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规则制定者之无限怪谈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副本二-二
    宋婷婷离开游戏后,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阳台冰冷的瓷砖上,扫视昏暗的四周,目光定格在不远处旺财两个荧光小圆点眼睛。她一跃而起,吓得旺财一骨碌躲到床下。宋婷婷打开阳台灯,低头看到自己还穿着游戏里的衣服,所以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她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回到现实的喜悦和心中的种种困惑交织在一起。



    她灌下一大杯水,翻箱倒柜的找了一些吃的囫囵塞到嘴里,又突然转身到床边拿起手机翻看,再狗狗祟祟的从阳台观望外面的情况,一系列神经质的迷惑操作没有被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因为宋婷婷下意识的蹲下,有些犹疑的接听了电话。



    “你好?”



    “你好,我是星界公司的公关经理,很抱歉您被我们公司还不成熟的超现实游戏技术偶然抓取进游戏,请问什么时间方便来我们公司商议赔偿金额?”



    宋婷婷的大脑里出现了“暴富”、“阴谋”、“灭口”等字眼,但最终暴富以压倒性优势胜出。与对方确认了地址和时间,定好周日到星界公司会面。结束通话之后,宋婷婷一边查星界公司的信息,一边和还在加班的上司请假交涉,用掉调休假期,打算休息到周末。每到请假的时候,她这个卑微设计就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费了半天口舌之后,调休总算谈妥,电话里星界公司地址也和网上一致,她决定明天要理直气壮的去领赔偿款,又感慨了一下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惊人的程度,就整顿好安心休息了。



    经历了魔鬼游戏之后,宋婷婷去赴约的路上看到只麻雀都要说句“真好”。到星界公司被工作人员带到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四个人,有三个熟面孔,是小茗、阿左和奥莉,再次见面,她和小茗都非常激动,心里踏实了很多。



    四人对面是一位叫梁雯的年轻女性,她重复了一下电话中说过的技术漏洞,阿左询问未到场的其他人,工作人员说他们因为时间关系要晚些才能来公司。在场的几人先把电话中提到的游戏里的服装和手机上交,宋婷婷解释了手机开启保护机制所以没能带回,现场的三位队友听到有关颜文字的内容都很惊讶。随后他们敲定赔偿金额,签订保密协议,还现场线上查收了赔偿金。一直心事重重的阿左才开始问一些想知道的问题。



    “我们还有可能再被偶然抓进游戏吗?”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梁雯微笑着回答,“不过大家还是做好万全的准备比较好。”



    四人微微怔了一下。回家过年应该问题不大吧,宋婷婷想。



    “没有从游戏回到现实世界的后果是?”阿左有点迟疑的问。



    “不好意思,我也签署了保密协议,有些事情公司现在还不允许透露。”



    阿左无奈的点了下头。



    宋婷婷刚要开口问关于颜文字的事,梁雯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不好意思,有突发状况,赔偿金的事今天很顺利,感谢大家的配合,我送大家离开吧。”说完她的脸上又恢复了职业性微笑,起身示意大家跟随她离开。



    四人仿佛训练有素一般起身就走,不发一语的跟随梁雯走入电梯,并且他们都很快发现了电梯的异常,电子楼层异常停留在18层的第一时间,阿左就按亮了其他楼层,都没反应。



    而梁雯脸上的微笑早被惊慌取代,她按着左耳的微型耳麦一直求助,却没有得到回应。小茗和宋婷婷看着慌到要哭出来的梁雯,磕磕巴巴的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最终阿左点亮18层按钮,奥莉跟着按下开门键后,电梯门才缓缓打开。



    几人刚放下的心却重新悬起,电梯门外是与电梯内画风割裂的另一个世界。



    宋婷婷在几个犹犹豫豫的人里一马当先的走出电梯,看到旁边两个电梯里也走出几个人,大家带着同款困惑的神情互相张望。



    “各位老师总算来了。”



    闻声望去,看到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妇女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向他们匆匆走来。



    “一听说你们要来,孩子们早就规规矩矩的坐好,等着欢迎各位老师。”中年妇女说着示意他们跟她走。



    “您是?”隔着一个电梯那边有个男人问。



    “我是和你们联系的郝老师。”郝老师脸上一直挂着和善的笑容,“快和我来吧,这一路上辛苦了。”



    大家还是没有动。



    “这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搞错了……”有个穿物业衣服的年轻人话还没说完,被旁边人穿着蓝衬衫黑针织马甲的人拽了一下,这人脸色很难看,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大家发现身后的电梯门不见了,只剩陈旧灰败的墙面。一些人陷入恐慌,而宋婷婷四人从梁雯见鬼的表情中得到了某种答案,脸上只剩残念。



    郝老师灿烂的笑容变得有点尴尬和不解,但对他们风格各异的衣着问题视而不见。



    “您带路吧。”黑马甲脸色还是很难看,勉强吐出这句话。他旁边一个穿着规整白衬衫的男人帮他一起控制着恐慌到要失控的物业小哥。



    “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黑马甲对要提出异议的人和要冲向楼梯间的物业小哥说。虽然仍慌慌张张,但所有人还是跟着郝老师在昏暗的走廊越走越深。



    走廊两边贴着一些画和手工作品,画风童趣又带着一种抽象美。众人战战兢兢的跟着郝老师走进一个敞开的双开门,门内是和昏暗走廊形成鲜明对比的明亮教室,窗外阳光炙热,隐约还有遥远的蝉鸣。一张大长桌两边坐着几十个小孩,有的好奇,有的拘谨,都挂着笑脸。长桌的两头是几个成年人。



    郝院长引众人到一位大概六十多岁的男人旁边:“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孤儿院的任院长。”



