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文武之道相辅相成
红红的太阳西沉,东城赵宅。
赵李氏、李四娘、锦儿和赵九叔张大了嘴巴,吃惊地看着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门口。一个童子放好踏凳,赵德昭和唐老板踏着踏凳下车;接着两个侍者抬下来一个沉重的银箱。
“昭儿,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赵李氏心头七上八下问道。
“娘,您被京师人称为女进士,是吧?”
“嗯,是呀。”赵李氏还微红了脸。
“娘,我爹是神童、少年举人,是吧?”
“对对对,此言不虚!”赵李氏理直气壮道。
“那,少年举人和女进士生出来的儿子是怎么样的呢?”
“呵呵呵,当然我的昭儿是最孝顺、最聪明、最能干的啦。”
“所以,您最聪明最能干的昭儿,写了最出色的话本,就卖了这么多钱。”赵德昭在赵李氏面前洋洋自得道。
“呀,我的儿,你会写话本了呀。”赵李氏笑开了花。
“呵呵,赵夫人,你们母慈子孝,等会儿再聊好不?在下茗香书屋唐文仲唐掌柜,请赵公子快点把稿子拿给我,我等不及了,想一口气看完呢。”唐老板小心翼翼道。
“急什么急!看你那猴样。等着,在门房坐一下。我去拿给你。”赵德昭轻轻松松提着装着三千两银子的银箱进入垂花门。
“夫人,您的儿子,好大力气。”进入门房,唐老板恭维道。
“他还是个孩子,不过比其他孩子刻苦些了。”
赵李氏客气了一下,带着李四娘和锦儿也进入垂花门。茶水已准备好,让赵九叔招呼唐老板。
刚进门,就看见赵德昭提着一个盒子出来。他给母亲打了个招呼,走出门去:“唐老板,检查一下。我可是童叟无欺哦。”然后回到门房坐下,翘起二郎腿喝茶。
肥胖的唐老板飞快抢过盒子,动作矫健地跳上车!他打开盒子,发觉赵德昭已经按十回一本装订好。他急不可耐地阅读起来,越读越入迷,不断发出惊呼声、拍掌声、赞叹声……
一个时辰过去,唐老板胖脸涨的通红,掀开车帘对赵德昭道:“赵公子,这笔生意,划算!我期待你下一部话本。”
“OK!合作愉快。”赵德昭摆了个OK姿势。
唐老板一愣,心想这“藕克”是什么玩意儿。但也没有深究,对赵德昭拱了拱手:“老夫先回去了。下一部,快点写出来。开车!”马车缓缓启动,然后快速离去。
赵德昭哼着“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踱步进入内堂。
堂屋里,赵李氏笑呵呵坐着,李四娘和锦儿在数着银锭。个个都是纯正的五十两雪花纹银,一、二、三、四……
锦儿显摆道;“主母,少爷写的书,是我装订的呢。”
“呵呵,你这妮子,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
“少爷说,要给您一个惊喜呢。”
“小姐,我说小少爷越来越聪明、能干了。”
“刚才谁在夸我来着?继续夸,我喜欢听。”赵德昭蹦蹦跳跳进来,到赵李氏面前半跪下,仰着笑脸。
赵李氏开心地摸着儿子的脸:“我的儿,我们都夸你呢。”
赵德昭坚定地道:“娘,儿子说的,还赌债,赎回您的嫁妆,儿子一定做得到。”
赵李氏含着泪花,心疼地把儿子抱进怀里:“我的好儿子哟。”
赵宅里恢复了久违的祥和、快乐氛围。
晚上,书房里,赵德昭做完三道八股文,起身活动了一下。
《三国演义》、《水浒传》故事这个时空没有发生,《红楼梦》太精致、受众面较少,下一部……金大侠,就您了!
赵德昭又开始了抄袭生涯,笔耕不倦……经济困境,暂缓了。
凌晨,由于气温下降,雾灵山反而没有雾了。北风带来严寒,一些动物冬眠,出来活动的动物越来越少了。
赵德昭跑向雾灵山,脚上和身上都绑了沉重的沙袋。
炼气结束,忽然看到对面的绝壁。平时熟视无睹,今天觉得,那也是一个炼体——攀岩的好地方!
绝壁几乎垂直,很是光滑。奇怪的是,它的周边峭壁多多少少都有些草木、青苔、藤蔓;但这道绝壁却看不到一点生命迹象,远看镜面也似光滑。
赵德昭纵跃着,绕开尖石、荆棘等危险地物,来到绝壁下。细看,绝壁并不光滑,面上还是有不少凹凸、只是不太明显;上面还有动物的痕迹、比如一些粘着毛发的粪便残留物。
仔细观察后,赵德昭做出了评估:绝壁高约二百五十米出头,周边平均宽一百多米;角度大概在八十多度。凹凸不是很规则、大小不一;如果要攀上去,几乎只能用手指和脚尖着力!
“看来,攀岩比水下挥刀更危险,也更磨练人!”赵德昭感叹道,因为攀到超过一百米的上部摔下来——你懂的。
“回去准备一下,还是要保证安全。”如果为了炼体把小命送掉,赵德昭表示没那么痴迷和脑残。
所谓的准备,也就是一把砍刀和一些细绳。赵德昭从安全的地方爬上绝壁顶部,寒风呼呼地响,冷气灌进棉衣;再往下一看,他都头晕目眩、恐高症者绝对发病!
他四处搜寻,砍到了几十根长藤蔓,把它们编接成“长绳”。接头地方还用了细绳加固,这是他后世在村里学到的救命本事。
顶部有很多大石,其中一个形如石柱;他把藤蔓长绳一头牢牢地绑在石柱上、同样细绳加固,然后慢慢往下放藤蔓。在二百多米高的绝壁上放藤蔓,即使没太用力,也出了一身冷汗!
藤蔓放完,赵德昭跌坐地上,心脏砰砰砰剧烈跳动,汗水浸透了衣衫。这么绝高,即使没有恐高症,正常人也胆颤!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站起来自己鼓劲:“就从藤蔓下山!”
