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在昏暗无光的地下室中，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疼……疼……”
“这里是哪里……”
子涵感受着全身那深入骨髓的疼痛，强撑着试图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黑暗。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了，遍布全身的痛感令他的脑子无法过多的思考其他东西。
子涵努力着想要操控身体动一下，但他发现，这具身体好像已经不属于他了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哪怕是一根手指……他就像是高位瘫痪了一般，脖子以下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可是那清晰的，席卷全身的痛楚又令他挣扎着想要使唤这该死的身体动一下，哪怕移动一丝丝……
可惜他的努力终究只是徒劳。
子涵靠在角落的墙壁上，他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现在可以察觉到生命的流逝。
莫名的，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一支正在燃烧的蜡烛，随着烛芯的位置渐渐下移，自己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或许是已经对疼痛麻木了，子涵纷乱的大脑开始逐渐冷静下来。
“就这样死掉……或许是个不错的结局……”
子涵认命般的如此想着，他到现在依然记不清自己为何会成现在这副样子。
“这里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子涵好似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将唯一可以控制的头稍微往上扬了扬，想要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全身上下就一个头能动弹，起码在死之前，让我感觉能稍微舒服一点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子涵感觉在自己调整完脑袋后，里面痒痒的，似乎是有什么东西。
而且身上的疼痛也开始逐渐缓解。
或许是因为自己快要死了，身体的机能开始慢慢丧失，所以才会这样吧……
“时间要到了吗？”
察觉到这一切变化的子涵默念着，他一脸坦然，丝毫没有流露出因为自己即将死去而恐惧害怕的样子。
……
“喵呜~”
“嗯？”
子涵的思绪拉回，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喵额~”
“猫？”
顺着声音发出的位置，子涵扭脸望去。
在一片黑暗中，一双发光的瞳孔正注视着他。
“额~额~喵！”
猫咪的叫声开始变得尖锐，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犹如两盏灯泡，正缓缓的靠近。
子涵清楚，这是猫咪生气时候的叫声……自己已经被它视作了有威胁的对象。
子涵没有动弹，或者说想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
“喵！！”
猫咪的叫声变得更加尖锐，充满了攻击性，如果光线充足的话可以看到它浑身的毛发炸起。
“没想到最后会死在猫的手里……”
子涵内心苦涩，但毫无办法。
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自己很清楚，就算没有任何外物干扰，也绝对活不了多久。
如果被猫挠上几下或是咬上几口，怕是会为自己的死亡提提速。
“听说家养的猫咪在主人死后会吃掉主人的尸体……更别提野生的了……”
子涵好似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在他死后，他的尸体将被分食。
都这个时候了，子涵整个人反而感觉轻松了不少。
越来越近了，子涵此时已能模糊的看到身处黑暗中的，那猫咪的轮廓。
“真是完美的与夜色融为一体啊……”
如果没有那两颗明的发亮的眼睛的话……
想到自己死后能充当猫咪的一顿晚餐，子涵竟觉得有些宽慰。
然而，在子涵的注视下，那流浪猫并没有进一步靠近，而是停在了距离他大约一米多的地方驻足观望。
“真是谨慎啊……”
看到这只黑猫的行为，子涵不由的咧嘴一笑。
此时的子涵也无暇其他，他体会的到，那种意识逐渐脱离身体的奇妙感觉……
隐约间，子涵竟感觉自己飘了起来，低下头，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头皮。
头皮……
这时，脑子中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瘙痒，仿佛有无数只猫蛾毛虫在他脑中蠕动，顿时让子涵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不少。
“啊……”
瘙痒过后，便是一股频率十分规律的悸动……如同心跳一般。
嘭~嘭~嘭嘭~
与此同时，他似乎感觉到了，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楚。
子涵只觉得自己的头顶跟下巴各放着一个音响，在那里播放着心跳旋律的音乐。
渐渐的，这两股旋律开始变得相似，统一……
子涵的无力垂落在地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我……”
他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
不远处的流浪猫似乎也同时注意到了子涵手部的动作，由刚刚半趴的姿势变为了站立。
“对……没错，我能动了……”
子涵尝试着握了握拳，最初身体上的那种痛楚此刻已经消失，他重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
但依旧无力。
任凭子涵如何用力，他也仅仅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小动作……
“回光返照吗……”
子涵适应了一会儿，想了想，据说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在大脑中枢神经系统的精密调控下，通过HPA轴（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和交感肾上腺轴，给肾上腺的皮质和髓质发出信号，分泌激素。
或许自己目前的状态就是人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只不过……
“原来回光返照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第一次经历死亡的子涵露出一副满足的表情，这种体验他从未有过，由此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但又由衷的满足。
满足过后，袭来的便是无尽的失落……
真不想就这样死掉……自己还有很多事情都还没体验过……就这样离开人世的话……好亏啊。
仿佛是听到了子涵的期盼，他的身体给予了回应。
只觉脑中的瘙痒再次传来，不过这次并没有持续很久，瘙痒顺着颈部往下，转移至子涵的胳膊，再到手掌，手指。
子涵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只见一条米白色的蠕虫从他中指的指甲盖里钻出，落在地面上。
那是一条很小很小的虫子，通体呈白色，其上没有任何条纹，不细看的话只以为是一根线头。
但其不断动弹的身躯又证明着，它的的确确是个生物……
而且子涵有种很玄妙的感觉，他感觉自己与这条虫子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链接。
心念一动，蠕虫开始往前移动。
……
在一旁静静等待子涵死亡准备饱餐一顿的黑猫也注意到了这条朝自己慢慢靠近的虫子。
竖起的瞳孔开始扩散，猫咪的目光从子涵的身上移到了这条虫子。
似乎是饿久了，猫咪直接一个扑食，将蠕动的虫子吞入口中。
下一刻……
子涵只觉得一阵恍惚，他的脑海中似乎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在黑夜的城市中狂奔，在低矮的障碍上跳跃，朝着背对着自己在地上啄食的麻雀飞扑……
这一切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好像做这些事情的正是自己！
顿时，一股快感充斥着子涵的全身，他感叹着这体验的绝伦。
匍匐着身躯悄然靠近猎物，身体猛然发力将其按在爪下，尽情的享受自己猎杀到的成果。
子涵仿佛身临其境一般，他能体会到冷风吹拂着自己的毛发，能感觉到飞跃建筑时的腾空，能尝到刚从皮肉中渗出的新鲜血液……
“真是美妙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