绝不允许你踏进文家半步!你快走吧。”
“我就见姐姐一面嘛,通融通融!”赵德昭想拿钱行贿。
“不行,放你进去,我会挨毒打,还要被赶出去。求求你了,呆霸王,不要害我嘛。”门子根本不敢接钱,拒绝道。
赵德昭气涌上来,想强行挤进去。那门子高喊:“来人呐,有人强闯文宅。”立即跑过来五个身强力壮的护院。
这时,街上过来一队巡检。那门子喊道:“巡检~巡检,有人在文宅闹事。”
有三个巡检挎着腰刀走过来:“谁在闹事?”
赵德昭赶忙施礼道:“我就想进去见一下我的姐姐。”
那门子喊道:“你们已经分家了,根本就不是一家人。”
巡检对赵德昭道:“虽然你是一个读书人,但强闯民宅是犯罪的,请你不要为难我们。”赵德昭穿的是母亲做的士子服。
“这个大人,我的姐姐有生命危险,所以我想见她。”赵德昭压低声音,希望引起巡检重视。
“没有证据不要乱说!文家,也是举人之后,书香门第。如果传出去,他们可以告你诽谤罪。”巡检也压低声音道。他也是看赵德昭是读书人,自己要做到仁至义尽。
赵德昭无法可想,呆了半晌,闷闷地回家。
赵李氏见他心情不佳,关心道:“我的儿,遇到什么难事?”
想了半晌,赵德昭还是给母亲说了老实话:“娘,灵儿姐姐嫁了一个禽兽!那混蛋不但是个兔儿爷,还擅长折磨女人!我想帮她,但他们都不让我见她。”
赵李氏轻叹一口气:“我们分家了,没有权力干涉他们的家事。何况,这也是你的一面之词,没人相信的。”
“可是,娘,我们什么事都不做吗?我担心她有生命危险!”变态人杀人事件,后世网络不要报道太多。
“我的儿,她有自己亲生的父亲、母亲,一母同胞的弟弟。他们都不管,你这个分家了、并出了五服的堂弟,管不着的。只有祈祷她平平安安了。”赵李氏知道儿子心善,爱护姐姐;心里还遗憾没有给儿子多生几个弟弟妹妹让他来疼呢。
赵德昭只好压下心思,一如既往地练功、学习。
但是,赵德昭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又悄悄来到赵建福宅子,躲着偷瞄。
一会儿,看见一个丫鬟挎着篮子出门,好似去买东西。赵德昭认得,是赵王氏贴身侍女小红。他偷偷跟上去,来到一个无人的巷子,颓然拦住了她。
“呆,德昭公子,我、我没得罪你吧。”小红结结巴巴道。
“放心,我没有歹意。我只是想让你给婶娘带个话:那文大公子是个兔儿爷,折磨女人。请她救救自己的女儿,把灵儿姐接回家。”赵德昭急切地说道。
“好好,我一定带到。我可以走了吗?”小红忙不迭点头。
“你走吧,一定把话带到哟。”赵德昭让开了路。
但是,小红知道主母仇恨赵德昭,哪敢给他带话。就这样,赵灵儿失去了最大的获救机会。
县学,赵德昭做完贾教习布置的考试模拟题。由于心情欠佳,涂涂改改,今天的作业做得很不好。
贾教习生气了,眼睛一瞪:“赵德昭,上来!”
赵德昭上去,贾教习拿起戒尺,使劲打了他三下:“你今天做的什么?狗屎不如!下去,再做一遍,否则不准回家。”
赵德昭赶快平稳心态,回到座位,专心做题。最后达到贾教习满意的效果,才最后一个放学。
还没出县学大门,忽然看见赵德芳。他快扑上去,抓住手腕把他拉到一个角落。他的几个同学目瞪口呆,赵德昭凶名在外,他们只敢远距离跟着。
赵德芳大惊,正要高喊“救命”;赵德昭捂住他的嘴道:“我今天不是为难你。告诉你,灵儿姐有难了。那文大公子是个兔儿爷,还喜欢折磨女人。你去告诉你娘,把灵儿姐接回家!”