他先使劲拉了拉藤蔓,试了试石柱捆绑牢实程度;然后把砍刀别在右腰侧,抓住藤蔓,扑在崖边、面朝绝壁,慢慢向下挪。
当身体完全悬空,他发现:下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恐怖。只是要承受寒风推力,稳住身子才是最费事的。
二百五十米,下了一刻钟就完事了。
绝壁底下,赵德昭调息完,决定:“今天,至少爬到一半。”
风,渐渐小了。赵德昭抓住时机,开始正儿八经的攀岩。
这道绝壁,还不是绝对垂直,堪堪八十度出头。赵德昭身体紧贴崖壁,还可以勉强算趴着;手抓凸起,脚踏凹处,像一只壁虎一般向上游动。
下面一段,感觉还比较轻松。赵德昭花了半个小时,向上攀爬了约五十米。
上了五十米,风开始变大;自身肌肉也开始酸胀。奇怪的是,居然没有流汗水!
赵德昭精神高度集中,力量灌注在手指和脚趾。有时候,还用上了下巴,真正像一只壁虎了。
再花了一个小时,到了一百米,手指磨破了,渗出血来、钻心的疼!但他仍然咬着牙,忍痛继续上“游”。
一百一十米、一百二十米……藤蔓就像计程器,赵德昭数着藤蔓节数,估摸着高度。
看看到了一百五十米,赵德昭已经感到力竭了。肌肉开始不由自主发颤,虚汗也开始冒出来。这时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赵德昭咬牙再向上游动了五米,一把抓住藤蔓、开始歇息。
“今天,已超过了预定目标。炼体,不是一次就可以完成的!再接再厉,赵德昭,加油!”他为自己打气道。
“每天进步一点点,隔天一次,每一次进步一截藤蔓(约六米)!”这是赵德昭给自己定的目标。
坚持!攀岩和水下挥刀,交叉进行,炼体从不间断。
收拾好身体和心态,赵德昭绑上沙袋,再次变速飞奔。
回到家里,赵德昭悄悄处理好手指伤口,戴上手套。
“少爷,你的手指怎么了?”锦儿悄声道。
“没事,你不要告诉娘亲哟。”又是一个摸头杀。
“嗯,我听少爷的。锦儿服侍你吃早饭哈。”
吃了早饭,告别母亲,背起书包上学堂。
炼气炼体,赵德昭发觉对学习也有用很大好处,就是记忆力、理解力、反应力都有提升。一般贾教习讲的课,他听一遍就能复述出来;贾教习的提问,他能清晰地回答出来;艰涩的长篇文言文,他读一遍也记住了。
贾庚儒捻须微笑:“孺子可教也!”
拿回家的作业,都是优等评语。母亲看了,也很开心。
赵德昭再次惊喜地发现,学好文化知识,对于练武也有促进!《武经总要》上一些不好理解的地方,试着用贾教习课堂上的思路去理解,居然豁然开朗!
文武之道、相辅相成!赵德昭坚定了信心:蟾宫必然折桂!
第二次水下挥刀,进步不小,达到了三百下!
同时,攀岩也按照每天进步一点点稳步上升。
这天,他从县学回来。走在街上,街坊邻居没有以前那么排斥他了,有的还主动给他打招呼。
“呆,哦不,赵少爷,来个煎饼吃不?”小食摊老板娘试探。
一串铜钱飞过:“三个煎饼,两个韭菜盒子。”
“好呢,赵少爷,请拿好,趁热吃。”
“唔,好,真好吃。你们看见唐牛儿了吗?”
“有几天没来了。听说他爷爷病了,有点重。”
“啊?那我要去看看他,帮帮他。”赵德昭转身就走。
“这呆霸王变好了呀。”小食摊老板感叹道。
卖菜大婶道:“真的也,好像他再也没乱踢菜篮子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呀。”一个补鞋老人吸着旱烟道。
赵德昭请了个医生,给唐牛儿爷爷看了病,开了药方;赵德昭给了唐牛儿五两银子去抓药。唐爷爷感恩戴德,泪水直流。
吃了五天的药,唐爷爷病就好了,只是身子还有点虚。赵德昭又给他买了两只鸡补一补。
“少爷,你的大恩大德,牛儿要用一辈子来还!”唐牛儿跪下,流着泪郑重地磕了个响头。
“别介,我们是好朋友。朋友有难,拔刀相助嘛。”赵德昭笑嘻嘻地一把拉起唐牛儿。
“走起,你去卖你的果饼吧。”赵德昭迈着六亲不认步伐,大摇大摆地回家去了。
赵灵儿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她迷惘地身不由己地走出去,来到大街上。眼神空洞,瞳孔也似乎没有焦距。
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赵灵儿随波逐流,慢慢来到十字路口。
忽然,人群惊叫起来:“马惊了、马惊了!”
人们开始四散奔逃,收拾摊子、挑起菜篮子、抱起孩子……一时间乱哄哄、鸡飞狗跳的。
赵灵儿呆呆地站在十字路口,有人喊道:“赵小娘子,快跑呀,惊马来了!”赵灵儿好似神游物外、没反应。
眼看惊马越来越近,赵德昭正好路过,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冲上去,一个千斤坠,双手划过一道残影,牢牢抓住惊马两只前蹄,大喝一声:“住~~~”身上肌肉全鼓起来了!
这一下,居然止住了惊马,使得马和马车翻到在地。
赵德昭长吁一口气:“吓死宝宝了!”抖了抖酸胀的手脚。
周围的街坊邻居热烈鼓掌,有的人大声喊道:“德昭公子威武”、“德昭公子伟大”、“呆霸王一统江湖”......
赵德昭来了一个星爷的招牌拱手:“过奖过奖、多社多社!”转身看时,赵灵儿泪流满面:“阿弟,我知道爹爹他们害你了;而你,还救了我的命!姐姐,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赵德昭抱住赵灵儿拍背安慰道:“别哭了,我们是好姐弟。你是你,他们是他们。我们各论各。”
赵灵儿放声大哭,紧紧抱住赵德昭,泪湿衣襟。
“我说,你们姐弟有完没完,该救我了吧。”翻倒的马车里传出声音,赵德昭发觉居然是朱友河。
赵德昭和街坊们一起把马车扶正,马儿这时却温顺老实起来。朱友河一瘸一拐地下车来,赵德昭对朱友河哈哈笑道:“你没死,谁救你呀。对了,你的马怎么惊了?”
“还不是那个马车夫,一鞭子抽在马眼上,马就发狂了。他也被甩出去了,嗯,他在哪里?”
