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完岳父的葬礼,何明便匆匆赶到了上岸咖啡馆。
方悦两姐妹早已坐在靠角落一僻静的位置。方悦面前的饮料已经喝了一半,看样子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
看到何明的出现,方悦高兴地挥手向他示意:“老何,这儿!”循声望去,何明一面回应,一面快步赶了过去。
“大嵘呢?”何明坐了下来,一面环顾四周。
正说着,就见大嵘推开玻璃门正往里赶,一只手拎着一大塑料袋东西。
“来来来,看我都买了什么?”大嵘一面说,一面将放在桌上的袋子展开。里面有冰淇淋、瓜子、话梅……
方怡将食指放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用极低的声音说:“收起来,别让老板看到,不让自己带这些小零食的。”
大嵘尴尬地一笑,然后说:“咱偷偷吃哈。”方悦白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大嵘小气吧,其实不然呢,大嵘刚刚在店里没有发现方怡爱吃的,所以专程出门一趟给她买小零食。没想到这份好心并没有被方怡领情。
“没事,给我!”方悦笑着把那包东西收到自己面前“我就不信老板敢说我,咋了?”
“老何,节哀顺变啊。”大嵘与方悦异口同声。
方怡张了张嘴,说:“佘大爷是个好人,祝他老人家一路走好。”
在方怡租住的小小的公寓里一直存留着一张照片,那是她上大学时,佘大爷以一个既是军人,又是记者的双重身份到学校里讲座时,与方怡他们班同学的合影。当然,这一切,何明都不知道。但女孩言语之间的敬重与亲切还是让他对方怡多了一份信任。
话题很快进入正轨,在座的人,除了方悦,都是警察,因此也没有什么必要拉拉杂杂地扯闲话聊天。
说起自己与孙老太太的渊源,方怡表示与自己的职业没有什么关系,她之所以会认识孙老太太,其实与一段家教经历有关。
是的,何明没听错。方怡曾经在孙老太太家做过一个月的家教。
“小悦,你之前做家教的雇主,是孙老太太?”方悦一脸吃惊地问,看那表情,大有在听天方夜谭感觉。
在场的三个警察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他们都知道,孙老太太除了最近冒出来的那个孟鹏光,根本没有子女,更别说需要家教的孙子辈的小孩了。但方怡的表情很笃定,她看着三人,说:“不过,那件事情也很奇怪呢。”
另外三人一听,都竖起了耳朵。
对于方怡来说,那一次家教的经历,她终生难忘。那一年,刚上大四的方怡在一个兼职群里看到有人需要钢琴家教,便自告奋勇报了名。她记得当时群里报名的人很多,但雇主补充的要求有点特别。
招聘岗位:上门家教
科目:钢琴(十级以上)
年龄:2000年6月2日生
性别:女老师
籍贯:炀和本地人
发型:短发
听完那奇怪的招聘启事,大家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方怡的头上,没错,方怡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是干练的短发,很多年都没有变过。另外,方怡就出生在6月,据方悦讲,方怡6月出生的那个下午,天气闷热,她呱呱坠地,产房外雷电交加,大雨如注。
“异象!”大嵘惊叹道。
方悦“扑哧”笑出声来:“你看她成龙还是成蛇了?”在座的人都笑起来。
“看来,那个招聘广告完全是照着你的条件来的呀。”方悦说。
或许,那也只是个巧合而已,但方怡因此获得了一次挣一笔“大钱”的机会。因为那一个月的钢琴家教,方怡赚到了人生的第一笔巨款:八千元。
“你干了多长时间?”大嵘问。
“一个月,一周只上一次。”这话一说完,在场的人再次惊呆了。
大嵘扳着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清楚那课时费,对于他这个苦哈哈干一个月,账面才六千不到的小警察来说,一次课2000元,确实惊到他了。
不过,方怡接下来的回忆让在场的人更加吃惊。
炀和是滇中最大的城市,虽然都在城区,但方悦为了省钱,在学校门口扫了一辆小黄驴便直奔地图指引的蓝枫别墅区飞驰而去。那一飞便飞了一个半小时,等她按照地址找到雇主家时,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是一幢外表看上去并不出众的别墅,非常普通。抱着大发横财的心理的方怡看到那片过于简朴的别墅,甚至产生了一种怀疑,她脑袋里飞速地掠过各种各样不好的画面。她把书包里的手机拿出来放在牛仔裤后面的兜里,并调了震动。她暗自琢磨,世上哪有那么好挣的钱?这不会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或是骗局吧?
还没等她把思绪整理清楚,也还没有摁响门铃时,已经从不远处走过来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走近大铁门,表情温和,她问:“你是钢琴老师吗?”
方怡点点头。
仿佛有一种魔力,当老太太一出现,方怡所有的胡思乱想都烟消云散,她只是不由自主地跟在老太太身后,走向那幢看似极为普通却又显得有些神秘的房子。
那么大一幢房子,除了老太太,似乎并无其他人,其间既没有看到管家、保姆、干杂活的,总之,那屋子特别安静,但并不压抑。房间内布置非常整洁,是一种淡淡的,暖暖的浅粉色的格调。
一楼大厅靠左的墙边有一个大大的鱼缸,足有半面墙那么大,一人多高,里面游动着五彩的鱼,因为鱼缸里的水太过清澈,那些鱼儿不像是在游动,倒像是在空中飞翔一般。老太太领着方怡到鱼缸前面欣赏了一小会儿。方怡伸出一根手指头按在那玻璃上,有鱼儿游过来,隔着玻璃在她的手指头上轻轻“咬”着,方怡便哎哟一声,仿佛真的被咬了一口似的痒痒的。老太太看着那根粉嫩的手指头,轻轻笑了起来。
方怡也笑了,她觉得心情好极了,她好喜欢这个浅浅的粉色的世界。
“来吧,我们上二楼,钢琴在二楼呢。”老太太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握住了方怡的。
那双手,软软的,暖暖的。
上了二楼,在靠右的一个大房间里,方怡看到了那架锃亮而气派的钢琴。老太太轻轻摁了其中两个琴键,那“叮咚”的一下让方怡心跳了一下,眼前这架钢琴莫名地透着一股神秘的力量。
方怡的心,跳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