赵德芳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抓疼了的手腕,道:“前天姐姐和姐夫回门,根本没你说的那回事!赵德昭,我警告你,我们不是一家人了、还出了五服。我如果告诉姐夫你说的话,他可以到县衙告你诽谤!今天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但没有下一次了!”
说完,赵德芳拍拍衣服,施施然而走。
但是,他的平静是假装的,其实心里直打鼓!因为,当时他觉得赵灵儿是强颜欢笑;似乎,动作怪怪的,很别扭,有点像受了伤。文定魁的表情也很别扭,很像是在装。
但他潜意识绝不愿意相信赵德昭的话,加上最近学习压力巨大,很快就把赵德昭的话抛在脑后。
就这样,赵灵儿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后来,赵德昭也陷入紧张的备考中,虽然出了一些波折,但他还是顺利通过县试、府试,以第一名获得了童生资格;接着参加院试,以第一名获得了秀才功名;再接再厉、排除万难,赴省会参加乡试,高中第一名解元!
当他以乡试解元的身份载誉归来,却获知了最亲爱的姐姐赵灵儿香消玉殒的噩耗!
他痛哭失声,跑到赵灵儿墓前,只有以一杯清茶、一注心香,祭奠他那如母亲般长姐的在天之灵。
他想为她报仇,但文家也是仕宦的世家大家族,关系盘根错节;赵建福家也没深究,因为文家退还了全部嫁妆,还补偿了一大笔钱!赵建福居然觉得赚了,可见是一个狼心狗肺的父亲!
赵王氏悲伤了几天,因为还有亲生儿子赵德芳在,慢慢也淡下来了。赵德芳更是凉薄,后来居然还和文定魁狼狈为奸!
赵德昭只有把仇恨埋在心里,等待机会!
第四十七回火爆的《西游记》
唐文仲掌柜回到茗香书屋,立即关门闭户,设下严密防卫;然后召集五个最高层到密室开会。
五个高层,分别刻版一人杜主管、审校一人房主管、印刷一人肖主管和两个销售(分别省内销售陈主管和全国销售乌主管)。
唐掌柜把《西游记》分成五部分,让他们分别阅读。
一翻开书页,看了不到三分钟,五个人一下子就陷进去了!他们如饥似渴、急吼吼地把自己的二十回看完,眼巴巴地盯着其他人,希望赶快交换看。
全国销售乌主管最先冷静下来:“唐掌柜,您哪来的这部奇书?作者是谁?”
唐掌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笑道:“各位,感觉怎么样?”
大家齐声道:“好,很好,实在是太好了!”
“这部书,是一位隐居高士所著。他不欲世人知道他的名讳,打扰他的创作。故他取了个笔名,曰‘寿南山’。此书,他也就仅仅写了一年(赵德昭实际只默写了不到一个月)。由于他和本人有缘,就将此书交予本人出版。以后,还会有新的大作问世。”唐掌柜捻须,故作高深状。
乌主管概叹:“我活了几十年,第一次读到这么好的书。再看其他话本,狗屎!唐掌柜,这部书,我有信心全国大卖!”
陈主管也道:“我自己都要买几部,自己收藏和送与族人欣赏。省内,至少需要十万本!”
唐掌柜呵呵一笑:“你们两位,估个销售价吧。”
两人眼珠乱转,低声商量了几句,乌主管道:“唐掌柜,我建议,就按二十回一本,陆续出版销售。这样,可以吊胃口,引起大家的追更。价格嘛,一本五两银子。”
杜主管道:“我有一点不同看法,我建议十回一本,每本三两银子。这样,大家追更的急迫性更高。”
唐掌柜道:“两位主管说得好,我看京师、应天府和省城按十回一本三两银子;其他城市按二十回一本五两银子。我们全国每个省都有印刷出版工坊。刻版期间,全国造势。由我们临江府茗香书屋统一刻版,由镖局秘密送到各省印刷工坊;然后各省同时印刷。各省都一次性印刷十万本以上,全面发行;迅速占领市场,免得别人模仿出版。”
几个主管翘大拇指道:“高、实在是高!”