这时,大家才发现已经昏倒在路边的马车夫。
赵德昭不方便,就委托朱友河把赵灵儿送回了她家。
心有执念,当他完成自己的三个生活小目标:还完赌债,赎回母亲的嫁妆,买一辆马车!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早上,他,终于攀岩上了顶峰!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赵德昭迎着初升的太阳,仰天长啸!与此同时,自己的炼气境界,也打通了第二条经络最后一道关口,准备冲击第三条经络!
而这时,赵德昭也准备踏上科举的考场。
第四十二回赵德芳家的谋算
撇开赵德芳暗藏的阴险、狡诈、冷血、残忍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县学和公众面前,他的人设比赵德昭好多了。
玉树临风、皮肤白嫩;彬彬有礼、温良恭谦让。尊师重教,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妥妥的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穆教谕经常的一句话就是:“那赵德昭要像赵德芳就好了。”
赵德芳家没有功名,又是庶房。按照规矩和礼教,只能是二进院子;而且门额不能写“赵宅”。这一直是赵建福和赵王氏的心病,也是他们对赵德昭家的嫉妒和仇恨。
在赵建文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蹦跶。因为赵建文是嫡长房、族长,有举人功名,他们还要靠赵建文的福荫。所以他们在赵建文、赵李氏面前伏低做小、低声下气,对赵德昭极尽宠爱。
如果赵建文一直活着,他们不敢起心思;但赵建文英年早逝,他们心里的仇恨种子发芽了!
这才有后面一系列阴谋诡计、而且大部分都得逞了。现在,还差最后一步:夺取永业田和赵宅!
然后将赵德昭母子赶到一个犄角旮旯去,让他们无疾而终!
赵建福有一妻二妾,两个妾室都是赵王氏带过来的通房丫头。赵王氏生了赵德芳和赵灵儿,两个妾室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说来赵建福真是子女繁茂呢,远超嫡长房赵建文三代单传。
就算是赵建福的亲弟弟赵建贵,也有了三个孩子。这庶出的两兄弟,生育能力是杠杠的!
所以,他们兄弟在赵氏族人里影响早就超过了赵建文。几十年暗中经营下来,已经取得家族主导权。
因为赵王氏有王熙凤风采、十分强势,对赵德昭家的阴谋诡计大多出自赵王氏之手。赵建福对赵王氏很是佩服,还真有点惧内。所以,三个妾生子女的地位是远远比不上赵德芳、赵灵儿的,属于小透明的受气包存在。而两个通房丫头生了孩子后,赵王氏基本上不准她们再获雨露,“独霸后宫”。
堂屋里,赵建福、赵王氏和赵德芳坐在一起密议。
赵建福首先开口:“赌债借据时间就要到了,我们最后一步就快完成了。”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中年风韵美貌的赵王氏娇笑三声、如花枝乱颤:“哈哈、哼哼,那贱妇也有今天!当年,她还要给我立规矩呢;今后,是我给她立规矩、看我整不死她!”那简直是刻骨仇恨,不可化解。
赵德芳冷静些:“现在还差两天,我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赵王氏问道:“我的儿,你认为他们还得起赌债吗?”
“除非神仙下凡!”赵德芳一项一项分析道:“赵李氏做刺绣卖,需要成本。这段时间,顶齐天算她赚了四百两银子吧;赵德昭退婚和到丽春院讹诈,得了三百九十两银子;潇湘馆诗文会,赵德昭得了四百五十两银子。总共一千二百三十两银子,连赌债的一半都不到、何况还有利息!”当然,赵德芳至少忘了黄再兴输的二百两银子,也不知道赵德昭和潇湘馆柳妈妈私下的交易。
更不会知道赵德昭其他大笔收入了。
赵建福捻须道:“他们就不吃不喝了?据丁管家偶然发现,上前天,那赵德昭到药房买了不下一千两银子的药材,估计他家哪个人得了重病。这样,他还能剩几两银子?”
“呵呵呵!”赵王氏掩口娇笑道:“估计是那贱妇重病了。那小兔崽子还算是个孝子,给他老娘花钱倒是大方。”
赵德芳也笑道:“那这样,估计他们剩不了几两银子了。那纨绔一贯花钱大手大脚的,怕不是又欠债了也。”
“可惜,上次没把那小贱人弄死,不然,永业田和大宅子已经到手了。”赵王氏遗憾地嘀咕道。
赵建福满不在乎道:“就让他多活几天吧。”
赵德芳长身玉立道:“我还要去秦家下聘,赵德昭的一切我都要夺过来!赵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他挥舞着拳头。
赵王氏满心欢喜:“我的儿,娘支持你!那秦小娘子号称临江第一美人,她只能属于我的儿子!”
赵建福道:“儿子,她毕竟是赵德昭休了的,你还想娶她?”
“父亲大人,那种婚约,做不得数的;而且他们也没完婚。她家也很富裕,良田几千亩、商铺无算,且只有她一个女儿;孩儿娶了她,她的家产也全是我的了。”赵德芳显得老谋深算。
赵王氏笑容满面:“娘赞成。娶进门后,娘帮你好好调教她,必须三从四德;以后再多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
“孩儿谢谢母亲了。”赵德芳和母亲赵王氏很是亲密。
“你还得好好攻书,考个功名,光宗耀祖。”赵建福道。
“父亲大人放心,穆教谕很看好我。他看了我的文章,说至少秀才没有问题;发挥得好,举人也有可能。”赵德芳信心满满。
“嗯?儿子,听说那纨绔也去县学了?他难道也要考科举?”赵建福望着赵德芳问道。
“老爷,您还不知道那纨绔是什么货色?就算是他那三脚猫的字都难登大雅之堂,何况八股文!我的芳儿甩他八条街都不止。”在这个事情上,赵王氏很有信心的。
赵德芳心里一突,想起了在潇湘馆见到的赵德昭的字和诗,其实比他强。但他不愿意说出来,太没面子了,暗思诡计。
赵王氏忽地问道:“儿子呀,你认为,还有不有可能,把那纨绔再弄到长乐坊去?”
赵德芳沉吟道:“估计那小子,知道是我推他下河的了,现在基本不和我来往。看寻机会找另外的人勾引他去。”
赵王氏又问道:“儿呐,你不是和黄周星很好吗?和他商量,找个杀手把他解决了不好吗?”
