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下午,灵清照旧会去教堂对面的那家书店看书。
那书店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他不会像隔壁那个老板娘冷眼对待零消费却一直杵在那看书的同学。
这书店很小巧,但不怎么别致。
门脸上挂着一串一串的阿尔卑斯棒棒糖,还摆着时兴的芭比娃娃、奥特曼玩具,风一吹,彩色的风车吱呀呀地转动。
进入店门,两边规整地摆放着各种类型的本子、练习册。书架之间容不下并排的两个人,且半壁江山都是教辅材料,只是角落的四个书架,放着些文学书籍。
其中三个书架上放着青春言情系列,郭敬明明晓溪这些当时的新生代作家以绝对优势将席绢亦舒之辈挤于一侧。
还剩下一个书架,摆着四大名著,史书传记,以及一些拗口的外国名字的书。看得出这些书籍不怎么合大家胃口,店主似乎也没期待能卖出去几本,任由大的小的灰尘颗粒沾满整个书架。
灵清曾在这个沾满灰尘的书架上买过一本书,书名很诱人,叫《平静的生活》,玛格丽特·杜拉斯写的。
对很多人来讲,当每天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被闹钟闹醒时,生活就已不再平静。
玛格丽特·杜拉斯写道:我该对它们负责,至少人们是这么认为的。而我自己呢?我知道我不在乎,面对厌倦,我们无能为力,我厌倦了,可是有一天我将不再感到厌倦,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我会看到厌倦毫无必要,我将拥有平静的生活。
原来拥有一种平静的生活,也竟是诸多人的渴盼。转然一想,想要拥有平静的生活,何其困难!
当一个遇到生活中或喜或悲或大或小的事件时,有多少人能以波澜不惊毫不在乎的心态去对待?心若不安,何谈其静?
也许你会说,我们每天都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是的,但也许这只能称其为平淡。
平淡只是一种表象的生活状态,是一种简单重复一成不变的生活规律,而平静更像是千帆过尽后的精神归属,是深层次的心境追求。
所以你过得只是平淡的生活,我过得也是平淡的生活,他过得仍只是平淡的生活。
不过,灵清觉得平淡的生活也不错。有多少人衣不裹体,食不果腹,也有些人经历着巨大的身体抑或精神上的灾难,对生活绝望至极,对他们来说什么时候可以过上平平淡淡的生活已是莫大的奢望。
当然还不乏有些人身处平淡而不甘,整天在厌倦它想要改变一切却又不知从何做起的纠结中挣扎,那样连平淡最初最本真的那份美好也丢失了,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是最真。
她觉得,既然还做不到平静,对生活十之有八九处于平淡状态也无力回天,倒不如享受一把平淡。
这并不代表着消极,而是在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中,无后顾之忧地全力投身于你所喜欢或所追求或所必须的事情之中,你会看到充实,快乐之花在枝头静默绽放。而这其中,你不可否认,平淡起到了充分不必要的重要外部条件。
如果你够幸运,能够修炼到家,你就将拥有平静的生活。
阳光在房间里爬着,从窗台爬到墙角,地面上明暗不一的几何形状是它爬行的轨迹。
灵清合上又厚又重的《中华上下五千年》这本史书,满足地走出这家书店。
她的余光分明看到店老板那干瘦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那感觉就像,就像冬天的雪花透过衣领飘落到胸前的皮肤上融化开了。她不禁打了个激灵,这倒把她陷进书中的思维一下抖出到现实世界里。
抬头往外看,光线明暗间的反差使她的眼睛很不舒服,在她微微灼痛的眸子里呈现的是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车水马龙,生龙活虎。
回到学校小卖铺,灵清拨起最熟悉的号码,电话线那端响起浏阳河那首彩铃,1,2,3,灵清心中默数,喂——,喂,妈,我啊,灵清……
这已经是灵清与父母之间一个不成文的默契规定,每周都要回家打一个电话。不管有没有事情。
她会选择在周末那天下午,在她看来周末是上个星期的结束也是新一周的开始。
她的一通电话可以把她之前的心情理智完整地画上圆满的句号,又似乎能从电话中汲取无数的正能量使她有充沛的力量和饱满的精神去开启新一周的生活。
她也曾有过在其它日子里打电话的记录,从妈妈接电话的第一声喂——中她听出了妈妈对电话那端人的不确定性,而她不喜欢这种不同于周末妈妈对自己那声温暖柔和的开场。
另外,若她哪次在其他时间打电话一般都是有急事,这样的电话总不免使爸妈心中漾起一片不安的涟漪,他们会胡乱地猜想他们的乖女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久而久之,周末打电话回家已然在他们之间建立起了默契。
听爸爸讲,那天下午妈妈一般不会外出,坐在电话旁等着听那叮铃铃的响声。这是多么平凡而深情的爱啊。
每次听到爸妈的声音,对灵清来说都是最大的福音,她期待着每个周末的到来。
尽管一切语言每次都是简单的重复,但她总能感到一种简单地温暖,体贴的幸福,此刻她觉得周围的世界像是被抽空了,其他一切事物都是浮云。
打完电话的她总会觉得一种身轻如燕想要飞起来的轻松愉悦感,真实朴素的存在感,这会使她感到内心的无比踏实。她要全身心投入到接下来的生活中。
打完电话,灵清几乎是跳着走出小卖铺的,抬起头笑着,一脸的满足。
出了小卖铺,她看到离自己不远处,赵威用极为夸张的姿势、极快的频率和极大的幅度挥着那只大手。
这幅情形,灵清只在夜晚的那些向的哥招手拦车等待归家的人身上看到过。灵清看到他黝黑的额头上有几颗汗珠正在晶莹透亮地张扬着野性。
灵清觉得有几分奇怪,自己和赵威并不熟,他怎么这么热情?
呆了几秒,但在原就很兴奋地心情下还是给了赵威一个很热情的回应,嘿——,灵清待人也很真诚,只是有时缺了几分主动,她也是可以很热情的。
两人都朝校门口方向走去,赵威伸手将袋子里的苹果给了灵清一只,灵清知道盛情难却,就接住了,顺口说了声谢谢。
倒是弄得赵威摸着头不知说些什么好,一味地憨笑。
赵威其实是一个土帅土帅的男孩。古铜色的皮肤衬得颀长的身材略显几分魁梧,一张讨喜的脸上长着几颗分布不均的青春痘,身着的花衬衫最具个人特色,带着几分喜感和俏皮幽默。
赵威:“你,买东西?”顺手指了一下小卖铺。
灵清:“不是。”灵清并没有多说她去给家里打电话了。
赵威:“对了,我知道你叫贺灵清,我叫赵威,威是威武的威,”说完后发现可能有自夸的嫌疑,显出几分不好意思,随即又用“你知道吧。”一句话带过。
灵清:“嗯,知道,你在班上挺火的,和你那个哥们江天。”
赵威:“嘿嘿,灵清你似乎不怎么爱说话,有空我们可以多聊聊天。”说这话时他显得很真诚。
灵清:“好啊。”灵清觉得他不带姓直接呼名字显得好亲切。
他笑了,带着几分善良的傻气。
之后他们一起回到教室,灵清一直增大她脚步的频率,他的步子很大又有些快,跳动着生命的活力,她几乎跟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