江南应天府,各个茶楼酒肆、青楼书院,不期然出现了一些看起来有身份的人,在莫测高深地聊天。
“你听说了吗?昆仑山有块巨石,高十二丈,见方二十四丈!上有一般人认识不了的字迹。有个隐士高人,揣摩三年,写了一本堪称古往今来第一奇书。写完,那巨石忽然飞上天去,补上了天上的一个窟窿。”
“有这么夸张吗?巨石,还会补天啊?”
“据说,那是女娲炼制的补天石,多了一块遗留在昆仑山。但几年前天上动荡,出现了一个漏洞。需要它回去补天呢。”
“那这是一本什么书呢?”
“是写晚唐高僧玄奘大师去天竺取经的事,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战胜无数妖魔鬼怪,终于成功取得真经,修成正果成佛!”
“玄奘大师是个和尚,他能战胜妖魔鬼怪?”
“观音菩萨送给他三个徒弟,一个是猴精,一个是猪精,一个是天神贬下凡界。是他们保护玄奘大师西天取经的。”
“哇!还有猴精、猪精呀。不过,玄奘大师能走那么远吗?”
“观音菩萨把一条犯罪待斩的小白龙变成一匹白龙马给玄奘大师当坐骑呢。”
“喂喂喂,这本书好久出来?在哪儿买?我都等不及了也。”
“是茗香书屋所出,下个月十五公开售卖。”
“对了,那个写书的高人是谁?”
“世外高人,不知名讳、不辨行踪;据说已经活了五百岁了。所以特冠以‘寿南山’尊称。”
……类似的场景,在包括京师在内的全国省城和大中城市里都在上演,引起群情震荡、还演绎出了无数劲爆的八卦消息。这个推介活动取得了极大成功!
始作俑者唐掌柜,听到各处反馈回来的消息,笑得胖脸挤成了弥勒佛。这次,他在京师茗香书屋总部大大长了脸;总部老板郭侯爷决定给他不菲的分红股,使他跻身董事局。
而真正的作者赵德昭,已经陷入文山题海,对科举考试发起最后的冲击!
所以,他对茗香书屋的推介活动,一无所知。
这个时代还是雕版印刷。首先,印刷工坊戒备森严,里三层外三层防得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杜主管、房主管和肖主管一起上阵,熬更守夜,监督刻字师傅。为了鼓劲,所有参与的人员工钱全部涨三倍,晚上还有夜宵。
雕版印刷的版料,一般选用纹质细密坚实的木材。这次茗香书屋下了血本,用了最好的梨木和枣木!
木匠师傅细心地把木材锯成一块块书本大小的木板,厚度统一在半寸。经过浸沤、干燥、刨平、抛光打磨,交给刻字师傅。
二十个写手书生先仔细阅读文章,然后誊写。他们将书稿的写样写好后,交给贴纸师傅,使有字的一面贴在板上,压实、消灭气泡,然后交给刻字师傅(刻字师傅居然不识字!)
同样二十个资深的刻字师傅用不同形式的刻刀将木板上的反体字墨迹刻成凸起的阳文,同时将木版上其余空白部分剔除,使之凹陷。板面所刻出的字约凸出版面一到二毫米。
刻字师傅的助手接着用热水冲洗雕好的木版,洗去木屑等,整个刻版流水过程终于大功告成了!
每个刻字师傅刻了五十块雕版(写手同样),用了整整两个月时间!茗香书屋给他们发了丰厚的报酬。
印刷时,用圆柱形平底刷蘸墨汁,均匀刷于板面上,再小心把纸覆盖在板面上,用刷子轻轻刷纸,纸上便印出文字或图画的正像。将纸从印板上揭起,阴干,印制过程就完成了。一个印工一天可印近两千张,一块印板可连印万多次。
最后是整理成册,修边、装订,一本本十回本、二十回本就新鲜出炉了。
“吭吭,赵德昭,抬起头来。”贾庚儒的声音响起。
“啊,先生。学生昨晚做八股文入迷,今天有点打瞌睡。”赵德昭揉着眼睛,规规矩矩站起来。
贾庚儒点头:“唔,也好。这样吧,我这里有一套进士考卷,你试着做一下,做完了才能回家。”
一个学生举手:“先生,学生可不可以和赵德昭一起做?”