赵德芳苦笑道:“母亲,我们找过了。还是找的快手马一刀,他杀人从来不出第二刀。但这家伙拿了钱不办事,跑路了。”
赵建福哼了一声:“顶多让他多活几天罢了。下次,孩儿你要注意,找信誉好的杀手。”
“孩儿谨记。”赵德芳给父亲行了个礼。
他们没注意到,窗外有个女孩在偷听。商量这种事,其他人都被赶得远远的;但赵家大小姐赵灵儿却不在内。她也是偶然想过来和父母亲还有弟弟叙话,而这时丁管家却肚子出问题去方便了,所以她顺利来到堂屋。
听了以上内容,对赵灵儿来说简直如五雷轰顶!自己最亲的严正的父亲、慈爱的母亲和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弟弟,居然是如此阴险歹毒的人!而且他们谋害的,居然是同族至亲的堂弟赵德昭!
赵灵儿没有进去,她失魂落魄地离开。由于她穿的软底绣花鞋、走路无声,赵建福等也没有发觉她;丁管家解决完内部问题、慢吞吞回来,也和她完美错过。
赵德芳心有所感,跑到门边,打开门瞧了瞧、没看见什么。只是他鼻孔闻到一丝熟悉的淡淡幽香,暗衬不好说得,回来道:“我以为谁在偷听,还好没人。”
赵王氏笑道:“放心,内宅都是自家人。”
赵建福道:“芳儿,你平时注意那个纨绔。到时间,叫上三叔,我们一起去。”
赵德芳道:“父亲大人,孩儿觉得,到时候送些礼,请上县户房主事刘大人和刑房主事宁大人作证人,天衣无缝。”
赵王氏笑着抚摸赵德芳的脸颊:“还是我的儿心思缜密。”
赵建福捻须微笑,满意地点头应允。
赵灵儿脑袋空空的,呆坐着望着窗外飘飞的细细的雪粒。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一面是自己最亲的父亲、母亲和一母同胞的弟弟;另一面是自己从小最疼爱的堂弟。
如果昧着良心,她当然应该全力站在自己家人这一边。
“但父亲、母亲,你们怎么这么阴毒啊,对自己同宗的人下此辣手、而且毫无底线!父亲、母亲,这么做真的有利吗?我们不是还承大伯举人功名的余荫吗?干嘛要对大伯的遗孀和遗子下如此狠手呢?还有,德芳,你还是小时候那个流着鼻涕跟着我跑的乖弟弟吗?我,我,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们了。”赵灵儿流着泪在心里无力地呻吟着。
说心里话,赵德芳从小就被培养成小大人了,一直心思沉重,和赵灵儿其实不算太亲近。反而是赵德昭,从小释放天性,活泼可爱,最喜欢和堂姐赵灵儿玩耍。所以,从血脉上,赵德芳最亲;从感情上,赵德昭更亲。
“我到底是劝阻他们还是不劝阻他们呢?我劝阻得了吗?我要不要告诉德昭弟弟呢?”赵灵儿陷入巨大的矛盾中。
这也是她懵里懵懂走到街上,差点被惊马所伤的主要原因。当她被赵德昭救下、在那个时刻,良知稍稍战胜了亲情;她脱口而出告诉了赵德昭些许真相、但也只是点了几句就不敢再说了。
赵德昭心里感谢赵灵儿,安慰了她,请朱友河送她回家。
朱友河道:“贤弟请在此等等我,回来找你有事。”
赵德昭就道:“那我们就在醉仙楼吃饭,算给你压惊和致谢。”
半晌,朱友河回来,赵德昭和他勾肩搭背来到醉仙楼。
“老板,来个包间。”赵德昭、朱友河大咧咧地走进去。
“好勒,赵少、朱少,楼上请。”小二殷勤地前面带路。
“小二,来几个好菜,再来一壶酒。”赵德昭喊道。
朱友河道:“今天算我请,你止住了我的惊马,救了我。”
“我们谁跟谁呀,本少不差钱。”赵德昭拍着胸脯道。
“不不不,赵少,今天必须我请。我还有事求你呢。”朱友河说完,取出一锭五两白银交给小二:“放柜上,上你们的招牌菜和最好的黄酒。多退少补。”小二乐颠颠下去安排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友河道:“赵少,为兄自从在潇湘馆见到你的字和诗文,心下甚是喜欢。今天机缘巧合,欲求贤弟那首《入门诗》的墨宝,学习揣摩。”他的心中,也不认为那些惊世之作是赵德昭所作,所以就只求了《入门诗》。
赵德昭心想:“什么墨宝,贾教习那里多着呢,也不差你一个。”遂喊道:“小二,笔墨伺候。”
小二进来,手脚麻利地铺上宣纸,搁好狼毫,细心磨好墨。
赵德昭连饮三杯,如李太白般一挥而就:“朱兄,献丑了!”
朱友河大喜,取过来仔细地鉴赏一番;概然赞道:“好诗、好字!赵少,愚兄再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相视哈哈大笑。接下来两人开始商业互吹,一直到酒壶一空,杯盘狼藉,遂熏熏然互相告辞。
朱友河看着赵德昭摇摇晃晃远去,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这样的傻呆,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眼神满是不屑。
他再次上了马车,来到赵德芳、赵灵儿家。
赵德芳卧室,朱友河取出赵德昭的字迹交给他:“德芳公子,本人幸不辱命。”
赵德芳大喜,接过来仔细欣赏,叹道:“说心里话,他这首诗、这笔字,在下,自愧不如。”
朱友河道:“确实,真想不到,这个纨绔子还有这一手。”
赵德芳送上一个钱袋:“这是十两金子,请朱兄笑纳。”
朱友河满意地笑着:“德芳公子,够意思!后会有期。”
爽直的赵德昭万万没想到,朱友河已和赵德芳狼狈为奸了;其目的就是预先取得赵德昭的字迹,后来在科举考试时,险些给予他致命的一击!
足可见赵德芳心思缜密得令人发指,一点不像十六岁少年!
第四十三回逼赌债野心破灭
祥符九年第一场大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了一些。
雪后初晴,冷气刺入骨髓。大街上行人很少,零星几个都是缩着脖子团着手,急匆匆跑过。
天气太冷,赵李氏几个即使有火盆烤着,也放弃了做刺绣。有了茗香书屋那三千两纹银,大家都松了口大气。
赵德昭做完几篇八股文,对着手哈了几口气,站起来跳了几下,然后出书房门来到母亲房间里烤火。
“昭儿快来烤火,瞧你这小脸冻得。娘让锦儿给你火盆,你非不要。”赵李氏埋怨道。
“娘,书房里全是纸质书,冒一点火星子就麻烦了。儿子不是来烤火了嘛,靠着娘,好暖和哟。”赵德昭撒娇道。
“呵呵,你这孩子。”赵李氏心疼地用自己烤得热乎乎的手捂着儿子冰冷的手。
李四娘端来一碗热羹:“小少爷,喝了暖胃。”
赵德昭谢了,接过来几口就喝下去:“啊~舒——坦!”
