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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君莫惜金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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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砰!”



    “啊!我打中十环了!好棒!谢谢你!”青眉开心的像个小孩子,“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看着她纯真的眼睛,我说:“没什么,继续打吧。”



    青眉专心致志地瞄靶射击,我说:“你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



    我说得不是射击这件事。



    去年十一月二十号,我在上海逗留了一晚,后来的很多个空隙里,我都很庆幸我那天选择住了那家宾馆。



    常年的训练使得我在夜间也保持警醒,听到女人喊“救命”后我猫到门前观察外面。随后我小心翼翼地出门,顺着声音来到对面走廊,看见一个瘦弱的女生被男人拖拽进屋。



    我冲上前去制服那男人,女生瘫软在地,我让她快报警,她掏出手机打电话哭着说:“爸,姐姐男朋友欺负我。”



    “先打给警察,你现在打给爸妈有什么用。”



    “可他是我姐夫……”



    我让她把手机给我替她报了警。



    派出所没有女警,当时值夜的警察很不客气,不顾青眉的感受一直催她快点说怎么回事,我给她倒了杯水让她慢慢说。



    她抬头哭着说谢谢,身子一抽一抽的看着很可怜。



    我被她的脸惊住了,她的脸跟我巴掌差不多大,下巴尖尖的鼻子高高的,眼睛大大的红通通的全是水,反射着灯光。



    很久以后我是这么形容她的眼睛:像春天夕阳下岸边红花绿叶开得正盛时的江南水乡,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比我看过的澎湃的江、壮阔的海、巍峨的雪山都要美。



    “他是我姐夫,他跟我姐姐交往三年了,我爸妈都知道。我和妈妈去BJ看我姐姐还是他开车接送的我们,他对我姐姐特别好我妈很喜欢他,我都管他叫姐夫……”



    “你说重点说今天的事。”警察催促。



    “前几天我过生日,那是我十八岁的生日,我刚刚读大一,这是我长这么大了第一次在外面过生日,可我的室友都不肯陪我过生日,我的生日就过得特别简单……”



    “说重点。”警察有些不耐烦,我让他对女孩子温柔点。



    “你是警察我是警察?”



    “然后他就跟我说他过两天要来上海出差,到时候他这个做姐夫的给我补办一个十八岁生日。我就很高兴然后就和他出去吃饭了。饭桌上有个人他一直在逼我喝酒,我不喝,我爸妈从小就教我出去不能喝酒……”



    警察叹气:“你最好马上说重点。”



    “然后那个人他就骂我,然后他就主动喝酒,我让他别喝了,但是他非要喝,我心里过意不去就送他回酒店,可是他一进房间就……”



    “你总算说到重点了。”



    我看着莫青眉,心想她其实很聪明,说得都是重点。



    先表明对方的身份是自己爸妈都认可的“姐夫”突出自己对他的信任,再强调自己才十八岁刚上大学还很稚嫩容易被骗。



    她说得话都是在强调自己的单纯无辜博取他人同情。



    可惜得是警察并不吃她这一套。



    其实她不用这样,我在制服陶勇的时候,他大声囔囔他喝多了把她认成她姐姐了,可现在他改口是青眉主动勾引他。



    我帮她作证陶勇在说谎,还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军官证和特批外出条——所以后来我特别难过青眉会对我没有印象。



    我更难过青眉为什么会和周惜年在一起。



    我一开始没认出青眉,只是那个绿裙子实在抢眼,我忍不住多观察了会,正好看到她的丝巾掉在地上。我捡起来想还给她,正好她摔倒扶了一把。



    这不过举手之劳,是不管我什么身份都会去做的。



    她回了我个敬礼。



    我当时就想:这姑娘挺可爱,就是敬礼姿势不太标准。



    然后周惜年出现了,我不太喜欢这个人。



    我和他交集最深的一次是去年,连我在内的很多人去山上给周惜年爷爷庆生,宴席散后他们闹着兜风解酒。



    我阻止他们,酒驾犯法害人害己。



    周惜年很不以为意,这儿人家不多,反正大家要回家不如玩点刺激的。他们人多势众,一个个上了车,发动机的声音响彻山林。我担心会出大乱子,和金姐商量找个稳妥的人在旁边跟车,并联系了位长辈,要是有什么意外可以第一时间救急。



    事后我无比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否则周惜年搞不好当场没命。



    他在拐弯的时候速度太快差点翻车,幸而被跟车勉强救了下,没受太大伤,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事后他父母没收他的驾照再也不许他开车。