“呵呵,是司马岚啊,你倒是有进取心。好吧,你也留下来。”贾庚儒见这样好学的学生,老怀大慰。
说到年龄,赵德昭全班最小。这个司马岚比赵德昭大两岁,来历神秘。他平时比较腼腆、孤僻,但很关注赵德昭。
“德昭公子,你这个字好好看哦。你,能够教教我吗?”说完小心翼翼递上一块牛肉干。
“这不算事儿呀。你要学,看我怎么写,多练习几遍就是了。”赵德昭接过牛肉干一咬:“嗯~太好吃了。哪里买的?”
“是我家厨子做的。德昭公子喜欢,我天天给你带。”声音很嗲,边说话边观察赵德昭写字,然后试着模仿。
赵德昭听到这个声音,心里一突:“别是个女人吧?”
再仔细看了看司马岚,一个字:“美!”如果不是看见他有喉结,胸部平坦正常,其面貌几乎要超过柳可卿了!
“还好,不是男扮女装的祝英台!”赵德昭松了口气
考题做完,贾庚儒检查了一遍:“你们两个,将是我的骄傲!”
然后对司马岚道:“你的字,学习德昭,有点像了;但还感觉凝涩、不自然,还须要下苦功夫。”
赵德昭和司马岚向贾教习告辞,一起出了县学大门。
司马岚一开口先脸红,恰像害羞的小姑娘:“德昭公子,以后,我还要多多向你请教呢。”
赵德昭大咧咧道:“你我都是贾教习的学生,就是师兄弟,不要太客气了。平时,我们切磋切磋好了。”
一辆车停在两人面前,司马岚拱手道:“我载学弟一程?”
赵德昭道:“谢了,我还有其他事,也不顺路。你先请~”
见司马岚马车远去,赵德昭提气,从一条偏僻露飞奔回家。
马车载着司马岚停在一个豪华大宅门口,如果赵德昭跟着来一定会惊讶:原来是临江县知县黄文柄大宅!
司马岚进了两道门,走过抄手游廊,来到堂屋。见到黄文柄正坐,上前拜倒:“小侄拜见伯父。”
黄文柄亲手扶起,感叹道:“越来越像你父亲了,唉,可惜他看不到你长大成人了!”
原来司马岚是黄文柄亲弟弟的儿子,真名曰黄周月。黄文柄兄弟感情极好,但弟弟夫妇早逝,他就把五岁的黄周月接来抚养。虽为叔侄,情同父子。为了保护黄周月,就给他起了个化名司马岚,到县学就读,明年就要科考。
忽然,黄周星跑进来:“啊,阿月回来了,你知道最近都在谈论的那本书不?”
黄周月道:“听说过,但我要准备科考,暂时不看杂书。”
黄文柄赞赏道:“好孩子!星儿,你得向弟弟学习;少分心,准备科考!月儿,等你有了功名,伯父给你说一门亲事。”
黄周月细声细气道:“全凭伯父作主。侄儿看书去了。”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进书房去了。
黄文柄责备道:“你呀,不是逛青楼,就是看杂书。你要像弟弟那么听话就好了。他,这次科考,一定高中举人的。”
“嘿嘿,老爹,孩儿有个秀才就够了。弟弟高中举人,我跟着沾光就是了。”黄周星痞着脸,乖巧地给黄文柄捶背。
“你呀,我拿你真没办法。”因为黄周星的秀才,实际上是黄文柄暗箱操作的。但举人是到省城乡试,黄文柄没那么大能量。
“刚才,你说什么书?”黄文柄闲下来,忽然兴趣来了。
“据说是晚唐高僧玄奘,斩妖除魔,西天取经的故事。是一个活了五百岁的隐士高人寿南山从一块补天石上抄录的。”
“嗯?五百岁?那你快去买本回来瞧瞧。”黄文柄对神佛之事十分信服,更希望长生不老。五百岁的寿南山对他吸引力太大了。这也是后世那些当官的最容易被小骗局骗到的重要原因。
“还有几天,十五那天公开发行。据说预定的单子过十万了;不过,我和茗香书屋黄管事认识,他会给我留几本的。”
“嚯、这么火爆呀。那为父真的要好好鉴赏了。这样,你去买一百本,为父也可以作为礼物赠送上司同僚。”
“啊、一百本!老爹,您可给儿子出难题了。”
“啪!”一个五十两金砖砸在桌上:“拿去。”
“嘿嘿,老爹,您就瞧我的好了。”黄周星拿起金砖屁颠屁颠跑了。不过他没想到,这个五十两金砖,刚刚够买一百套!