大家都笑起来,一屋子都是欢乐。
忽然,赵九叔在外面高声禀报:“主母,少爷,二房、三房,还有县刑房主事、户房主事来了。”
赵德昭冷笑道:“呵呵,把县里的主事都叫来当证人。也好,这个证人,到时候还不知是谁的证人呢。”
现在,全家人都信心十足,赵李氏鼓励地望着儿子,赵德昭沉声道:“前房看茶~”
赵李氏坐在垂花门后,李四娘、锦儿侍立。面前,摆着茗香书屋送来的那个银箱。
赵德昭迈着八字步,出了垂花门,顺手关上。
前厅,一个八仙桌。赵九叔守着主位,赵建福虎视眈眈,吼道:“你个老奴才,让开!否则,老子打断你的腿!”
“这是赵家家主的位置,你还不够格!”赵九叔寸步不让。
“反了你了。”赵建福扬起巴掌,却被“定”住了,手腕剧痛!一看,是赵德昭握住了他的手腕。
“赵二,去一边待着吧。”赵德昭微一使劲,赵建福连退五部,精确地“坐”在客位椅子上。
赵二,是赵德昭父亲赵建文对赵建福的称呼。听到这个称呼,赵建福气得脸红脖子粗,呼哧呼哧喘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德昭坐下,翘起二郎腿问道:“赵二、赵三,有何贵干?”
“你、你个小王八羔子,不懂得尊敬长辈。”赵建贵吼道。
“你算哪门子长辈!我,赵德昭,赵家嫡长房长子,赵氏族长唯一合法继承人。你一个偏房庶支,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礼房主事若来了,定治你不敬之罪!刑房主事宁大人,您认为呢?”赵德昭拱手道。
“这,这个,赵建贵,稍安勿躁。”赵德昭言语完全合乎礼法,宁主事也不敢偏心眼乱说。否则,他这个主事就当到头了。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弓。你们,打着谋夺嫡长房家产的主意而来,我凭什么对你们客气?给你们一把椅子坐,算是对得起你们了。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招数,就使出来吧。”赵德昭拍拍裤腿,满不在乎道。
“死到临头还嘴硬!芳儿,把借据拿出来,仔细的、慢慢的,给他念清楚了!”赵建福咬牙切齿、不再绕圈子了。
赵德芳冷笑着,从怀里取出一封借据,用悠长的声音念道:“兹有赵氏德昭,从赵氏德芳处借得纹银二千五百两整。借期一个月整。若到时不能归还,将用赵德昭永业田和赵宅作抵。立此字据,永无反悔。祥符九年九月初三。”
赵建福哈哈大笑道:“赵德昭,把田契和房契拿出来吧。”
赵德昭不紧不慢,对着户房主事刘大人和刑房主事宁大人拱手道:“小子问一句,这个借据,说的是如果我还不起二千五百两银子,他们就要拿去房契和田契,我没说错吧。”
两位主事一齐点头:“此言不错。”
“那么,如果我还得起二千五百两银子呢?”赵德昭问道。
刑房宁主事首先回答:“只要你拿出二千五百两银子,当然就不用交出房契和田契了。”
赵德昭再问刘主事:“宁大人说得对吧?”
刘主事思考了一下,点头道:“宁大人说得对。”
赵德芳冷笑道:“别拖延时间了,你一个纨绔,大手大脚的败家玩意儿,拿得出手银子吗?”
赵建贵淫笑道:“别是你老娘卖……”
“啪!”赵德昭闪身给了赵建贵狠狠一巴掌:“侮辱我娘,该死!”赵建贵翻滚着哀嚎不已。
刑房宁主事皱眉道:“赵建贵,管住你的嘴!”
户房刘主事对赵建福道:“不要节外生枝!”
然后,刘主事对赵德昭道:“毕竟他是你的庶叔,留点面子。”
“我这个人只有一个优点,就是孝顺。谁敢侮辱我娘,天王老子也照打不误!”赵德昭霸气宣言!
“打人也换不来银子,赵德昭,别拖延时间了,把田契、房契都拿出来!”赵德芳厉声喝道,同时把借据交给宁主事。
“你急什么急,赶着投胎吗?虽然我不用手打你的脸,但我要用银子打你的脸!赵九叔,取过来吧。”赵德昭悠闲道。
赵九叔挺着胸,雄赳赳气昂昂走到垂花门前,躬身禀报道:“主母,老汉赵九来了。”
“四姐,你和他抬过去吧。”赵李氏语气平和道。
锦儿打开门,赵九叔就和李四娘抬着一个沉重的箱子,吭哧吭哧走到赵德昭面前放下。
赵德昭单手提起,放在桌上。他站立起来,拱手嬉笑道:“刘大人、宁大人,请见证奇迹的到来。”
打开箱子,赵德昭一锭一锭取出雪花纹银,口里还数着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这上面打着银楼的嵌字,童叟无欺哦。宁大人、刘大人,整整五十锭,请点数。”
赵建福、赵建贵、赵德芳已经石化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赵德昭居然拿出来完整的二千五百两银子!
赵建贵暴跳起来:“你你你,你是哪里去偷的,抢的,骗的!”
赵德昭抠了点不存在的鼻屎,对着赵建贵弹了弹;转头问道:“宁大人,我可以告他诽谤吗?”
“这个,只要你说出银子的合法来源,他就算是诽谤。但罪不算重,只需要略施惩戒。”宁主事道。
赵德昭打个响指:“好,宁大人,我就说实话吧:是茗香书屋唐文仲唐掌柜送给我的。”
赵德芳忍不住道:“他凭什么送给你银子?”
“因为我长得帅呀,他就巴巴地把银子亲自送上门了。宁主事,您觉得这个证据合理合法吗?”赵德昭臭屁屁道。
宁主事无话可说,和刘主事对望一眼。今天,两人居然是为赵德昭当证人来了。荒唐吗?不荒唐。
赵建福忍不住喝道:“你长得有我芳儿帅吗?鬼才相信唐掌柜会送你这么大一笔银子!”