    周惜年喊我名字的时候她低下了头,就是这一低头我突然认出她来。去年她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这个不敢看人的姿势,现在看见她正脸我才发觉她的下巴没那么尖。



    但那双眼睛比我记忆里更美了。



    我当然知道青眉不是惜年的妹妹,我也说不上来我为什么要这么问。当周惜年说“她是我女朋友”时我心里很难受,像是被挖空了。



    拍卖晚宴时,我借口拿吃的问她:“你不记得我了吗?”结果话还没说完她就去拿果汁了。



    射击馆的时候我又问她,她还是没听见。



    算了吧,她就算记得又能怎样。



    青眉离开射击馆后,我问金姐知不知道惜年最近在做什么,结果大吃一惊。



    听说周惜年为人混账得很,他妈妈想让他早点结婚,可他一月换个女朋友,今天还在追某个明星明天就和别个模特好上了,他甚至在公司装修了个卧室方便他和女员工休息。



    如今他把魔掌伸向青眉这样的学生身上,臭不要脸。



    我很担心青眉会被他伤害,金姐让我别去捣乱。她说这种事常见的很,男的有钱有势,女的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殊不知惜年只是拿她当开胃菜,我去说穿了没准她还要怪我破坏他们的感情。



    可我并不相信青眉是这种人,我知道她是一个聪明的好女孩,只是被周惜年骗了。



    我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看她、跟上她的脚步。我还想加她联系方式,可总是差一步、再差一步。



    回部队之前我破天荒地想要办个践行宴,来得人挺多,就是没有她。叶子姐说惜年去成都了,我想她也一块去了吧。



    部队的生活千篇一律,训练学习,难得静下来的时候我会想我和她还有没有缘分再见。



    年前我去云南执行任务,在昆明偶遇了惜年和青眉。



    再见到青眉,我很难受。



    这次的难受跟以往不同,是种针对她的难受。虽然青眉打扮得很漂亮,一身民族风的裙子戴着草帽和手镯,可她的眼睛却没有以前的活力。



    而惜年毫无察觉,还问我怎么在这儿。



    “公差,顺便给我妈买个礼物。”



    “挺有孝心啊。”



    我主动约他们晚上喝一杯,惜年一脸太阳从西边出来的表情,然后说不了,他们下午就要离开。



    “去哪儿?”



    “送她回家过年。”



    我改约他们吃饭,惜年还诧异我怎么这么热情。



    饭后青眉洗手的时候我问她:“你过得开心吗?”



    “很开心啊。”



    听到她说这句话我就知道她并不开心,我鼓足勇气:“镯子挺好看的。”我不太懂这些,只知道她戴得很好看。



    “谢谢。”



    “怎么不买祖母绿。”我笑问。



    “那也太贵了,也不适合我。我觉得冰种蓝绿飘花就很好,像青山绿水,戴上它好像世界都在我手上。”她做了个抓取的动作。



    我脑子轰的一声,心想老子要把全世界的蓝绿飘花都买下来给她。



    “留个联系方式吧。”我终于说出这句话。她爽快加了我微信,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的朋友圈更新很频繁,和家人的和室友的合照,看电影喝奶茶吃饭看风景逛乐园,但奇怪的是没有周惜年,甚至不打他的名字只称呼bf。



    年后她出国旅游了,我也回学校读书,每日沉浸在书山学海里,偶然抬头发现青眉出了大事。



    她发了三条朋友圈,一条是:你们让我恶心;另一条是:万劫不复;第三条是:祝你们万劫不复。



    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回,让金姐帮忙打听,她直接打给周惜年然后开了免提:



    “周惜年,最近做什么呢。”



    “没什么。”



    “我听说你又勾搭上哪个小姑娘了。”



    “你听谁说的。”



    “还用听谁说,我看小青的朋友圈,她伤心死了都快。”



    周惜年沉默,我恨不得把他从手机里抓出来暴揍一顿。



    “不是那样。”周惜年叹气,“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那你就多说几句。”我忍不住开口。



    “严淮?你怎么……”周惜年冷笑。



    “到底怎么回事。”金姐正声问,“快说,否则你这辈子别想回BJ。”



    “我跟青眉姐姐也交往过,这件事被青眉知道了。”



    我在度假酒店见过青眉姐姐,记得她叫莫晚白。



    金姐又问:“没有这么简单吧?”她想了想,笑着说:“我猜是那个叫莫晚白的跟你分手后嫌你给的钱少,为了多捞一点索性把妹妹送到你床上。”



    “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



    我深吸气:“周惜年你还是人吗?”



    “你骂我干什么?”周惜年还委屈起来。



    “青眉现在怎么样了?”我问。



    “她在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