赵德昭更没想到,他的仇人黄周星居然给他大大捧场了。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赵德芳家、五大青楼、长乐坊等赌场、醉仙楼等酒楼、漕帮……甚至包括县学、三清观、灵谷寺!
腊月十五这天,雪后丽日高照,大地红装素裹。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
茗香书屋前,搭起一个三尺台子,后面巨大的幕布遮挡、但挡不住书香。四周彩旗招展、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热气腾腾!
巳时中(上午十点整),浑厚的音乐奏起。如果有后世穿越来的,一定知道就是“你挑着担、我牵着马……”那首乐曲。
这是赵德昭卖给唐掌柜十两黄金的“金曲”。
庞大的人群在茗香书屋指挥下,排起了八条长队。每个人都提着钱袋,热切地等待着。
音乐声停,满面红光的唐掌柜轻快地走上台:“诸位,万众瞩目的寿南山先生大作《西游记》,今天,跟大家见面了!”
“喔呵~~”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十万本一扫而空!
京师,皇宫大内,皇太后寝宫颐和宫。
皇太后快乐地翻看《西游记》,不是发出惊叹声、欢笑声。
“这猴子儿,恁地调皮捣蛋。偷蟠桃、喝御酒、吃金丹……皇儿,你小时候也这样呢,偷了为娘的桂花糕。”
“母后,给儿子留点面子嘛。不过,这书真的有这么好看吗?”皇帝伸过脑袋、手抬起来。
“别介,等为娘看完了再说。”皇太后警惕地看着皇帝。
“母后,儿子哪敢抢您的。刘大伴,去给朕也取一本来。”
“得勒,小奴遵旨。”刘大伴一溜烟跑开去。
一会儿,母子两不时发出叽叽咕咕、嘻嘻哈哈声音……
宫女太监们大为放松,纷纷心道:“皇太后和皇上天天这样就好了。”少见地,出现了和谐皇宫。
朝堂,大臣们叹道:“皇帝,又罢朝了。唉~阁老,我们还是回去看《西游记》吧。”
第四十八回天真烂漫的沐婉凝
横空出世的《西游记》,带火了百业。
首先是全国连锁的茗香书屋总老板郭侯爷,一下子在皇帝心目中地位陡升。
郭侯爷的祖上是开国功臣郭荣,他不是武官而是文臣。太祖皇帝封第一代爵位,郭荣获得三等文信公。后来太宗靖难,郭荣见风使舵,最先投靠,不但爵位得保、还升为二等公。
世宗皇帝重文轻武,第三代文信公投其所好,就创立了茗香书屋。世宗皇帝大喜,特御赐一首诗:“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首御赐诗,现在就郑重地供奉在京师茗香书屋中堂。
德宗皇帝鉴于权贵阶层导致皇权衰减,找茬推行了爵位制改革;除了极少数世袭罔替,其他都为隔代递减。德宗皇帝因此得罪了权贵阶层,才三十岁就莫名其妙驾崩了。
文人出身的文信公,在降到侯爵后就由皇帝特旨:世袭罔替!
