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灵清最喜欢去图书馆,学完计划内的专业知识,她喜欢看各种书。享受着阳光带来的母性的温暖,她可以静静地在这呆上一下午。
已经很久没有和江天联系了,出于上次那件事情,她固执地不肯主动给他打电话,其时在平时也基本没打过。她向来处于被动,她已习惯被动。
他已经很久没打电话了,怎么办。周韵说,别清高哈,你就主动打给他啊,你已经在这纠结了很久了。贺灵清说,我不能打给他,但这不是清高,只是以他的性格,他如果想和我聊天他肯定会打给我的,但是他没有。
已经过了三个星期零两天,江天打来了电话。灵清有些兴奋,这次她决定答应做他女朋友。
电话的另一端声音依旧那么有磁性。只是说出来竟是这般出乎意料。
江天说,我觉得应该给你说一下,我现在有女朋友了。他那语气四平八稳,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更听不出半点心虚。
贺灵清猛地惊醒,有女朋友了,有女朋友了你知道了吗。
江天继续说,她是我的一个学姐,在主持节目时认识的一个XJ维吾尔族的女孩儿,很漂亮,她主动追我的,我不想再累下去了。她很主动,她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给我唱歌,给我跳舞,给我讲笑话哄我开心,我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轻松。
眼泪不听使唤地掉下来,声音却故作坚定。那她挺好的。
嗯,只是她们维吾尔族有个传统,她必须嫁给一个族内的男子,禁止与其他族通婚。所以我们的感情也只能维持到大学。
灵清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事实如此真实地刺痛她的耳膜。已经在谈婚论嫁了。
你呢,你最近还好吗?你和你部长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祝你幸福。
贺灵清在短时间内无法相信这个事实。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从前的甜言蜜语都消失在风里了吗?是不是我们从来都来不及见证那些遥远到令人恍惚的词语,比如天长地久,海角天涯,沧海桑田……不,他一定是在骗我,是的,这个故事肯定是虚构的。
强忍着眼泪回到宿舍,钻到被窝里不留一点缝隙,蜷缩着身体,像黑暗里的一只昆虫,蜷缩起自己的激情和想象,微不足道的安全感。闭着眼睛簌簌无声的眼泪和着委屈在这个无眠的夜晚把一个坚实的堡垒摧毁成锋锐的粉碎。
贺灵清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假的。可为什么脑中总是浮现出他们在一起的画面。
她应该有XJ地域特有的美丽的大眼睛,高挑的身材,热情的性格和能歌善舞,应该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比如阿依古丽。她应该最爱在晚上坐着江天的车子,在校园里慢慢听他讲着过去的故事,想象着他以前的样子,然后用一个拥吻封印住他所有伤痛的事。既美丽热情又善解人意的姑娘谁不喜欢?
呵呵,这怪不着别人。或许是你不够好。你又没承认做人家女朋友,人家有恋爱的自由和权力。他找到更合适的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贺灵清翻看着之前的邮件,是那么赤裸裸的心痛与讽刺。她想一个个删掉,可她竟然还是舍不得。
她开始寻找彼此之间的各种不合适,劝说自己这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她开始告诉自己,也许他不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她开始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必须赶紧忘掉这件事情,强制自己忘掉这件事情。循环听着各种疗伤的歌曲。她选择看一些使自己平静的书,练习好久没写过的毛笔字,解一道很费脑筋的逻辑题,总而言之使自己静下来,忙起来。
江天偶尔也还会打个电话。电话这端的她却没有了以前的期待。
他开始讲一些她听不懂的事情。他的工作内容,他的创业梦想。她开始觉得其实他很陌生,自己并不了解他。
她印象中的还只是那个一脸干净笑容的男生。很久不交流,她开始想象不到他现实生活是如何的繁琐,他的感情是怎样的变化。或许大家都在不断变化。
倾诉,交流,是让人靠近的通道,长久的不交谈,没有交谈的欲望,也不知道该如何交谈,这样路走到了尽头,彼此的思想无法交换,无法对等,无法畅通。慢慢的也就淡了。
感情这种东西也很奇怪,人的感情犹如海洋,波翻浪涌是它的本色,然而感情受人的控制,不想不愿,它便微澜不起。但这种波澜不惊又会突然被某一个背影,某一段记忆,某一首歌曲,某一部电影击破得彻彻底底,更加变本加厉。
贺灵清就这样过了一段不短的时而平静时而动荡的混乱纠结的日子。
