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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房启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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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边策
    李天昊刚走到自己的营房门口刚打开门,一名士兵匆匆跑来:“李把总,千总大人请您去一趟。”



    天此时已完全黑透,李天昊站在石广生房门外轻咳了一声:“石大人,卑职李天昊奉令前来。”



    门应声而开,露出石广生和善的笑脸:“翔宇,上差大人安置好了?”



    “回大人,上差已到馆驿,此时料已安歇了;不知大人唤我前来有何军务?”



    “没什么大事,此战你功劳不小,总镇大人赐下了赏银,本官想着还是尽早交于你为好。”



    石广生说着拿出一个布包交到李天昊手中,李天昊接银在手:“下官多谢大人,实在是受之有愧。”



    石广生笑得更加亲切,怕打着李天昊的肩膀:“非也,翔宇此赏受之无愧,盼你今后再立新功;还有,你这把总前面的‘暂代’二次,我看用不了几天,也就该去掉了。”



    李天昊不动声色谢过,把布包塞进怀中返回了自己的营房,脸上不禁露出冷笑。



    他能掂得出包里的银子大约有一百两,说实在的他现在哪里会在意这点儿东西?但据此对官场上人的嘴脸有了更加明晰的认识。



    李天昊,你还是不够不要脸,得加油了。



    回到营房门口,李天昊一怔:自己明明还么来得及进房点灯,为何屋内烛火是亮的?狐疑着推门进屋一看,意外看到朱寿站在桌前,正凝神观看一张铺开的地图。



    “上差大人不在馆驿歇息,怎么到下官的房间来了?”



    朱寿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本官看今晚月朗星稀,想随处走走,无意中来到此处,偏巧李把总房门未锁,就冒昧进来看看,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大人光临乃是荣幸,下官岂敢。”



    “李千总,这地图是你自己所绘?”



    “回大人,正是。”



    朱寿饶有兴味的看看他,问道:“李把总,若鞑靼小王子亲自提兵报复,你觉得我军胜算几何?”



    “大人问的是这次还是下次?是现今还是以后?”



    朱寿愣了:“有何区别?”



    “区别大了。”



    李天昊走到桌边指着地图。



    “大人请看,这就是我大明的九边重镇,天昊请教大人,九边中以何处为最紧要?”



    “宣府镇为九边之首,拱卫京畿,自然最为紧要。”



    “这就是了,本朝自宣德年至今,蒙古人大小进犯多达百余次,其中宣府独担了四十次之多,固然因为宣府是京师门户,但天昊以为,这也和我大明的边策失误大有关联。”



    “大明边策有误?”



    朱寿眉毛拧了起来:“九边自太祖始设、至成祖成型,百年来都是我朝的铜墙铁壁,是边关稳固的基石,你说九边之设有误,岂不等于是说大明列祖列宗有误?”



    “大人莫急,容天昊细细讲来。”



    李天昊指着地图某点:“大人请看这里。”



    “独石口?”



    “九边最大的隐患,正在此处!”



    朱寿疑惑:“独石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宣府防线之眼,历来重兵把守,怎么是隐患呢?”



    “正因独石口地势险要,若在我军手中,敌人纵有千军万马亦难越过长城,可大人想想,如果它落入敌手呢?”



    朱寿瞬间陷入沉默:他俩几个时辰前谈及的土木堡之战,瓦剌骑兵正是攻陷独石口后打进明军防线纵深的。



    那是大明建国后,蒙古人的马刀第一次劈到了京师城墙的墙砖,如果没有于谦...



    朱寿沉吟:“以李千总之意,守独石口不可取?”



    “不是守独石口不可取,而是只守独石口不可取;此处一旦被攻破,则宣府防线形同虚设,敌军可长驱直入居庸关,破关之后,就是又一次京师危机;我大明多年来奉行虚内实外的边策,九边一旦被破,京师周边哪有可战之兵?大人,土木之变后,三大营还是三大营吗!”



    朱寿呆住了,他不得不承认李天昊说中了要害。



    当年被堡宗送掉的京师三大营是精锐中的精锐,那些百战老兵没了就是没了,即使重组,也不可能恢复昔日的战斗力。正是从土木堡之后,明朝无奈改换防御策略,将重兵集结在宣府、大同、蓟州等边关重镇,指望御敌于国门以外。



    这样做造成了两个隐患:第一,如果边关防线某个要点——例如独石口被破,则敌军一马平川直接威胁京师;第二,如果敌军真的兵临京师城下,在勤王兵马赶到之前,紫禁城里的皇帝绝没有一个晚上能睡着觉。



    土木堡之变时,明朝的敌人是可怕的也先;而现在,一个绝不逊于也先的新敌人,就在宣府防线外虎视眈眈。



    朱寿站起来在屋内踱了两圈,扭头看看李天昊,走到地图前轻轻一拍:“李千总既然绘制了此图,就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些,你的高见朱寿愿闻其详。”



    李天昊拱手:“大人,以天昊看来,我大明边策之误仅在一地而已。”



    “哪里?”



    “这儿!”



    顺着李天昊的手指看去,朱寿愕然:“开平卫?”



    “不错,正是开平卫。”



    开平卫位于独石口以北三百里,永乐初年始设。因为位于蒙古高原边缘,地势较高,补给不便,很多将士都不愿意在那里驻守,裁撤之声从未断绝。到宣德六年,开平卫驻军全体撤至独石口内,卫所旧城彻底弃用,这里逐渐成了蒙古部落的驻牧之地。



    “你的意思是复设开平卫?”



    “正是,如我军防线北扩三百里楔入高原,则敌军居高临下之势不再,犯我边境时便有了后顾之忧,若开平卫驻军强悍,还可以此为据点主动出击袭扰敌后方,从此寇可往,我亦可往!”



    “寇可往,我亦可往。”



    朱寿念叨着这句话,眼中放射出憧憬喜悦的光芒,显然被振奋到了。



    废话,知道说这句话的人是谁吗?肯定燃啊!



    “大人,开平卫复设堪比汉大将军卫青攻取河套,自此之后,攻守易形了!”



    朱寿绕着地图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小跳了起来,忽然停步兴奋的看着李天昊。



    “李千总愿意做我大明的冠军侯吗?”



    李天昊胸口涌起一股热流:愿意吗?



    从古到今,每一位汉人将军谁不把那位天生战神视为偶像?谁不把封狼居胥作为毕生最高梦想?



    李天昊把发热的脑袋强自冷静下来,轻叹一声。



    “卑职哪有冠军侯的天纵之才?再说,我大明的汉武大帝又在哪里呢?”



    朱寿眼中精芒一闪:“李千总焉知当今天子不是汉武之姿?”



    李天昊大摇其头:“听说当今圣上耽于玩乐,整日厮混豹房,朝中宦官当权乌烟瘴气,全靠内阁苦苦支撑,我这复设开平卫之策只不过是恰逢大人问起随口一说,压根儿没想着能成事。汉武之姿?呵呵,大明不败在今上的手里,我看就算祖宗保佑了。”



    李天昊吐糟完毕一抬头,登时吓了一跳:朱寿满脸涨红,俩眼瞪得跟得了疯牛病似的。



    我说的是乾清宫里那个荒唐鬼,他瞎激动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