德宗皇帝儿子睿宗皇帝,继承父皇遗志,彻底剥夺了权贵阶层权力,使之成为纯粹的“食利阶层”。而科举制因此彻底成熟,使得读书科举几乎成为入仕的唯一通道。
茗香书屋因此迎来了大发展,第四代郭侯爷把它发展成了唯一全国连锁书屋。
现在是第九代侯爷郭靖。他因《西游记》一跃成为皇帝的座上宾,还获得太后不少赏赐。
因此,郭侯爷和茗香书屋成为最大的赢家。
说句实在话,郭侯爷的小金库不逊色于国库!
道观和佛寺也跟着大火!因为赵德昭对《西游记》进行了润色,把对佛道的一些讽刺情节改成了轻拍马屁,因为天下人都知道:皇帝崇道,太后信佛。
三清观和灵谷寺不约而同把“寿南山”列成了各自宗教高层,分别成为太上老君和文殊菩萨座下。
道观和佛寺不但香火大盛,占有的土地也十分惊人,造成国家税收大量流失。这是后话。
还有就是带有说书场所的茶楼、酒肆、戏园子……
奇葩的是,赌场生意受到了不小打击,萎缩了近两成。
冬天的潇湘馆,生意更加火爆。由于柳可卿荣登“魁首”,加上柳妈妈极善经营,又从教坊司购买了优质“后备军”,培养出了五位十三岁的“准花魁”。
一斗黄金约重三千八百六十两,用“日进斗金”来形容潇湘馆,是事实、绝不是夸张!
“妈妈,姑娘,该吃饭了。”秋香轻轻禀报。
柳妈妈和柳可卿恋恋不舍地放下《西游记》,对视一眼。柳妈妈叹气道:“这《西游记》,一看就丢不了手,上瘾啊。”
柳可卿笑道:“妈妈,您比女儿还痴迷呢。”
柳妈妈白了她一眼:“我们母女谁也别说谁。对了,你约了那德昭公子好几次,怎么他一直没来?”
柳可卿平静道:“三次。秋香带了他的回信,都是说在刻苦攻书,年后要参加科举考试。其中有两句很励志的话: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看来只有我们母女才知道他是隐形才子。他那两句话,明年科举,妈妈我对他很有信心。那时候,我们可以专门为他办个庆祝会,也可以增加我们潇湘馆的文气。”
“嗯,妈妈真是眼光敏锐。到时候,女儿亲自去请他。”
“姑娘,我陪你去。”秋香兴奋道。
“你这妮子,不如把你许给他作小妾。”柳妈妈打趣道。
秋香一下子扭捏起来,低下头。小脸红扑扑的。
这时,冬梅上来禀报:“妈妈,西南来的云国公府沐公子,求见柳姑娘。他有四位孔武有力的侍卫,还有一对童男童女近侍。出手大方,送了五套名贵的苍玉制品。”
柳妈妈倒吸一口冷气:“嘶~苍玉,那可是是皇室贡品,价值连城、还有养育神韵功效啊!他倒真舍得。”
柳可卿思索了一下:“首代云国公,是太祖皇帝义子,世代镇守西南,抵挡南蛮。行事一向低调,为什么这次……不去想了。冬梅,你去请他到琴室先品茶;秋香,服侍我梳洗打扮。”
柳妈妈笑道:“我先去招呼一下,金主嘛,要给足面子。”
琴室,一个玉树临风的佳公子潇洒而坐,细细品茶。童男童女侍立身后,双手交叉于小腹,门外,四个侍卫按刀而立。
柳妈妈人未至笑先闻:“昨夜星光灿烂,瑞星现于西南。沐公子,民妇这厢有礼了。”香风飘进沐公子鼻孔。
“阿嚏~”沐公子打了个喷嚏,柳妈妈稍显尴尬。打趣道:“一定是有个美小娘子在念你呢。”
“久闻柳妈妈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沐公子客套地淡淡一笑,他内心还有点瞧不起柳妈妈。
柳妈妈人老成精,哪看不出来?但她总觉得沐公子有点不对:这个沐公子,也太漂亮了吧。不是说,南蛮之地的云国公府是武将出身吗?也生得出来美得不像话的男孩?
