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
枢密院都统倒下的这一刻,巷尾那只黑犬突然狂吠起来。
狗叫声顿时打破了这条巷道的宁静。
如何处理尸体似乎成了难题。
等到两名肥头大耳,浑身酒气的巡城监巡使循着狗吠声赶来。
巷弄中一派和谐平静。
“看吧,我都说了是母狗发情,你非得来。”
“走,走,走,回去继续喝!”
两名巡使只是瞅了一眼阴暗巷子,他们没有往里走,巷道昏暗,自然没注意到地上那一滩血渍。
等到两人走远,在一阵狗吠声中,两截尸体从巷子顶落下,砸在血泊中。
那柄圆环大刀则是被继续放回墙缝原处。
经历了李叔被杀的那晚,熊燚便悄悄从城东头铁匠那里打了一长一短两把陨铁好刀。
长的是柄圆环大刀,刀身宽阔,刃如秋水,寒芒闪烁,被他藏在这条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至于那把可随身携带的柳刃匕首,则是放在了床枕下方。
从码头帮到贫民窟不止一条路,熊燚经过计算,选择这条巷道回家,每次能节省一炷香时间。
熊燚记得恶犬主人家在爱犬的头顶放了两个麻袋挡雨。
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渍,又瞅了一眼似乎急不可耐的恶犬。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之笑。
这位枢密院的都统大人可能做梦都想不到,他一早就被熊燚发现。
熊燚本想与他套点近乎,打听一些枢密院的事,此人不领情,又是间接杀害李叔的凶手,自然得送他上路。
只是熊燚没想到自己倒是高估了此人,原本等待宋蒙支援的计划也用不上了。
七号码头上,正在下货的宋蒙见到老母亲蹑手蹑脚地赶来,连忙将已经扛起来的一袋大米丢在同行肩上。
箭步跃下船舷。
“娘,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燚哥出事了?”
虽然宋蒙平时看起来憨态可掬,但实则心思细腻,不等老母亲开口,就已经猜想到和好兄弟有关。
“王大哥,帮我照看下我娘,燚哥那儿有点事,我得去一趟,晚上请你喝一壶!”
招呼一声白日里和熊燚掰手腕的大汉,宋蒙拉上几个工友便着急忙慌地朝家赶去。
“小蒙,你们放心去,有我在这儿,大娘不会出事。”
王姓男子拍了拍胸脯作出承诺。
宋蒙点了点头,转身加快了步伐。
等他们赶回贫民窟,熊燚早已处理完一切。
他对宋蒙等人的关切表示感谢,随即拉着众人煮了一锅小米粥,配着一壶老白干,喝粥吃酒,喝到兴起,高谈治国之道。
至于宋蒙的老母亲,那位王姓男子中途就已送回他家中。
夜里,茅屋又只剩熊燚一人。
从枕头下取出柳叶匕首卡在腰间,他吹熄烛灯,摸黑行进在贫民窟中,从流浪狗们经常出没的位置,钻出了燕北郡城。
一直往南走。
十里外有坐山神庙。
饶到破败山神像背后,揭开地上草甸。
一条隐蔽黯道出现在熊燚面前。
穿过暗道,在拐角的位置,摆放着两个渗血的麻袋。
再往前走,推开一道沉重石门。
这里是熊燚的秘密基地。
他穿越后苏醒的地方,也是前身死亡的地方。
前身吃百家饭长大,体态清瘦,从记忆中得知,是个不折不扣的病秧子,汪家掌柜每次进货,都会装一些十来斤重的米,目的就是让前身也能赚点钱糊口吊命。
还是多亏了宋蒙这个好兄弟平日里时常搭助,前身才得以在这个世道苟活下来。
只是这家伙不知从哪儿得到一本《基础炼药心得》,居然破天荒地在这山神庙地下偷偷炼起药来。
结果可想而知,一颗丹药下肚,毒发身亡。
熊燚这半年来,正常情况下,每次修习王八拳,都会来此地习练。
那本《基础炼药心得》则是被他随意丢在角落里。
丹药一道博大精深。
修炼武道就已令他每日精疲力尽,又有前身的前车之鉴警惕,熊燚更不会去碰那炼药之术。
“王八拳乃是码头帮陈总把头的成名绝技,我明明已经将它修炼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可为何威力却远不如陈总把头亲自施展?”
演练完一遍王八拳,熊燚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他曾见过陈总把头演示王八拳,其每落一拳,皆是劲力磅礴,拳风呼啸,似猛虎咆哮,威势惊人。
虽然他拳路炉火纯青,但一打出来就是没有气势,看起来像是弱不禁风的三脚猫功夫。
熊燚不信邪地再度演练,一遍不对,就再来第二遍,第三遍……
墙角沙漏预示已经临近三更,熊燚已是累得气喘如牛,汗如雨下。
“小家伙,这样练下去,你就是练到猴年马月也练不出气劲。”
一道带着三分讥讽的声音突然在密室中响起。
熊燚神情剧变,冷不丁地摸向腰间匕首。
“倒是个机警的家伙,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没想到神识随意一扫山神庙,就发现地下居然别有洞天,见你在此习武,就要误入歧途,忍不住出声提醒。”
“你是谁?鬼鬼祟祟,算什么英雄好汉?”
熊燚亮出柳叶匕首,神经紧绷,不敢大意。
“这匕首锤炼得不错,倒有几分炼器师的味道。”
随着飘荡在密室周围的声音落下,四周墙壁骤然都出现一面白色流光漩涡。
熊燚眼神逐渐迷离,耳畔似乎听到了海浪翻滚,潮起潮落的声音。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前竟是极度真实的一片蓝天海滩,远处巨浪翻滚,无数飞鱼跃起,被突然钻出海面的大鱼一口吞下。
身后依旧是山神庙下方的寂静密室。
清凉海风吹来阵阵海水的咸香,一时间,他竟分不清到底哪方是真实,哪方是虚幻。
远处的滔天巨浪前,站着一道如山般雄壮的身躯。
巨浪汹涌,化作一条苍茫巨龙。
伴随着一声如钟鸣,悠扬而肃杀的龙吟,巨龙翻滚,携海浪撞向那道挺拔的身影。
巨浪破碎,水龙消散在海面,浪花溅到熊燚脸上,他下意识闭上眼。
再一睁眼,海滩巨浪尽数没了踪迹。
一切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梦。
只是密室唯一的石凳上,多了一位剑眉星目,身材健硕,肌肉贲张的紫衣男子。
“可惜可惜,金木水土,五行缺火,只是一介伪灵根,否则定要将你带回大魏好好培养。”
“大魏?难道你就是那晚上枢密院追杀的人!”
熊燚神情一凝,心中立马想明白了那晚发生的事。
那晚李叔被杀后,熊燚不满枢密院的告示,因为他绝不信李叔会勾结土匪行叛逆之事。
果然在他的打听下,他意外得知原来当晚城中疑似有大魏探子潜入,枢密院例行追剿,李叔被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