“那你就去问唐掌柜哦。”赵德昭双肩一耸,双手一摊道。
赵德芳急出一个主意:“还要算利息!长乐坊月息六厘,你还要付利息一百五十两银子!”
“对对对,快拿银子出来。”赵建贵急吼吼道。
“有银子也不会给你这个蠢猪!”赵德昭轻蔑道。然后回头对两个主事道:“两位大人,我朝太祖皇帝亲自制定的《大梁律》第七本第三十五页第四条:如果借款借据上没有约定利息,视为不用支付利息。”
赵德芳一愣:“有这条吗?”他望着宁主事。
宁主事心头大急:“我怎么背得出《大梁律》!但这小子说得信誓旦旦,也许真的有呢。镇定,不能露馅。”
他咳嗽了一声,捻须道:“唔,你们当初,怎么不约定利息?”
即使宁主事发话了,赵建贵仍不死心:“你诓人!没有那条。”
赵德昭冷笑道:“居然敢质疑太祖皇帝,你想死吗?”
赵建福、赵建贵、赵德芳还不服气,死死盯着赵德昭。刘主事和宁主事给他们使了个眼色,警告其不要再乱说话。
“我这个人,好为人师。看你们懵懂,只好给你们解惑了。赵九叔,去请来吧。”赵德昭温和道。
赵九叔轻蔑地望了三赵一样,走到垂花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只见锦儿面色肃穆,端着一个盘子。赵九叔接过,恭恭敬敬端到八仙桌前,轻轻放下。
赵德昭起身对着八仙桌行礼:“这是太祖皇帝御制《大梁律》第七本,请两位主事查验。”
宁主事和刘主事不敢怠慢,赶快站起来走到八仙桌前,略略一看:纸质上品,可以肯定是大内用纸,市面上几乎见不到;油墨质量也是上乘,已经显得陈旧,估计在一百年以上了;玺印还算清晰,为“大梁皇帝印”和“大梁刑部印”;立即躬身行礼。
赵建福、赵建贵和赵德芳三人互相望了一眼,也不情不愿地一齐躬身行礼。
“当年我赵氏先祖有功于大梁,皇帝陛下赐下许多物品。后来,我赵氏奉旨分家;我这一支属于先祖庶支,仅分得这一部皇帝陛下御制的《大梁律》,一直由嫡长房供奉。”赵德昭解释道。
刘主事和宁主事再次对着《大梁律》行礼,赵德昭还礼。
赵建福、赵建贵和赵德芳也被迫行礼,赵德昭视而不见。
赵德昭指了指桌上、对赵建福道:“银子,你们拿回去吧。”
接着,赵德昭拱手道:“两位主事大人,交换吧。”
宁主事把借据交给赵德昭,后者让赵九叔当场烧掉。一股火苗窜起,青烟袅袅、化为灰烬。
赵建贵道:“把你那个银箱给我,好装银子。”
赵德昭盯着赵建贵:“先祖有家训,后世子孙要亲密友爱,不得互相残杀、算计。你们这几个数典忘祖的不肖子孙,设下陷阱,谋夺嫡长房家产,死后还有面目见先祖吗?银箱,就在这里,里面还有五百两纹银,凭什么给你?”
打开银箱,里面静静躺着十锭五十两的雪花纹银。赵德昭对赵九叔道:“请您老把银箱交回内宅。”
“至于你嘛,这二千五百两银子,你们是包也好、揣也好,还是吃了好,随意!”赵德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赵建福等今天本来信心满满能获得房契和田契,哪会想到要搬回二百五十斤重的银子?由于请了两位主事,就只带了几个侍女,还有两个车夫。
赵建贵只好去把两个车夫喊进来,用两个筐子装上银子抬出门去。雪天路滑,车夫摔了一跤,银子滚在雪地里,闪亮耀眼。
赵建贵对车夫狠狠踢了一脚:“几个蠢夫,搬银子都做不好。”
车夫忍着疼,把银子再次装好,一瘸一拐地搬上车。
赵德昭对两位主事道:“不知大人还有何指教?”
刘主事道:“今天见了德昭公子,方知市井传言大谬!所谓纨绔公子,实乃腹有锦绣。老夫今天,很有收获呀。”
宁主事也道:“今后,老夫断案有疑问,还望小友帮助。”
“岂敢岂敢,学生愿尽绵薄之力。”赵德昭沉稳道。
“那么,德昭公子,我们就此别过。”两位主事起身道。
“学生恭送两位大人。”赵德昭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建福等气哼哼地率先出去,两位主事施施然踱步出门;赵德昭送到门外,施礼送别;然后回家,赵九叔关上赵宅大门。
两位主事目视赵建福,赵建福捏着鼻子从框子里取出两锭大银:“今天,有劳两位大人了,请上车。你们两个好好伺候。”赵建福转头对两个侍女吩咐道。
揣好银子,刘主事对宁主事道:“今天雪景甚好,宁兄,我们去踏雪寻梅,若何?”
宁主事呵呵一笑:“正好,梅园百树梅花开,刘兄请。”
两人迈着王八步,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而行。
车上,赵建贵恨恨道:“今天,被这小王八蛋摆了一道。”
赵建福也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德芳阴狠道:“这事没完!我认识一个赌场高手,下个月,用激将法让他挑战赵德昭。”
今天,他们可是损失巨大。因为,设赌局陷害赵德昭,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成本。比如那二万五千两赌债,他们也支付了五千两佣金;只是骗得赵德昭三千亩良田,他们还有得赚。
但这二千五百两银子的赌债,他们付出了一千两佣金。如果得到永业田和赵宅,他们当然会赚得杯满钵满;但只拿回去等量银子,他们实际上亏了、何况还要给两位主事报酬!
