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刚才的震呵带着父亲天然的威严，让楚子航一时之间不止所措。
突然，铺天盖地的恐惧忽然包围了楚子航。他一眼扫到了时速表，时速120公里。谁能追着这辆迈巴赫在高架路上狂奔，同时伸手敲门？
敲门声急促起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五个、越来越多的人影聚集在车外。他们隔着满是雨水的车窗凝视楚子航。窗外有刺眼的水银色光照进来，把三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敲门声变成了尖锐的东西在钢铁和玻璃上划过的刺耳声音，楚子航想那应该是影子们的指甲。
“他们是什么？！”楚子航身体止不住战栗起来。
“死侍”路明非先楚天骄一步回答了他的问题。
楚天骄一愣，看了一眼路明非。下意识的想要问些什么，但是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楚子航颤抖的模样，他还是以第一时间安抚自己的儿子。
“别怕……儿子……还有路同学。”
就这么一句话，楚天骄把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完全压了下去。恐惧的表情已经从楚天骄的脸上消失，现在男人的脸上只有生铁一样的坚定。
“系紧安全带，我们……闯过去！”
路明非和楚子航快速的系上了安全带，在两人系好安全带的一瞬间，男人便约好了似的油门到底。
V12发动机在这一瞬间满负荷运转，瞬间加速，强大的爆发力令这辆两吨多重的迈巴赫都忍不住震颤。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仪表盘上的指针便一路爬升至180的数字之上，远超高架桥的限速。
男人没有半点放松油门的意思，那群黑影还顽固地停留在窗边，像是一群等待收割将死者灵魂的死神。
四面八方都有水银色的光进来，灯光里不知多少黑影围绕着迈巴赫……沉默地站着……就像是一群死神围绕在垂死者的床边。
他们一同睁眼，金色的瞳孔像是火炬般亮。
楚子航痛苦地抱着头，蜷缩起来。
大脑深处剧痛，凌乱的青紫色线条像是无数蛇在扭动，仿佛古老石碑上的象形文字，它们活了过来，精灵般舞蹈。
种种他在最深的梦魇中都不敢想象的画面在眼前闪灭，额间裂开金色瞳孔的年轻人躺在黑石的王座上，胸口插着白骨的长剑……
就像是在太古的黑暗里，看蛇群舞蹈，那些蛇用奇诡的语言向他讲述失落的历史。
“是‘灵视’，你的血统在被开启，这样强的反应，不知道是你的幸运……还是不幸。”楚天骄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楚子航的反应，“我总希望这一天……晚一点来的。”
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依旧一脸平静的路明非，“路同学，你究竟是什么人？”
“反正不是你认识的那些人。”路明非回答道。
“虽然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现在显然不是一个适合提问的场合。出去的时候我们再细谈吧……如果出得去的话！”
这时候，结束零食的楚子航张开了金色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前面的两个人。
“我们是要死了么？”
“不是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只是来到了……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
“刚才，还有接下来看到的一切，你都不要惊讶，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有不懂的事情可以埋在心里……或者问路同学。”
车门的玻璃被黑影拍的“砰砰”作响，男人忽然松开一只手，握住了车门内侧黑色的伞柄。
借助惨白的光，楚子航这才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伞，是刀，修长的日本刀，漆黑的鞘，没有刀镡。
“御神刀·村雨，传说中令德川家背负诅咒的妖刀。”男人拔出刀，修长的手指逐根反握住刀柄。
下一个瞬间，男人便毫不犹豫地挥刀洞穿车门。然后时速高达275km的迈巴赫受到近乎急停的外力，强大的惯性几乎要将人从座椅上甩出去。
黑红色的血像被溅起的水花般在车窗外飘扬，那些包围迈巴赫的死侍被村雨给拦腰斩断！
楚天骄此刻就像是一个专业的赛车手，以前轮为轴，驾驶着迈巴赫在原地高速旋转，将意图扑腾上来的黑影不断地斩断和撞飞。
肌肉被切断的声音和骨骼碎裂声不断地在车窗外面响起。浓腥的血溅到车窗上，把世界染成一片鲜红，但很快又被暴雨冲刷干净。
在楚天骄的操作下，周围的黑影竟然真的被活生生斩出了一个缺口。他瞅准时机，调转车头，从缺口中冲了出去。
从后视镜里，楚子航看见那些幸存黑影从地上爬起来，目送着自己远去。“我们安全了？”
“应该吧。”楚天骄说，满脸都是汗，他的两只手还在发抖。
楚子航眼里倒映出来的男人身影似乎一下子陌生了起来，仿佛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似的，“你刚才……杀了人？”
“别怕，死侍那种东西……没有公民权。他们不是人，所以法律不保护他们！”楚天骄回答着楚子航的问题。
“具体情况很复杂，等离开这里之后再跟你细讲。简而言之就是……你的身体里流淌着特殊的血脉。”
“特殊的血脉？”楚子航突然感觉男人一定是小说看多了。现在是21世纪，是讲科学的时代，但是刚刚发生的一切又不是幻觉。
“啊，其实那些东西也不太重要。你就当没听过没见过就行。其实出国也蛮好的，但是记得不要申请一家叫卡塞尔的学院，那学院里都是一群疯子。”
路明非有点无语，心想你要是不说这句话，说不定楚子航真的就不会去卡塞尔学院了。
不知迈巴赫在昏暗的雨夜里开了多久，终于，几人看到前方有亮白的灯光照了过来，路旁闪过收费站的标牌。
男人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等会儿下了高速，我就把你们在路边放下来，你们看看能不能蹭顺风车回去……”
“你呢？”楚子航问。
“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
