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龙门客栈开张适逢宣府地区边贸生意进入旺季,本来客流量就显著增加,加上人们口口相传,来到宣府不去见识一下龙门客栈那位迷死人不偿命的老板娘,几乎就算白来,更是导致住店的人日日爆满。
人吗,谁还没个好奇心了?
所有慕名前来投宿的客人众口一词:传闻是真的,龙门客栈有这么一位老板娘,生意不火就没天理了!
金玉廷每天穿梭在形形色色的客人中游刃有余,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道不尽的撩人风姿,来客无不如沐春光,心头像是有只手在无形挠拨,住了一天住两天、住了三天住五日,舍不得退房离去的大有人在。
日子长了,龙门客栈出现了他处没有的奇景:客栈柜台上三五不时就会出现上等的胭脂水粉、金银首饰、丝绸衣料之类,都是陶醉于金玉廷风采的迷弟们自愿献给女神的,可金玉廷一概不收,向来挥挥手赏给店里的伙计,可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话通常是用来形容风流浪子的,用在一个女人身上有些古怪,可如果你去过龙门客栈,亲眼看到过金玉廷站在你面前,就会明白此话恰如其分到了极致。
金玉廷目标很明确,她不稀罕男人的倾慕,只要你荷包里的银子,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九字箴言运用的炉火纯青,短短一个月,也不知在宣府地区制造了多少郁郁寡欢的单相思。
李天昊只要不当值,都会来龙门客栈帮助金玉廷打理生意。其实他对经营客栈完全是外行,压根帮不上什么忙,他只是想看看自己参股的生意大赚特赚的喜人局面,同时心里暗自打着算盘,琢磨洗钱计划何时展开、如何展开为妥。
这一晚,坐在大堂和金玉廷小酌的李天昊开了眼界,小二一脸为难的走了过来。
“玉廷姐,有位客人在柜上留下了这个。”
金玉廷漫不经心接过一看,不禁有些愕然,李天昊见状好奇心顿起:能让金老板惊讶的会是什么东西?
他探头过去一看,也小小的吃了一惊:那是一张两千两的银票,开自京师天恒银号。
金玉廷微微皱眉:“谁送的?”
“不知道,不过晚上三楼上房的吴老板曾经下过楼,我猜测...”
这位吴老板正是来自京师,生意早已洽谈完毕,在龙门客栈迁延不去已有半个月了,他是金玉廷诸多仰慕者当中手笔最大的一位。
“收好,等他离店时悄悄塞还给他。”
看着小二走开的背影,李天昊啧啧赞叹:“没想到啊玉廷姐,都说红颜祸水,我今天算是看见活的了。”
金玉廷白他一眼:“说谁呢?看好了,我可没要他的银子。”
“话虽如此,我只怕这位吴老板下次送的就是房契地契了。”
“滚一边儿去!”
金玉廷一瞪眼作势要打他,李天昊连忙向旁闪身,目光忽被门口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此时夜色已沉,店内外一片安静,但这个人走进大门脚步却轻到无人察觉。他一袭灰色劲装,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腰悬一口古朴的长剑,中等身材,形貌甚为干练,嘴唇紧抿,神色肃然。
金玉廷满面春风起身迎上前去:“客官,您住店吗?”
“有安静的房间吗?”
来人语调低沉,吐字清晰,沉稳中透着一丝疲惫。
“客官要安静的房间呐?那只有二楼甲字一号房了,我带您上去看看?”
来人扬起头看了看二楼的布局,指着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低声问:“是不是那一间?”
“没错,您先去看看,如果不满意...”
“不必了,就它吧。”
来人紧了紧身上的包袱,迈步就要上楼,金玉廷连忙喊住了他:“客官,住店要登记在册,请教您尊姓大名?从何地来此?”
来人止步于第一阶楼梯,低头想了想,李天昊眼神一凛,欠起身子盯着他。
“周淮安,京城来的。”
来人扔下这句话,步履稳健拾阶而上,上到中途又停下,半回头道:“送些饭食到我房间,不要酒、不要肉,素淡些即可;鸡蛋两枚,只用白水煮熟。”
说完自顾奔向甲字一号房,推门而入,再无声息。
金玉廷遥望关上的门,沉吟不语,李天昊踱到她身边一起望着门,低声说道:“玉廷姐,这位客人有些古怪。”
“是,他轻装简从,少言寡语,似乎是背负着什么心事;而且他说从京城来,却操着一口江南官话,着实有些可疑;再者,自己的名字本该脱口而出,他犹豫什么?”
“我说的古怪不是那些。”
“还有什么?”
“他从进门开始一眼都没看你,太不合情理了。”
金玉廷脸色一变,眼眉立了起来。
“你小子还有心思开姐姐我的玩笑!”
李天昊连忙赔笑解释:“别别别,玉廷姐别生气,小弟说这话事出有因。你想想,一个男人初来乍到,见到你居然视若无睹,在小弟想来只有两个可能。”
“我倒要听听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金玉廷瞪着李天昊,依然气鼓鼓的。
李天昊一笑:“这一么,就是此人身负极其重大的使命,就连闻名遐迩的大美人金老板站在他面前,都无心欣赏。”
金玉廷咬着牙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恨恨道:“我就知道!”
李天昊摸摸头:“这二么,他是个太监。”
这次金玉廷直接飞起一脚:“叫你满嘴放屁!”
李天昊挨了打却一动不动,认真的看着金玉廷:“玉廷姐,盯着这个周淮安,我有预感,他恐怕来的不简单。”
金玉廷的神色也郑重起来,抬头看着那个寂静的房间点头:“待会儿我亲自去给他送饭,探探虚实再说。”
李天昊的预感很准,一场诡谲的迷雾即将笼罩在龙门客栈,所有进入局中的人或心甘情愿、或身不由己,没人能躲开这个巨大的漩涡。
很快,后厨做好了两道素菜,装了一大碗白米饭,煮好了两只白水鸡蛋,金玉廷端起托盘向李天昊递个颜色,神态从容款步迈上台阶,走向神秘客人所在的甲字一号房。
无论她还是李天昊这时都没想到,今晚来投店的,并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