整个谋夺家产阴谋算下来,他们只赚得蝇头小利。
他们没料到的是,赵德昭还有后招等着他们呢。
第四十四回分家的晴天霹雳
赵德昭研究《大梁律》,不是没有收获的。
历朝历代,刚开国时都是和谐的,每个人都是“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
接下来,一些皇亲国功勋重臣,利用其特权,逐渐开始壮大其家族、兼并弱小者土地。他们,是不用交税和服徭役的。
还有能力强的地主豪强,他们也很有远见,着力培养家族优秀人才,通过科举当官,获得特权。其家族也是逐渐庞大,和以上特权阶层形成尾大不掉的态势。
他们对国家最大的危害,就是造成了税收流失!国家收不上税,就把负担转嫁给其他自耕农,造成他们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久而久之,就会造成社会大动乱。
改朝换代,表面上是“禅让”——和谐恭谦,温情脉脉。实际上是社会大动乱,崛起的第一号武力最强者扫平群雄;再通过“禅让”的仪式,使得自己披上合法的外衣。
其皇帝宝座下,是累累的白骨!
所以,历代皇帝最头疼就是这些庞大的家族,费尽心思要拆分他们。这样还是保留部分特权阶层,没激化矛盾;但承担赋税的人口就大大增加。《大梁律》就有相关的分家优待条款。
“推恩令”就是其中的典范。即由嫡长子继承制,变通为:嫡次子和庶子都有权拆分一部分诸侯国;他们的封地由皇帝直接管辖,享受封地部分税收。
本来,推恩令是用于拆分诸侯国的。但也只有在皇帝非常强势的情况下才能推行,一般开国三代皇帝任内都解决了。
但是,大家族是逐渐形成的,而且生生不息、数量庞大。他们还是王朝的统治基石,轻易动不得;否则会造成大的动荡,严重的甚至会颠覆帝国!
所以,推恩令用到大家族身上,只能是变通处理。最重要的一条,是必须大家族嫡长房(特权主体)主动提出。
只是,这些大家族绝不可能上这个当;紧紧抱团,牢不可分。
这些大家族对嫡长子的培养是舍得花成本的,他们也能牢牢把握家族大权。其他次子、庶子等等,根据亲疏,相当于是他的“高管阶层”,比普通地主好过多了。所以他们对嫡长房也是服从的,除非嫡长房脑子秀逗了、毫无底线欺压其他房。
赵德昭家族却出现了两大奇葩:赵德昭,还有赵建福父子!
往远处说,赵德昭的爷爷对赵建文的培养是失败的,把他整成了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弱不禁风书呆子,后来就英年早逝。
赵建文对赵德昭的培养更是失败的,何况还有赵李氏这个宠子狂魔!赵德昭成了一个薛蟠式的纨绔子弟,还丢了命。只是被地球时空的赵德昭借尸还魂了而已。
赵建福父子表面看起来非常聪明,阴谋诡计环环相扣,事实上取得了很大成功。即使赵德昭重生,也只是破坏了他们最后一步,但他们计谋的成功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赵建福、赵王氏、赵德芳一家三口目光是短浅的,他们是被“羡慕嫉妒恨”蒙蔽了心智。庶房谋害嫡长房,抛开法律层面,利益上就有巨大隐患——分家!
赵建文的特权是因为先帝好文,特旨恩赐这个祥瑞——少年举人。整个赵氏家族都享受这个福荫,免赋税徭役。
但是,赵德昭醒悟后,可以顺应皇帝意思,拆分赵氏家族。而一旦拆分,赵德昭这一房特权还在;赵建福、赵建贵等其他庶支房瞬间成为“纳税人”,超四成田赋不翼而飞!
而且赵德昭作为嫡长房唯一继承人,还有权力进一步拆分赵建福、赵建贵等支房,把赵家搞得七零八落。即使赵德芳考上功名,大概率不会获得皇帝特旨,只他一家部分享受特权(举人有二百亩免税,进士六百亩)。
所以,赵建福谋夺家产,是得小利失大利、甚至得不偿失。
临江府新知府上任才半年,拆分一个中等以上的家族是得分项。赵德昭和黄周星有仇,肯定不会给黄文柄添政绩;决定把这个得分项送给这位还未谋面的知府大人。
分家事宜归临江府礼局负责,赵德昭上了一篇呈文,申请临江府赵氏家族分家。大意是赵氏家族嫡长房孤儿寡母,备受庶房欺压。为免骨肉相残,忒申请分家,各安天命……等等。
分家方案,赵德昭制定的是:赵德昭家,赵建福家,赵建贵家,还有三家庶支房,总共分六家。其他两万亩土地由官府协商拆分,不包含赵德昭的六十亩永业田。
礼局主事大为高兴,立即上报知府;知府很是贴心,再把赵建福两个庶子也分了家,变成八家!然后立即上报省礼厅;省礼厅一看政绩来了,立即呈报京师礼部。
礼部尚书大喜:“祥瑞呀。”立即进宫求见皇帝。
皇帝龙颜大悦,下旨,意思是照办,还嘉奖赵德昭一个御笔题写的牌匾:“忠孝之家”。皇帝也记住了“赵德昭”这个名字。
赵德昭叮嘱过临江府礼局要保密。礼局主事和临江知府也怕节外生枝,一直是以“密奏”的形式呈文的。赵建福、赵王氏和赵德芳一直蒙在鼓里,还洋洋自得。
在等待期间,赵德昭发愤读书,悄悄刻苦练功。保证以后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母亲和家人。
“我的儿,你爹当年死死保住这个大家族,没想到保住了一群白眼狼。娘支持你,分家!”
“谢谢娘。照孩儿看,一个月就要出结果了。”
“昭儿,就看宗族祠堂和祖坟怎么办理了。”
“娘,我们这一支,基本是单传。所以,孩儿不打算要宗祠,让给他们算了,也得个谦让的好名声。祖坟,本来我们嫡长房就是和他们分开的,砌一道高墙就可以了。在那里,风水最好,可以建一个小祠堂,把我们祖宗的牌位请出来另外供奉。这样,祭祖和上坟可以一起,很方便哟。”
“好好,昭儿你考虑得很周到。”
“娘,您就不要再做刺绣了,我们的钱够用了。”
“哎呀,娘闲起也是闲起,做点事耍子嘛。”
“也好。娘,明天孩儿给您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赵李氏好奇问道。
“先说了,就不是惊喜呢。”赵德昭孝顺地给娘揉肩膀,赵李氏微闭着眼,享受着儿子的孝心。
第二天,赵九叔驾车载着赵德昭来到当铺。
“祝朝奉,赎当。”赵德昭言简意赅,站在高高的柜台下,双手上举,递上当票。
当铺祝朝奉接过当票,“噼里啪啦”,一阵算盘声响过:“赵李氏,连本带息,赎当需缴纳白银三千四百一十五两。”
“这是一百七十两金条,还有散碎银子若干,请点数。”赵德昭使劲举上钱袋。没办法,他才十四岁,比当铺柜台矮。
“这年头,还有这么孝顺的儿子,给母亲赎嫁妆。”祝朝奉在柜台后边点数边感慨道:“钱款无缺,赎当成立~祝虎、祝豹,把当品小心搬出来!赵小员外,请过来清点你的赎品。”他的认识是是母亲败家,儿子争气孝顺了。
赵德昭和赵九叔仔细检查。这家当铺信誉确实好,嫁妆在这里比在家里还保管的好!箱子外面一尘不染,里面物品摆得整整齐齐、不差一件,一点没有损坏,还擦拭得很干净!