“这个,柳妈妈,柳魁首呢?”沐公子问道。
“呵呵,我女儿正在梳洗打扮。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请沐公子稍等。”柳妈妈热情地为他斟茶。丰腴的身子有意识挨近沐公子,他居然有点躲闪。
“奇怪,这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怎么对我的诱惑还有点害怕?一般的少年初哥,我只要使出这招,没有不垂涎欲滴、动手动脚的。国公府公子一般这个时候都是妻妾成群,好色成性。他难道好男风?但为什么又要见柳可卿?”柳妈妈心里疑惑。
这时,环佩叮当,一个美少女袅袅娜娜进来。沐公子一瞧,心道:“确实漂亮,但好像没传说中那样绝代风华呀?”
那美少女一个万福道:“禀沐公子,妈妈,柳姑娘到。”
沐公子悄悄吐了吐舌头:“幸亏没说出口,不然糗大了。想来,侍女都这么漂亮,本主一定……”
沐公子正神游物外,却感觉到一阵清风,一个蒙面丽人翩然而至:“小女子柳可卿,见过沐公子。”优雅的一个万福。柳妈妈和冬梅悄悄退出。
“哇~真是绝代佳人呀!戴面纱就美得不可方物,如果揭开面纱,不知……”沐公子赶忙伸出双手去扶,柳可卿不着痕迹地避开,缓缓起身。
“嘿嘿,不好意思,情不自禁,唐突佳人了。”沐公子心里发笑,嘴里俏皮地调侃道。
柳可卿心里觉得沐公子很调皮,但还是有底线。再次略施一礼:“请沐公子安坐,小女子抚琴一曲,聊表心意。”
“正好,正好。”沐公子飒然一笑,回身坐下。
一曲《高山流水》,室外天寒地冻,瑞雪飘飞;室内众人如沐春风,怡然忘情。沐公子拍手赞叹道:“简直太好了,该怎么形容呢,这个、这个……”他觉得自己词穷了。
柳可卿心头一笑,也俏皮道:“沐公子,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沐公子大喜:“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柳姑娘不愧才女,出口成章。本姑,本公子佩服、佩服。”
“沐公子远来不易,一路可安好?”柳可卿停琴问候道。
“安好安好。我们那里,几年难得见一次雪。一过大江,那大雪简直!头一两天觉得好看,哇,好美丽的雪景哦;后来简直冷得,哇呀呀,柳姑娘你看,我都起冻疮了,又疼又痒。”他把冻得通红的手伸到柳可卿面前。
柳可卿不由自主拉起他的手,一看,几个紫色发亮的冻疮,隐隐有变黑的迹象。忽地反应过来,赶忙松手:“沐公子,你们云国公府富贵至极,你又穿得这么厚实暖和,怎么会起冻疮呢?”
沐公子吐了吐舌头:“嘿嘿,我看雪垫得那么厚,洁白如玉,就去玩雪了,后来就……不过,我侍女去买了冻疮药给我擦了的。哇呀,以后再也不敢玩雪了。”一副小儿女态。
柳可卿道:“其实只要注意,玩雪也没啥的,不会生冻疮的。”
“那好也,柳姐姐,你教教我。”沐公子跑到柳可卿面前,抓住她的手撒娇道。
柳可卿心头大吃一惊:“他抓我的手,我怎么没有厌恶感?难道,我爱上了他?不对呀,我对他一点也没产生男女之情啊?”
不由自主地,柳可卿挣脱了沐公子的手。沐公子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情不自禁,唐突佳人了。”
柳可卿美眸微闪,悄悄观察沐公子。沐公子道:“柳姑娘,你这么看我,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干脆,我给你赎身。嘻嘻。”
这下,柳可卿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沐公子身穿宽大的名贵衣袍,头上一个书生髻,扎着丝巾;面如冠玉、唇如涂朱;皓齿明眸,柳眉琼鼻。虽然柔美,却有一股英气。颈部有个喉结,但仔细观察,说话吞咽时它几乎不动!
