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来，持续为之奋斗的理想破灭了，沐阳感觉心中空空荡荡的。
坐在病床上，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又回顾起修明法官的话，努力探寻意识深处，查找那位神秘灵体的记忆。
在脑海深处，有着一个强力的精神禁锢，它以缓慢的速度流逝出一些记忆片段。
这应该是一个精妙的记忆操纵手法，沐阳可以顺利接收这些远古时代的知识，而不会导致人格错乱。
作为一个孩子，沐阳还不太理解古老传承的价值。
因此，神秘灵体的修行经验，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毕竟这位自称仙人的灵体被轻易击溃了，想来也没什么大的本事。
远古时代的人，东拼西凑硬试出来的经验理论，在沐阳看来，终究比不过当代人一亿年岁月积累出的成熟体系。
沐阳真正有兴趣的，是记忆里那远古时代的自然景观。绿树青山，碧水蓝天，还有山林里的各种动物。
当代最梦幻的沉浸式电子游戏里，都看不到这样生动真实的景色，它们抚慰了沐阳的心灵。
这时，病房的门被大力推开，一个身影快步冲了进来。
他身高两米五，剪着板寸头。浑身都是隆起的肌肉。穿着灰色背心与短裤，身上还有没干透的水泥与油漆。
“你没事吧？沐阳！”
这就是沐阳的老爸，名字叫作正辉，D级职业者，建筑工人。
“我没事，身体的问题都被治好了，但是职业认证失败了。”
正辉扑上来抱住了沐阳，全身上下都摸一摸，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最后终于安下了心：“只要你没事就好！职业认证失败，就花钱再考别的职业呗，普普通通的职业，一样能过一辈子。”
“老爸，我想试试F级职业，虽然这是个低级职业，可是赚钱很多，未来也会顺利一些。”梦想失败，沐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同时，这份挫败感也让他有些自暴自弃。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呢？你那F级职业根本叫不出口，怎么能干一辈子？赚钱的事交给老爸就好，你不要多想了。”正辉揉了揉儿子的水银长发，兴致高昂地说道：“走，老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绝大部分普通市民都是D级和E级职业，正辉的职业是其中较为优秀的建筑工人。虽然身上肮脏邋遢，其实收入颇丰，也攒了一些家底，对于未来的事反倒看的很开。
正辉直接把沐阳一米高的小身板背了起来，一起离开了病房。这里是市政大厅的一角，穿着制服的员工们来来往往。
正辉掏出手机，浏览着信息，预定了行程。
使用手机这种落后的通讯工具，也是一种古老的传统。《危机》显示，曾经有一个城市，大量使用神经元通讯器，人们可以随时将意识上传到虚拟网络，后来它就灭亡了。
一个四米高的机器圆球滚了过来。这是磁力球，一种在拥挤的市区内比较灵活的交通工具。
磁力球的两侧有巨大的半球形玻璃舱门，中间则是环绕球体的巨大黑色轮胎，其余部分是黄铜色合金框架。
舱门自动打开，正辉和沐阳先后走了进去。
正辉这样的大个子，坐进这种中型磁力球的舱室里，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他一个人就坐着横排的两张座位，用力一扯，随意地系好安全带。沐阳也钻进舱室，直接坐在了正辉的大腿上。
“这位乘客，请让您的孩子也系好安全带。”
电子屏幕上出现了司机的面孔，他的身体在磁力球公司的大楼里，远程操作着磁力球。
正辉把双臂往前一环，抱住了沐阳：“好了，安全带系上了。”
宽厚的臂膀搭在肩上，沐阳闻到了汗液与油漆的混合气味，这是老爸身上的熟悉味道，失落的内心慢慢放松下来。
舱门关闭，黑色轮胎转动，磁力球向前滚去，前往预定好的目的地。无论道路是否平坦，内里的舱室像陀螺仪一样始终平稳。
离开了市政中心，繁华的商贸街映入眼帘。
一幢幢大楼，像是撑天巨柱，从下往上，根本看不到顶部。它们一个接一个，紧挨在一起，只留下狭小的楼间距。大楼的上上下下，蔓延出无数的通道，与周围的邻居们相互勾连。
有路人行走的铁索栈道；有货车行驶的钢架大道；还有列车穿梭的空中轨道。
大型道路两边，还有小型楼梯，本来是用于检修设备的，周围居民把它改装了一下，用简易的索道连接到其他道路上，以供行走。
楼连着楼，路连着路，交错成网，排布在整个天空上。
精明的商家不会放过这些打广告的好地方，从自家店铺里拉出粗长的电缆绳，把霓虹灯招牌挂满了这些空中道路。
从下往上，看不到一丝天空的光影，只有五光十色的炫彩道路。
无论白天黑夜，它们永恒长明，看似通往自由的远方，却引导人们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磁力球可以吸附在铁器上，只要有钢铁，它哪里都能去。
此刻，这只中型磁力球载着父子二人，忽左忽右，上上下下。有时与悬浮货车同行，在大道上疾驰；有时紧贴着大楼墙壁，在窗户的缝隙中向上滚动；还有的时候，它挂在一条颤颤巍巍的铁索上，就滑向了对面楼层。
司机师傅都是怎么判定道路的？为了省点儿电费也太拼了吧！不要因为身体不在球里就为所欲为呀！
行驶了好久，磁力球来到了一处高空的钢架大道上，在大道边缘，它咕噜地往外一滚，落了下去。
紧紧吸附着大道外缘的钢铁结构，它又折转方向，挂在大道底部。
在这条大道的正下方，用钢板拼接，铁索悬挂，搭建出了一个悬空平台，正是滋滋香大排档。
地球上最宝贵的就是空间了，这些流动摊点一般都开在这种地方，充分利用城市里的每一寸空间。
磁力球舱门打开，正辉抱着沐阳一跃而下，在空中降落了三米高度，“呯”一声落在钢板上。
本就不稳的平台受到了冲击，震颤起来，惹得老板娘一阵抱怨：“正辉你这个混球！就不能好好走楼梯吗？快过来给我挂牌子，挂在上面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