雨幕里亮白的光源越来越近，所有人都放下心来。可随着迈巴赫笔直前进，光源却越来越大，却始终不见收费站的轮廓。
“不……不对！”男人嘶哑地说。
楚子航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前方的灯光透出的不仅仅是温暖，还有庄严和宏大，伴随圣光而来的还有马儿的嘶鸣，恍如狂怒的雷霆。
楚天骄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该死，我是出现幻觉了吗？居然听见了马叫？！”
沉默一路的路明非这时候却出声了，“不是幻觉，那是Sleipnir的叫声，你看，它来了。”
“Sleipnir？那不是神话里面才有……”楚天骄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就已经咽了回去，他看到了。
白色光芒中站着山一样魁伟的骏马，它披挂着金属错花的沉重甲胄，白色毛皮上流淌着晶石般的辉光，八条雄壮的马腿就像是轮式起重机用来稳定车身的支架。
马脸上戴着面具，每次雷鸣般地嘶叫之后，面具上的金属鼻孔里就喷出电光的细屑。马背上坐着巨大的黑色阴影，全身暗金色的甲胄，提着弯曲的长枪，枪身的弧线像是流星划过天空的轨迹。
带着铁面的脸上，唯一一只金色瞳孔仿佛探照灯一般照亮了周围。
楚子航同样也看到了奥丁，父子脸上同时产生了惊愕的神情。但是楚天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死死的踩住了迈巴赫的油门。
这辆2.7吨的迈巴赫以接近150海里的速度直直撞向奥丁。Sleipnir嘶吼着，四枚前蹄扬起在空中。四周的雨水全部汇聚过来阻挡在奥丁的面前，源源不断的冲击着迈巴赫。
迈巴赫巨大的动能在短短几米里就被完全消解，车辆报警，安全气囊弹出，也幸亏三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不然几人的颈椎刚刚就会被巨大的力扯断。
迈巴赫停下的一瞬间，大片的黑影从奥丁身后走出。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是和刚才一样的死侍。
它们围绕在了迈巴赫的四面八方，将路明非他们彻底包围。
“你竟然敢撞向神的御座。”奥丁的声音如磐钟般从前方压来。
“你应该没考过驾照，不懂开车，所以不知道下雨天最容易出交通事故了，路面滑，刹不住车。”
男人一手提着长刀，一手握住楚子航的手腕下了车，油嘴滑舌的说道。但是楚子航知道男人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正在颤抖。
“玩笑都开不起，真是没耐心。我知道你们要的是什么，可以，交给你们没问题。”他摸了摸楚子航的头，“去把后备箱的箱子拿出来，黑色的，上面有个银色的标记。”
楚子航依言行动，打开的后备箱里果然有一只黑色的手提箱，特制的皮面粗糙而坚韧，上面是一块银色的铭牌，刻着一株茂盛生长的世界树。
楚天骄结果接过箱子，对着两人低声说道，“以前你很多次都不听我的话，但这次你一定要听。记得，你们俩不要离我太远，也不能离我太近，等下我说跑的时候，你们俩往车那边跑，千万别回头。
有什么不懂的问题的话，出去之后问路同学……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不要问。”
楚子航颤抖着点头。
这时候，周围的黑影已经围了上来，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发音奇怪而富有韵律，仿佛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
落在路明非的耳朵里面，自然而然的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又见到人类了……”
“那孩子的血统……”
“真是让人垂涎的血肉……”
这声音简直称得上嘈杂，莫名的让路明非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一种难言的怒火突然席卷心头，路明非释放了黄金瞳，怒喝，“闭嘴！”
就像是君王对世界下达了敕令一般，周围的声音一瞬间就消失了。原本注意力都在箱子上的奥丁猛然抬起了头，越过楚天骄的身影直视路明非。
楚天骄和楚子航也都被这声怒喝吸引，不可置信的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被这些死侍搅和的没了心情，也懒得再和奥丁玩什么扮演游戏。于是直接挥手，无数几乎细不可见的丝线瞬间包围了所有死侍包括奥丁和Sleipnir。
不规则的细线收缩，切碎了雨幕，连带着那些死侍一起。在说有人的视角里，就是那些死侍直接被看不见的东西切成了碎块。
丝线被鲜血染红，楚天骄和楚子航才看清楚是什么切碎了死侍。一地的残肢碎块和浓烈的鲜血气味刺激着楚子航的感官，浓重的恶心感袭来，楚子航一弯腰就吐了出来。
奥丁挣开丝线，同时挥动手里的冈格尼尔，解放了同样被捆起来的Sleipnir。
然后冈格尼尔的枪尖直指路明非，“放肆！”言语之中的怒火已经满溢了出来。
路明非缓步向前越过了楚天骄，这时候，终于缓过来的楚子航直起腰板，被已经撤回来的楚天骄扶住。
楚天骄看着路明非的背影，眼神之中满是惊疑不定的色彩。
路明非一边向前走着，右手之中凝聚了一把寒冰制成的环首刀，同样直指奥丁。
“区区虫虿草芥，也配称神？”声音不大，但是言语之间的蔑视和不屑完全言溢于表。
奥丁不在言语，他胯下的Sleipnir不安地动了动后蹄。奥随着冈格尼尔的挥动，Sleipnir立刻对着路明非冲刺而来。
楚天骄立刻对着路明非大喊，“小……心……”他只喊出了一个字，下一个紫就几乎没了声音。
他看到自家儿子的同学只是挥了一下刀，瞬间，无尽的寒气席卷，以路明非的身前为分界线，他的身后还是正常的世界，但是在他的身前，所有的存在都被寒冰冻结，包括奥丁和Sleipnir。
奥丁和Sleipnir就保持着冲刺的姿势，被路明非挥出的寒气冻结，像是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直直的立在高架桥的正中间，
寒冬腊月办的料峭寒风吹来，刚刚被大雨浇透的楚家父子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