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开门人给予了李天昊平生最强烈的视觉冲击,她不是漂亮,用这个词太贫瘠了,她是...怎么说呢,用文字实在难以准确表达,我只能试试看。
用鼻若悬胆、目若朗星来形容一个女子,通常来说有些违和,但用在她身上竟是如此恰如其分,一双剑眉笔直而慷慨激昂,眼神锐利如刀又和善如玉,尖鼻似鹰隼英气逼人,脸型偏长方,清雅冷厉,既感拒人千里之外,露齿一笑时又令人如沐春风。
她如果身穿男装,所有男人都想和她成为朋友,所有女人都想依偎在她的肩头,她那就是一把无往不利的人间扳手。
她不是美,也不是飒,形容她唯一合适的词,是矛盾。
此刻她灿烂的笑着向李天昊抱拳,谈吐举止英姿飒爽至极。
“李军爷,在下金玉廷,不敢请教尊姓大名。”
“原来是金老板,在下李天昊,幸会幸会。”
李天昊边回礼边不由自主细细的打量这位金老板,只见她利落干练的高马尾髻不用簪子,只用一根湖蓝色布带束在头顶,黑色箭袖衣,深红色马面长裙,黑色皂靴;腰间暗红色丝绦上左侧挂着一口鲨鱼皮鞘短刀,右侧挂着一块勾云型玉佩;修长的右手食指上带着一只翠绿色的扳指,在烛火映衬下幽然发亮。
她实在不像是个做生意的,倒像是个闯荡江湖的武林中人。
“金老板不像是中原汉人,天昊冒昧请教你是哪里人氏?”
金玉廷洒脱一笑:“李军爷好眼力,在下是女真人。”
李天昊奇道:“女真女子还需要出外东奔西跑做生意吗?”
“李军爷有所不知,我们女真人不像汉人有那么多男女大防的规矩,女子莫说出外做生意,上阵打仗也是寻常之事。”
金玉廷说着眼帘一垂:“不瞒军爷,在下这柄刀,也是割过敌人首级的。”
李天昊竖起大拇指:“佩服、佩服!金老板豪气干云,天昊诚心敬仰;我们汉人就是破规矩太多,需知女子能顶半边天,古往今来巾帼英雄不可计数,诸如商之妇好、南之花木兰、唐之樊梨花,包括我大明之秦良玉,哪一个输给须眉?”
金玉廷好奇的眨眨眼:“古代先贤在下可不敢比论,不过大明这位秦女侠我从未听说过,她有何事迹?还请李军爷为我解惑。”
怎么解惑?告诉你我刚才说秃噜嘴了,秦良玉是百年后才出现的人物?
李天昊只好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位秦女侠是我大明开国之初云贵川一代的某位土司之女,当地常年战乱,她以女子之身挂帅出征,战无不胜威慑敌胆,被朝廷封为镇东将军,实在是个大大了不起的人物;只是她僻处南疆,事迹不显,金老板出身白山黑水之间,相隔数千里,不知道她也毫不奇怪。”
古代交通不便,咨询很不发达,云贵川与黑吉辽之间堪称远到了天边上,信息不通是很正常的,金玉廷闻言点点头:“在下承教了,秦女侠既然是大明开国之初的人物,想来早已不在人世,可惜玉廷没有福气当面拜见这位女中丈夫。”
你俩是没机会见面,但不是因为她不在了。
并且,你确定想见她吗?
一看你就不知道她的主要作战对象是谁…
李天昊怕她再追问“女子能顶半边天”的来处,赶紧抱拳岔开话题:“天昊今年二十五岁,请教金老板贵庚?”
金玉廷淡然笑道:“玉廷痴长李军爷两岁。”
“那咱们就别老板军爷这么客套了,大家既要一起做生意,当和气生财;天昊唐突,称呼您为玉廷姐如何?”
金玉廷莞尔笑道:“既然李军爷这么说,玉廷敢不从命?今后我就厚着脸皮,称呼你天昊兄弟。”
“玉廷姐在上,小弟有礼!”
“天昊兄弟不必多礼,咱们姐弟随意即可。”
吃瓜群众王干娘总算找到了插话的机会:“那个...我说二位,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抓紧说说生意的事儿吧。”
金玉廷哈哈大笑:“我与天昊兄弟一见如故,竟连正事都忘了,王干娘提醒的是。小二,拿酒来!”
酒桌上生意好谈古今同理,李天昊倒是没觉得什么,只是他对小二拿来的酒缺乏心理准备。
不是杯,也不是壶,是整整一坛。
“天昊兄弟,你我都是爽快人,这坛酒喝完之前,咱们的生意能谈妥吗?”
喝完这坛酒,老子就只能去找周公谈生意了!
话虽如此,大丈夫宁死阵前不死阵后,堂堂汉人男儿,能被一个女真女子比下去?
“玉廷姐,小弟先干为敬,请!”
这场酒是什么时候喝完的,酒桌上都谈了什么,李天昊醒来时忘得干干净净,他只知道自己头疼,疼得似乎要裂开,睁开眼睛顿感窗外射进的阳光格外刺眼,他连忙眯起眼,环视身处的环境。
很普通的一个客栈房间,并不大,屋内陈设简单整洁,被褥很干净,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清新味道。
李天昊摇摇脑袋正要回想发生了什么,门被轻轻叩响:“天昊兄弟,我方便进来吗?”
李天昊连忙掀开被子查看,发现自己衣着还算整齐,舒了一口气:“玉廷姐请进。”
门开处,金玉廷款款步入,笑得云淡风轻:“天昊兄弟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还好,我这副样子实在失礼,玉廷姐见笑了,快请坐。”
李天昊忙不迭翻身坐起,殷勤的拉过一张椅子,金玉廷大方落座,含笑道:“昨晚咱们谈好的事,天昊兄弟没有异议吧?”
谈好什么了?你昨晚就算拿张卖身契给我签,估计我糊里糊涂也就签了。
李天昊心中没谱,头却点了两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天昊绝不反悔。”
“好,天昊兄弟果然爽快!既如此我立即草拟合约,三日后请你再来此,咱们正式签约如何?”
“一言为定,天昊必准时前来。”
“那就说定了,届时我好好摆上一桌酒席,咱们共祝生意兴隆。”
听到“酒”字,李天昊哆嗦了一下。
“玉廷姐,还要喝一坛吗?”
“合做生意是大喜事,一坛酒怎么够?到时候咱们得敞开了畅饮,上不封顶!”
李天昊脑袋又开始疼了,比起床时疼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