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萩站在山坡上,俯瞰着脚下的荒村。
它如同一个畸形的婴儿,被幽深的群山怀抱。
厚重的雾气笼罩着整个村落,时而浓密如纱,时而稀薄如缕,给男人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皎洁的月光在雾气中扭曲、折射,映出诡异的光影。
真的要去这个村子里吗?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身后源源不断的野兽嚎叫着替他回答。
他终是鼓起勇气,从山坡上滑下。松软的泥土将他托住,减缓了了重力带来了冲击。
他朝着村庄的方向一路小跑,直到再也听不见那充满着猎杀气息的嚎叫——但猎手放弃猎物只有两种情况。
跟丢了猎物,或是嗅到了更浓郁的危险。
任萩终究是站在了村落的入口,一块古老的石碑静静地伫立在小路的一旁,借着月光,男人勉强能辨别出“岐仁村”三个字。
“七人村?”
任萩自言自语着,随后迈入了通往村庄的路。
那是一条狭窄而曲折的蜿蜒小路,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树木的枝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鬼魂一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小路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说明很长时间没人走过这条道路,任萩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周围残破不堪的土屋,在斑驳的月光下张牙舞爪,丝毫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这里不会是荒村吧。”
随着他深入这个村庄,这个想法攀上了他的心头。
不过无所谓吧,只要有栋足够结实的空房,支撑他度过一晚上就行了。
纵使寒意涌上背脊,他也只能以这种想法来安慰自己。
但明明路边的土屋戳手可得,为何自己的脚步仍在向前?
这荒村深处有什么勾住了他的魂魄?
亦或是他在害怕这些残破的房子。
他吞了吞喉咙,不禁加快了步伐,恍然间,他似乎在迷雾中看到隐隐约约的灯光,似乎是提灯发出的亮光。
有人!
“要去吗?”
在短暂的思考后,他义无反顾地走向那盏灯光——生物的趋光性,即使是人类也是如此。光源离他越来越近,他的心脏跳动的也越来越激烈。
深海中栖息的鮟鱇也会用光捕猎。自己是不是已经落入鮟鱇的圈套了呢?
他胡思乱想之时,光源已经站在他跟前,并且将一把猎枪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你是什么人?”
对方发出低沉的声音,仅从声音和模糊的身型可以辨别,他是一个健硕的中年男人。
“我是一个迷路的游客,被狼群一路追着看到了村庄,所以想来借宿一宿。”任萩举起双手,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就你一个?”对方询问道。
“对,我跟大伙走散了。”
对方沉默了,时间仿佛在此时凝结了数秒,他放下了枪,低声说道:“跟我来吧,你今晚就在我家落脚吧。”
“虽然你很可疑,但我也不能放着你被村子外面的狼吃掉。”他补充道。
任萩连忙道谢,男人却只是冷哼一声。
“我不在乎你的身份,来深山老林里盗猎也好,躲避警察追捕也好,但你要是有什么非分之想,这杆枪瞬间就让你脑袋开花。”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任萩却不认为他只是在虚张声势地吓唬自己。
任萩点点头:“感谢大哥收留,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男人绕到他身后,再次用枪抵住了他的后背:“你,走在我前面,我跟你说路线。”
任萩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男人十分老练和谨慎,不过这也打消了他心中的疑虑。
他可能不是个普通的村民,但绝不是任萩所想的——躲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凶杀犯,否则他完全可以一枪崩了自己,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抹除一个人的存在并不是难事。
另一个让任萩感到欣慰的点是,这个村子确确实实有人居住。
但村口为什么这么荒凉,地上的落叶也昭示着,很长时间没有人从正门进出过村子了。
“大哥,这个村子里有多少户人家?”
任萩被枪抵着向前走,忍不住问道。
“跟你无关,少打听村子里的事。”
男人冷漠的语气和贴着任萩背后的枪管一样冰冷。
“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但大哥,我今晚住在这,但明天怎么才能下山呢?”
任萩是个识相的人,见对方排斥便立马转移话题。
“下山的路在村子的另一边,明天我会带你过去的。”身后的男人说道。
难怪村口的路长时间没人使用,原来村子还有一条路吗?任萩心想着。
二人从木桥而过,渡过了一条河,任萩发现在河岸处还有一个石碑,相比之下,它所经历的岁月显然比村口的要少的多。
月光已经暗淡,想分辨石碑上篆刻的文字十分困难。
任萩只好作罢。在被枪抵着大约走了二三里路之后,他来到了一间木屋前。这间木屋处在一个岔路的中间,向左是通往深山的山路,向右应该是通往村庄的更深处。
这房子风水似乎不是很好,村里人不是应该最在意这个了吗?
“进去,门我没锁。”
在任萩思考之时,男人用枪管戳了戳他的后背。任萩心里很不舒服,这种被命令的感觉就像被驱赶着的奴隶。
但毕竟自己有求于人,这时能跟他翻脸吗?
任萩推开了门,里面扑面而来的灰尘呛的他止不住地咳嗽。
“大哥,这里多久没人住过了?”
任萩捂着嘴巴问道,这里明显不是他的家。
“大概有一年了吧。”
男人点燃了屋里的柴油灯,光亮瞬间填满了小木屋,任萩这才看清了屋内的构造。
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个灶台,这便是屋子内的全部家具。
蜘蛛在它们身上结满了网,也正是这些捕猎者的存在,房间里倒是没有其他害虫。
猎人吹了吹椅子上的灰,把枪靠在桌旁,便去收拾床铺。
任萩看着他的宽厚背影,觉得他应该不是坏人,但当他转过身时,脸上的刀疤确实吓了他一跳。
“怎么了,早些年上山被熊瞎子抓的。”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眼睛看了看他靠在桌子上的老伙计,“我是村里的猎人,村里人不多,基本也是靠自给自足。”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任萩为刚刚自己的行为道歉。
“切,一个大老爷们,扭扭捏捏的。”
猎人不屑地说道,随后他警告着任萩:“你就在这睡上一晚,明天中午的时候我来接你,不要发出什么动静,周围还是有点野兽的。”
任萩点点头:“好的大哥。”
猎人见他一副老实样,便拿走了枪,走到了门前,说道:“我走了之后会把门锁起来,你切记把灯关上。”
任萩看着门被关上,随后响起了门锁上的声音。
猎人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任萩记着猎人的叮嘱,把煤油灯关上,躺在了床上。
他闭上眼睛,却听见野兽的嚎叫响彻了整片山林,这声音和村外追赶他的声音如出一辙。
但这真的只是狼吗?
任萩摇摇头,放弃了思考,他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但眼皮却越来越重,他终是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中午,猎人并没有信守承诺,他并没有来接任萩。
任萩躺在陌生的地方,香薰的气息让他逐渐恢复了知觉,但比嗅觉更强烈的是痛觉。
他无法活动四肢,因为四肢已经被切断。
他无法睁开眼睛,因为眼珠已经被挖出。
他无法听见声音,因为耳膜已经被贯穿。
他只能用仅剩的思维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直到生命力完全消失之际,他也不曾理解半点。
对了,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任萩带着疑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