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实习时同公司的伙伴来我的城市出差,粗略算起来十多年没有见面,提前一天约好今天下班请他吃饭叙旧。开车到他所在的商圈,车辆停在商场出口一眼认出他,见面之前他还再三叮嘱自己改变很大怕我不认识了,应该是有顾虑和生疏的,若不是他发朋友圈我压根不知道他在我的城市。居然在人群里将他一眼扫出,从表情看得出他很是意外。
上车后,我们像老朋友一样,亲切熟悉,没有尴尬,也没有客套的寒暄。除了几分年岁洒落的痕迹,还是我初识的样子,我们都不是热络的性格,竟无一丝尴尬冷场违和,聊了一路。二十不到的年纪,在同一家公司实习,那个时候他才毕业一年,年纪相仿,所以经常一起出外勤,跟着他们几个男孩子整个片区瞎溜达,他总是憨憨的笑,用最真的年华,赴一场青春之旅。那个时候我像男孩子一样,成天混在男人堆里,每一个把我当大人看,时不时奚落我“你个小屁该懂个鬼”。一眨眼,人生过半,各自成家立业,人到中年生活走向各不同。
老同学,老朋友就像一瓶陈年烈酒,封存时间越久,开盖时香度越醇,所以才会酒不醉人人自醉,尘封的记忆像胶片一样回放到那段岁月。实习的日子,因为女孩子少,一帮“大老爷们”格外照顾我,有活也会带着我学习,大街小巷下馆子也是常有的事,和我一同分配去实习的小伙伴每天都回家,我住在公司宿舍,自然经常一起加班出勤,实习期结束整个公司都被我混得没大没小了。后来工作离家千里,师傅们还关切问我工作状况,鼓励我考证书到业务中心锻炼,再后来因为忙碌渐渐断了联系。
拉着他聊了好久,向他询问其他人的近况,每个人的样貌都清晰地在脑海浮现,“跨国五年的那位高个后来跟她异地恋的女友结婚了么?”“勇哥现在去哪了?还在当初那个公司么?”“那个刘什么来着,全名记不清,戴眼镜的那位师傅去哪了?”“老板退休了么?我还有他女儿的微信,好像女承父业了喔”。时间在生理上走了十几年,却在空间上模糊了界限,我都惊讶于自己的记忆力,距离虽遥远,那段日子像刀子雕刻在脑袋里,随时翻出来,都能看到刻画的印记。
他说这辈子唯一的抱憾是毕业那年考去深圳,却在最后关口放弃,生于故乡长于故乡,生活太过安逸平稳,从来没有尝试为自己拼搏一把,一辈子围在家乡的方寸土地,没有享受过离家无人说教的自由,倒是很羡慕我这样的折腾劲儿。我笑着回他“家里要是有矿谁不想躺平,背井离乡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穷。”我时常在想,当时要是留在老家,就不会经历很多的苦楚,不用受尽人性的阴暗,应该也能过上四平八稳的生活。
在家乡生根发芽,外地求财发展,就像一座不能近看的围城,墙内的总羡慕墙外的自由,墙外的羡慕墙内的安稳。其实不论哪种选择,都会有遗憾,没有一条路十全十美,回头看,怎么走都是你当时最好的选择,再华丽的衣袍扒开都会爬满一席跳蚤,只能继续往前走,命运将你带到哪,那里就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