别忘了时间是公平的,它可以成就一件事情,就可以摧毁一件事情。时间一长,记忆就会变模糊,就像天上飘过去的一片云彩,转眼之间就被风吹跑了,云彩下,是一条已经长好的疤,只要你不揭,它就不再痛。
寝室里已经很久没有了欢笑,伴随着大好的春色,大家决定趁周末一块去郊游。
换上色彩新鲜的运动装,带上一份轻松的好心情。看到了由黛青转黄绿的山,雪水化成的泉,灵气调皮的猴儿,一望无际的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置身其中,自己似乎也沾染了几分灵气。在这最贴近自然的地方,也最净化人的灵魂。
晚上,画上最浓烈妖娆的红妆,点燃那片红唇,到最繁华热闹处唱歌歇斯底里到天明。大家将情绪发泄的很彻底。喊到声嘶力竭。
结束时,贺灵清尽量延长洗手的时间,一边开着水龙头,一边深呼吸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知道自己身上已经散发着失败者的味道了,再这样下去,谁都会闻出来的。她想,该重新调整了,要做一个better me。
春天是一个美好的季节。
清晨被美妙的铃声叫醒。灵清向来都会找一首喜欢的温和的调子作为铃声。她不愿醒来的第一耳朵就是某些叮铃铃的令人急躁的声音。
她有个好习惯,就是保持正常的生活作息。大学里,对很多人来讲,这并不容易。大家都越来越堕落了。她始终认为一切堕落的源泉都是生活习惯的沦陷。最基本的,她要保持正常的生活作息。
然后呼吸着还有些清凉的空气,这些清凉使她的思路特别的清晰。看着正在伸展的芽叶,听着清冷街道上自己的脚步回声,她要享受认真的生活。认真地上课,认真地复习,认真看书,认真地把那些无处安放的乱情绪写成文字。
江天找过灵清一次,远远地望去,他还是那么帅气,只是多了几分陌生的成熟。
她看着他的脸,为什么一样的表情却再也看不出深情,一样的笑容却不再感到柔软。还是把心放下吧,那唱歌的少年已不在风里面,你还在怀念。
她开始变得平静了。她不是把他忘了,只是她更明白了遇到了就要珍惜,错过了就要释怀。她还是会想起他,在很多很多个瞬间,比如,一场电影,一首歌曲,一句歌词,一条马路,一个背影和无数个闭上眼睛的瞬间。
这种幽幽的想念,带着往昔的感情色彩,或浓或淡或长或短,但都不再热烈。透过那层晕光,曾经的爱憎都变成了一种欣慰。感谢曾经有他,在恰当的青涩年纪里,永恒了无以复制的美好。
又过了大概一个月,灵清又接到了江天的电话。他分手了。他说:我还总是忘不掉你。每次梦中还是会有你的笑脸,另一些人,代替你进入我梦中,那样子,那感觉哪有你恰到好处。
贺灵清不想再纠缠下去,退出可以结尾吗?
他又开始发邮件,或许是他想让灵清看出诚意,或许是他想有个不一样的开始,或许是由于他正在努力学英文,他开始用英语发邮件。
I’m back. For a long time, the step what I have made shows I’m lost. But luckly that was past. Now all I ask is one chance, to try to win your heart again. Just give me a chance to start, I will show you it is meant to be. To be together is our destiny.
How do I say I love you?How do I tell you I miss you?How do I tell you I care and let you know I’m here?
I just wish someday and somehow we can be back together, together we will stay, always and forever. I anxiously wait, for what will appear, new homes, more laughter and child smiled so dear, everything will be wonderful as long as you’re near.
灵清看到,依然很感动,但她不会再动心。他的这些情话已经不止对她一个人讲过。这一次,她真的很介意。
他俩碰面了。贺灵清想彻底把问题摊开。她就那样把自己该说的想说的都说出来。
江天一脸的无奈,苦笑。我是被甩了吗?不对,根本就不曾开始。甚至都不曾接过吻。说着竟一把抓住灵清的肩膀,向她的脸贴来。
这一次,贺灵清像躲避一个伤口一样,灵敏地躲开了。如果,只是如果,该有这一幕,也该将初吻奉送给那个月亮叫喊着的夜晚。
你觉得我怎么样?他问。一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来。行。我知道了。
送他去车站的路上,他们并排坐着。俩人大概都有些累了,望着窗外的霓虹谁也没有说话。电台里播的是路况消息和最近一周的天气走势。
贺灵清扭头看了他的侧脸,很好看。通常她都会害怕这样的瞬间,但这次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