忽然,柳可卿又若有若无嗅到一丝幽香,那绝不是自己的,也不是离得较远的童男童女的,而是——沐公子身上的!
柳可卿有点把握了,这沐公子,是个女孩儿!
再结合沐公子跑动时那个不自然样,可以断定:他(她),是束了胸的、而且束得还很厉害!他(她)穿着宽大的衣袍,温暖的室内也不脱下来,欲盖弥彰!
柳可卿童心大起,完全不像平时的她。她忽然捏了捏沐公子耳垂:“这里,穿过耳洞的吧。”
沐公子大囧,低声道:“嘿嘿,柳姐姐,你怎么看出来的嘛?我感觉这次化妆天衣无缝,连喉结都做了的。”她搂着柳可卿肩膀,撒娇式摇晃道。
“那,我还是称呼你为沐公子呢,还是……”
“嘿嘿,我叫沐婉凝,刚满十六岁,你就叫我沐妹妹吧。别介,不要提云国公府,我们各论各。”然后,她边脱边对童男喊道:“小青,过来,把我的衣袍拿过去挂起。”
那约十岁出头的童子过来接过衣袍,去墙角衣架挂好。
然后她对童女叫道:“小红,来帮帮我。”一起躲到屏风后,淅淅索索一会儿,估计在解束胸。出来时,饶是柳可卿本钱就足够大了,看到沐婉凝,比她还傲然三分!把柳可卿眼都看直了。
曼妙蜿蜒、凹凸有致,就是形容沐婉凝身姿的绝妙好辞。
沐婉凝对童儿道:“你们出去候着。”两个童儿一欠身出去了。
她亲热地和柳可卿坐一块儿;“柳姐姐眼睛可真厉害,我这一路,还没人瞧出来呢。”
柳可卿还是要给她面子:“你的化妆天衣无缝。如果不是你刚才离我太近,我的鼻子又很灵,闻到你的一丝幽香,不然我也瞧不出来的。”
“柳姐姐,你的身体也很香呢,真好闻。我听别人说,只有美丽的女孩子才有好闻的幽香。”
“嗯,我也听说过,想必是吧。”
两个女孩子完全忘记了各自的身份,叽叽喳喳聊得火热。
“对了,你大老远从西南边陲来,不是为了来看我吧。”
“嘿嘿,本来不是。我那老爹,说什么要和京师郭侯爷家联姻,要我去京师见见面。我哪愿意随便嫁了?就偷跑出来散散心。其实我也没跑脱,你瞧,我身边有四个侍卫,两个童儿,还有管家和奶娘在客栈。那是我老爹心疼我派来的。不过,我在江州就听了你的大名和你唱的诗词,还有《爱莲说》。所以,接下来我真的是为了来见你呢。”
“不胜荣幸。你可真了不起!过来好远哦。”
“是呀,走了两个多月呢。不过,最后还是要去京师,摆不脱的;我们女孩子的命运,都是定了的。”
“其实,嫁侯爷家也不错呀。你是当家正妻嘛。”
“唉~我哪有你这么自由,可以接触这么多人,自己选择夫婿。谁知道他是什么怪瓜裂枣,如果不如意,这一辈子岂不愁死了!我好想,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才子,快快乐乐、浪迹江湖哦。”
“妹妹呀,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自由。我有卖身契在潇湘馆。每天见客,都是我必须做的事情,要为潇湘馆赚钱。如果我遇到心仪的男人,他要为我付出十多万两白银赎身!哪像你,出嫁的话,你爹爹不给你几十万两的陪嫁才怪。”
“可是,你可以选择心仪的男人啊。我却没有这个自由,那几个侍卫,都是监视我的。见你这个花魁,他们不干涉;如果去见一个男子,有可能打断他的腿呢。”
“这么可怕呀!这样算来,我比你多一点点小小的自由呢。”
“真的呢。在江州浔阳酒楼,他们就暴打了一个想和我搭话的士子。如果不是我干涉,绝不是头破血流过得了关的。”
“唉~我们女人,真的命苦啊。”柳可卿搂着沐婉凝的肩。她好喜欢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