    任院长点头示意:“感谢各位有为青年愿意来帮这些可怜的孩子,还不快谢谢老师们。”



    孩子们喊起整齐的感谢口号,众人忙客气的点头。郝老师又介绍了孤儿院的另外两位老师,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女性,不善言辞的是周老师,对他们有点爱答不理的是方老师。



    孩子们的情绪高涨起来,眼里闪烁着期待和兴奋的光。



    “老师们请就坐吧。”任院长看着他们说。



    众人尴尬的四下探寻,屋内只有长桌边有椅子,全都坐着小孩或老师,郝老师也和他们一起站着。但这些人都带着笑脸看着他们,好像期待他们做什么。这些直勾勾的目光让本就紧张的气氛诡异起来,物业小哥再也承受不住,扭头就冲出门外。而这次黑马甲只是看着他,并没有阻拦。



    “那位老师是去取食物了吗?”方老师面无表情的问。



    “孩子们都期待了很久,你们会带食物来,已经很久没有人送食物过来了。”郝老师的笑脸不知为何因为恐惧而变形。



    众人在她说话的时候已经默默向门口转移,却听到门外走廊尽头响起一声惨叫。挪到门口的人们像被这声惨叫冲开一样和门保持了距离。



    走廊里的声音像是一个人拖着沉重的麻袋走过来,人们的表情越来越紧张。一个没有头的人出现在门口,众人正后退几步,门口的人低头走进来,原来是个两米多的壮汉,右手拖着什么东西。



    壮汉再走近些,从惊恐中稍微回过点神的众人才从衣服看出,他手中拖着的是满脸是血的物业小哥。



    “他从楼梯摔下来,应该是活不了了。”壮汉收敛着嘴角的笑意,但口水却从收敛的嘴角流下,他用脏手擦了一下,“总不好浪费。”



    气若游丝的物业小哥用尽力气抬起手,血流进眼里也要努力睁大:“救救我,Sam哥,救我……”他求助的目光紧盯着黑马甲男,一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这个小孩一点也不像看起来那么懂事,Sam看着物业小哥伸向他的手想道。几个月前在办公楼下吸烟区遇见,这个物业小哥讨好的递烟也是用的这只手,说了好几遍他自己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反正后来就叫大东了。礼貌敷衍他几句之后就时不时过来套近乎,说他刚过19岁生日,同事都知道他胆小还给他挤到夜班之类的话。他到底觉得我和他能有什么可聊?刚我和人争论一通,到楼下去接供应商之前想抽根烟清净一下,被这个给春节前提前回家的同事顶班的倒霉蛋缠住,以为和我混熟了,还挤进了我和供应商坐的电梯,要不是他这身衣服,供应商得以为他才是我助理吧。Sam想着扫了一眼旁边穿白衬衫的助理姜彬,我都说了,有的人再怎么努力往上爬,想和上边的人肩并肩,那都是痴心妄想!



    Sam装都懒得装,像看麻烦一样冷漠的看着大东,就算救了你,你也是个累赘啊,以身试险才是你最大的价值。他这样想但没说出来。



    壮汉一只手拽着大东的衣服就足够控制他站不起来,他向桌子那边挥挥手:“孩子们快过来帮忙。”



    桌子旁的孩子们蜂拥而来,簇拥着七手八脚的把大东抬起来,脸上的笑脸像过年。期间电梯里过来的人有谁想要阻拦,都会被站在Sam后面的几个人制止,一个啤酒肚中年男人瞪着往外凸的眼睛威胁说:“不关你们的事啊。”白衬衫在一旁对被呵斥的人歉意的点头。



    “救我!救救我!!”大东声嘶力竭的喊,带着期盼奇迹的眼神看着Sam。他为什么看不见我?大东想,他们为什么都看不见我?第一次坐火车和占我座位的人讲道理对方看不见我,排白班我努力举手看不见我,走在马路上自己撞我身上还要骂一句晦气。他们看不见我,他们看见的好像是一只死臭虫,我和他们在一个空间都觉得我不配,觉得浪费了什么好东西。



    他被拖到了厨房。“滚开!放开我!垃圾,滚!!”大东被按在大案板上拼命想挣扎,对抓住他的那些脏手破口大骂。他一脚踢开一个抓着他腿的小孩,看着手持大菜刀走过来的壮汉:“你要干什么?你们这是杀人!”在楼梯间被壮汉痛打之后嘴里的血水混着口水随着他的呐喊喷出来。



    “哥哥,我们饿……”不知道是哪个小孩拉着哭腔说,孩子们都不再笑了,有一些开始生啃他的胳膊腿。



    “滚!!”大东挣扎着把那些孩子狠狠地甩开,“吃她!”他指着刚被他一脚踢开还坐在地上的小女孩,“饿就吃她!我能干活,能赚钱,能去找吃的,你们应该吃她!”他像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激动的撑起身体,“她只是家里的一张嘴!只知道吃,我不一样,不能吃我!”他想起他妈骂他妹的话,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我能在城里扎根,我能让爹妈抱上大胖孙子。



    他看着坐在地上眼巴巴望向他的小女孩,脑海里竟晃过妹妹看着他吃只给他做的红烧肉时,想吃又不想被发现的眼神。没有这回事,大东摇摇头,她只是家里的一张嘴。



    他还晃过占他座位那个老人穿的破衣服,煞白的嘴唇,颤巍巍递给他一堆零钱。



    “吃她?你一个顶她五个!”壮汉手起刀落。



    大东的视线变得猩红:“我看不见……我看不见……”他喃喃的说。



    而另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餐室双开门正对着的走廊墙上的画框里,看着落坐到大餐桌边的玩家们冷笑着。之所以称他们为玩家,因为餐桌上终于亮出了那久违的游戏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