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现在余尽对于仙宫略懂了一些。
仙宫的主人是尤速,江湖尊称其为青剑仙,靠的是一把青铜古剑天下扬名,但飞升了数万年之久,这种在历史的长河中泯灭的例子并不少见。
但这座仙宫的本体是一把弓箭,那场大仙劫中趁手的武器早已损毁耗尽,被第七十三层劫雷劈成两半时,青剑仙掏出了年少时喜爱的武器,靠着最后一股意志提前引爆了劫云,这才勉强过关。
人可以飞升,但是只能赤条条地走,为了香火,于是这把没有名字的弓箭被青剑仙改造成了留给后辈的机缘。
器灵是仙宫在时间长河中自己进化出来的,而那名原主人的战将叫做樊晖,是为了守护传承。
“你们不会阴我吧?”,虽然二人的态度一直和睦,但余尽还是小心谨慎。
樊晖摇摇头,“你没得选。”
他往前一步,伸手指天,似乎是被激活一般,仙宫里各根柱子都泛起紫色的光电,随即互相缠绕在一起,一阵猛烈的燃烧后,最后化成一颗黄色火星汇聚在壮汉指间。
见到火星生成,小器灵轻巧跃起,鼓起小嘴对着壮汉指间吹出一口气,火星便径直朝着余尽飞去。
余尽看的好玩,半路中火星却黯淡不见,少年刚要开口询问,却见自己胸口星光大作,之前化作符印遁入自己体内的方块缓缓飞出,高悬在楼宇中央。
一块金色方块,一块紫色方块,像是天女散花一般,宫里突然亮起了无数的大小不一的方块,有的兀自旋转,有的慵懒游离,还有的动都不动。
至此,少年这些天来的痛楚全部消除,浑身上下只觉得畅快淋漓,既是久病得除,也像璀璨新生。
“哈哈哈哈,这梗是过不去了。”
樊晖凝视着这场突然的典礼,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往事。
一场烟花一场空,一切归于平静后,壮汉对着余尽说道,“身份无误,但你还是要先通过我们的考验”,
他指指孩童,“你先来。”
小器灵点点头,一对大黑眼珠子滋溜地上下转动,又是摸摸下巴,又是仰着身踱步,过了半晌才说道,
“给我讲个故事吧,我要刺激的。”
见壮汉也面露惊讶,小器灵赶紧解释道,“我在这里闷死了,听来听去都是仙人和你们之间的故事,再有意思也听出茧子啦!”
孩童对着少年吐了下舌头,恶狠狠道,“不好玩我就不让你过。”
少年点点头,似是早有准备一般,“有人杀了我朋友,还让我吃他的肉,我就把他杀了。”
小器灵吓得往壮汉怀里钻,而樊晖却面露肯定道,“如此年纪,是个有胆色的少年。”
“多说点,说说你是怎么杀他的。”
出乎二人意料,余尽却摇头道,“他的考验我已经过了,如果这并非大人你的考验,我没必要说。”
壮汉怒喝一声,“你好大的胆子!”
“这不是担心过不了下一个考验嘛?”见壮汉神情有异,少年连忙收起之前的硬气,解释起来,“我功力就这么点,在你们眼里连个蚊子都比不过。”
“再说我身中剧毒,要是没把握住机缘赚点灵气,回去也反正是死路一条。”
少年双手抱拳,朝着一老一小分别致歉,“得罪了。”
“也不是光知道冲,”壮汉低声嘟囔一句,随即掏出一枚古锈斑驳的钥匙丢给余尽。
“你有玲珑心,那我要验验货,看你是不是在扮演上真的有天赋。
现在你去开门,把外面跪着的求机缘的人接引到这儿来,假装你是我。
这会门外就一个人,不给你增加难度。
一个人,一条路,回到这儿就可以了。”
听着是挺有意思的,余尽倒不抗拒,但出于谨慎他还是问了一句,“这人什么修为呀?”
小器灵抢答,“好像是元婴大圆满。出来寻求机缘的一般都是被卡住了,像他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了。”
我去,余尽数起手指头,发现中间整整隔了四个大境界,于是一脸苦笑道,
“我是安全的对吧,比如说他对我出手,肯定不能伤害到我。”
“至少我不会死吧。”
壮汉笑笑,指间稍动,少年就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樊晖的话在空中听得不太真切。
“要不然我考验什么?”
“另外,你不会觉得就你拿到过方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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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并不出名的枯坟地内,一名披着大红袈裟的僧人往嘴里塞了口雪,嘴里念念有词。
吱呀一声,僧人身旁的一颗巨树平白开了个洞,从中走出来一名年轻的少年,只见他剑目星眉,衣袖飘飘,飘然中带着洒脱。
“参见大师。”
僧人纳头就拜,咔咔一顿磕头。
阳备自从用了秘法推算出这处机缘,他在这处绝岭上已经跪拜了整整三月有余,苦心不负,这扇门终于如他想象般打开。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仙人已经飞升,少年肯定不是,但又不能不叫,阳备此时有点懊恼,早知道多读点书了。
“请随我来。”
仙人弟子果然连声音都那么出尘,僧人乖巧的跟在后面,生怕多发出一点声响。
一路无言。
看来仙人定是沉稳喜静的性子,弟子耳濡目染也变得如此,自己要是想讨喜也得多稳重些,阳备心想。
虽然反复嘱咐过自己不可毛躁,一路走来的奇花异兽还是让僧人震动不已,他不仅见到了很多传说中的灵宝,但更多的宝贝却叫不上名字。
阳备深知贪嗔痴对于自己道心的破坏,却收不住到处瞟的眼睛,只能不住地咽口水。
是个正人君子,余尽并没有忘记观察僧人,君子论迹不论心,他自己都想狠狠地全部打包走了,而僧人能做到不为所动已经证明了很多。
“背我过去。”
余尽停在一处峭壁前,路已经被隔断,只凭他自己没法过去。
“得罪了。”
眼前这处断崖相距并不算多远,大概十来丈的样子,阳备只一眼便知道没有问题,他小心地背起少年,双腿一蹬,便轻松跨过。
二人继续向前,随着不断深入仙府,路上的风景更为壮丽,连灵气都浓郁不少,僧人的注意力却没再被路边宝物吸引,他忍不住发问,“你是先天?”
似是料到他会这么问,少年转过头来,面带赞许道,“你之前没有窥探,很好!”
“再想想为什么我是先天?”
一个个念头如潮水般涌上僧人的心间,他并不是不经人事的打坐撞钟僧,也听说过各种关于真仙的传说秘闻,此刻念头汇聚,心乱如麻。
难道为了体现尊敬,在仙人府中必须将功力压制到最低的先天等级?
但弟子捉弄自己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如果自己忍不住动手杀人夺宝,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少年就会立刻恢复修为以雷霆手段果断镇杀自己。
还是说随着在仙府内待的时间变长,随着仙人气息的滋养,所有人都会散功从零开始?
还没厘清想法,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阳备只觉得自己被一团浓雾包裹,身边的少年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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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从地端被提起来后,樊晖认同了少年的扮演法,也将方块的秘辛托出。
在还是凡人的时候,尤速是个浪荡子。
有点小钱,人也小帅,骚话也多。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也犯了情痴。
他爱上了一名不那么年轻的女子,在爱意最浓烈的时候上门提亲,带着令人咋舌的聘礼。
即使女子刚刚成为寡妇,即使她腹内还有着喜。
他跪了三天,最后仍被婢女无情劝离,原封不动返还的聘礼上夹了一张白纸。
上面写的是:“你送的金砖太方了,我们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