毕竟,当铺是靠这些服务赚钱的嘛。这次他们一个月就赚了九百一十五两银子呢,利润高得惊人。
可以说,青楼、赌场和当铺,是三大暴利产业!
说直白点,青楼是靠肉欲赚钱,赌场是靠贪欲赚钱;而当铺,是靠钱生钱。它很有点抵押贷款的味道,当然利息超高。
赵李氏看着摆放整齐的嫁妆,泣不成声。她跌坐在椅子上,把头埋在儿子胸前,泪水打湿了衣襟:“我的好儿子,真是苦了你了,还要挣钱给娘赎回嫁妆。”
赵德昭安慰道:“娘,本来就是儿子犯了错,儿子只不过是改邪归正罢了。”
“不,不是你的错。都是赵建福父子设的局,他们一定会遭报应的、没有好下场的!”
“人在做、天在看。很快,知府大人的批文下来,我好期待看他们精彩的表情哦。”
“哼哼,吃我们赵家的饭,还砸我们赵家的碗,想得美!”
这件事,暂时还是保密的,就母子两知道。
只是赵德昭没有料到,大梁皇帝还为此下了圣旨!这真是意外之喜了,由此在祭田分配上得到了好处。
“晴天霹雳”,对于赵氏族人,用这四个字形容皇帝圣旨决不夸张。再举个例子,非洲草原几万头角马群里扔下一大串鞭炮,绝对会引起严重的踩踏事件的。
李经方礼局主事陪着传旨太监,在赵氏宗祠宣读了圣旨。跪在地上的上百号赵氏族人,一个个从茫然无措到如丧考妣,有的人竟然一头栽倒在地、见先祖去了!
赵德昭跪着接过圣旨,然后接过“忠孝传家”牌匾。他手一嗦,两根各二十两的金条分别滑入礼局主事和传旨太监袖袋里。两人眉开眼笑,但还是谢绝了赵德昭酒楼的邀请。
礼局主事道:“你们的祭田有两块,恰好分割。赵德昭分的在他祖坟那边,三十五亩;赵建福、赵建贵等在你们祖坟那边,三十亩。这是新办的田契,你们各自收好。”
传旨太监笑呵呵说道:“咱家出京时,圣人特意赐下玉佩一块。赵德昭,快谢恩吧。”取出一块龙纹玉佩交给赵德昭。
赵德昭跪下,磕了三个头,接过玉佩:“恭送两位大人。”
礼局主事和传旨太监走后,在赵九叔协助下,搬走了自己的祖宗牌位。最后冷眼看了看其他赵氏族人:“你们,好自为之吧。”
他们在赵建福谋夺家产的阴谋中,或多或少成为了帮凶。那个时候,他们可一点都没有念及同宗的同情心。
看了黄历后,祖坟的高墙已动工,新的小型宗祠也破土。由赵德昭亲自设计,赵九叔监督;半个月全部完工。
在母亲陪同下,赵德昭搞了一次祭祖仪式。赵德昭打破惯例,让母亲主祭,李四娘、赵九叔、锦儿都破例进去磕头,让大家感恩戴德,加深了家人之间的凝聚力。
有十几户赵氏族人,求到赵李氏面前,希望归附在他们这一支。赵李氏对他们早已死心,坚决拒绝了!
整个赵氏族人,全部陷于水深火热之中。首先,他们的收入要多交出去四成给官府!这个以前都是归己的,收入和生活质量瞬间下降一半以上。
其次,他们或多或少要服徭役了,这是一件麻烦事。自己不愿意去,那就需要出钱雇佣人去。
最后,以前有赵建文福荫,他们比一般平民高那么一点点;现在,以前瞧不起的平民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赵建福、赵王氏、赵德芳脸色阴沉,赵灵儿平静地坐在一旁。
“这个老贱人、小贱人,心肠恁地歹毒,居然敢分家!他们对得起祖宗吗?”这个时候,赵王氏想起了赵家的祖宗了。
赵德芳也是措手不及,他们家得到的远远小于失去的。即使他考起了进士,也弥补不了这次的损失。可以说,他们是最典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灵儿忍不住插话道:“可不可以去求伯娘和德昭弟弟,回归他们那一支。”
“你疯了,说的什么疯话!决不能去求哪两个贱人!”赵王氏指着赵灵儿怒吼道。
赵建福赶忙打圆场道:“女儿也是好心嘛。她从小和赵德昭姐弟情深,也许有效呢?”
赵德芳苦笑道:“父亲大人,不可能了。姐姐也不是家里主事人,她说的话,一点不起作用。何况,我们和他们早撕破脸了。”
赵灵儿悲哀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赵王氏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老娘这么做,还不是想给你的嫁妆丰厚些。这下好了,你嫁出去过苦日子吧。”
赵灵儿被骂得羞愤难言,掩面哭着跑出去了。
赵建福埋怨道:“毕竟是自己生的骨肉,你不要那么刻薄嘛。”
赵王氏也有点后悔:“我不是着急嘛,怎么想办法摆脱困境。”
赵建福叹口气道:“以后要靠儿子了。”
赵王氏拉着赵德芳的手:“我的儿,以后要靠你考科举了。”
赵德芳握着拳头:“爹、娘,儿子一定发奋读书,一定要蟾宫折桂!赵德昭,你等着瞧!”
赵王氏道:“我们得赶快去秦家下聘了,也可以冲喜呢。”
赵建福拍手道:“是呀,差点忘了芳儿的终身大事了。明天,你去找有名的媒婆韦春花,选个黄道吉日下聘吧。”
赵德芳哈哈大笑:“赵德昭,你的女人是我的了!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结婚那天,我会给你送喜帖的。”
一家三口再次发出了奸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