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电视台爆了个大新闻:哎呀,不得了啦,某地产公司经理竟然选择了跳楼自杀!
节目中,主持人神色凝重地播报着这起令人震惊的跳楼事件:“据我们了解,这位跳楼者生前是一家地产公司的经理,他的轻生让许多人都感到意外。”
镜头一转,事发现场,只见事发地围满了,警车和救护车闪着灯光,一片紧张忙乱。
在现场,何明一面指挥着民警进行现场处置,一面紧皱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他那口袋里的手机呀,震个不停,可在这忙乱之中,他哪里顾得上啊。一个小时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至今萦绕在他的脑海,他感觉胸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痛苦。
29岁,风华正茂。
29岁,前途似锦。
29岁,千万资产。
不管是哪一种理由,本都应让那颗年轻的心灵对世界满怀留恋,可他却偏偏选择以最决绝的方式告别这个世界,仿佛对一切都已心灰意冷。
何明记得,当他抬头看向楼上那笔直的背影时,他的内心竟然涌动起一丝特别的情感,这多像他当年读完研究生重返岗位时的背影。不同的是,一个是走向新的征程,另一个却是要终结自己在人生的这一趟旅行。他想,从个人情感及现实需求人,他都需要向楼顶的那个人伸出手,他想要把那人从死神身边拽走。
这栋村民自治修建的六层小楼,别看个子不高,可何明站在楼下,上面的一举一动,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旁边的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不停地高声喊叫——
“赶紧下来吧!”
“警察来了,有什么困难跟警察说呀,说不定他们会帮到你的!”
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张嘴调侃起跳楼者来——
“哎哟哟,看你也是个有钱人的样子哦,怎么想不开啊?像我们这些穷得到吃碗面都要看看贵不贵的人,也不会舍得去死呀!”
更有甚者,竟然冲上楼上的人大喊:“跳啊,你跳啊,做什么样子吓人嘛!”
听到这话,站在大嵘身边的女警方悦走过去,冲着那个低声呵斥道:“瞎嚷嚷什么,一会儿人掉下来,你负责?”话音未落,人群发出一阵尖叫。方悦吃了一惊,抬头一看,一个巨大的物体从天降,正朝她所在的方向急速飞来,她敏捷地一闪身,同时把刚刚瞎嚷嚷的那个中年女子往旁边一扒拉,只听“扑通”一声,方悦身边的气垫被高空坠落的物体反弹得老高,又迅速地回落。然而,也不知怎的,那物体竟然在反弹的时候离开了反射程,径直“嘭”的一声落在了刚刚被方悦扒拉后摔倒在地的中年妇女身边,她“啊呀”一声尖叫,慌不迭从地上爬起来,都不及拍掉身上的灰尘和泥土,像见到鬼似的,哇哇乱叫着,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人群,转眼就不见了。方悦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她盯着那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物体,心跳加速,她想走过去看看,但双脚像被钉住了一样。
一条殷红的小溪从那个物体前方的一侧缓缓流淌过来。方悦暗叫一声:“不好!”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去,蹲下来,伸出自己两手推动那个物体。
从天而降掉在方悦身边的,是王青,就是楼上那个轻生的王青。
无论方悦怎么推,王青都没有动静。这时何明也赶了过来,他蹲下身,伸手探探王青的鼻息:“还有气儿,赶紧送医院!”
一片混乱中,有做自媒体的网红进入现场,想要第一时间获得信息,被大嵘不客气地撵出红线外,一边生气地说:“添什么乱?”旁边有人尖声说:“人家是X音上的红人呢,很有名的!”
大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想:“什么狗屁网红,成天开着十级美颜,妖里妖气,每天不是胡说八道就是疯言疯语!”但大嵘对当地电视台民生栏目的记者却是很客气,他经常看他们的节目,关注的都是老百姓的事,站的立场也非常公允。当然,这次出现在现场的记者本身也有一层特殊身份,那个长相俊秀,却一脸老成的,正手拿便携式摄像机的姑娘冲着大嵘挤挤眼,大嵘心领神会地将身子侧了侧,露出能拍摄到现场的一个最佳位置。
忽然后面有人推了一下那个姑娘,姑娘险些摔倒,大嵘伸出手想要扶住,想想又缩了回来,他刚想说:“方怡,你小心点!”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没说出名字的那个姑娘已经一扭身溜了,大嵘一回头,发现方悦正朝这个方向张望,他也赶紧把目光投向别处。
救护车带着那个王青走了,警车也开车了。人群慢慢散去,仿佛这里刚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生活一如往常。何明派了两个年轻的干警跟到医院,而他却依然站在刚刚撤走气垫,忽然空旷下来的那片空地。有一种莫名的荒芜感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暗中祈祷,希望王青能够被救活过来。
方悦和大嵘已经回警局了,一路上,方悦都在追问大嵘:“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了小怡?”大嵘却一脸装傻:“好像没瞅见!”
方悦有些恼怒地说:“我已经跟她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做这个节目,本来好好在后台编辑组不好,非要跑一线,净干些不省心的事。上次火灾差点把自己搭里头,害得老妈一个月都睡不着觉,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听到方悦说“这孩子”,大嵘“扑哧”笑出声来。心想:“俩丫头片子,大的比小的也就大2岁,竟然叫人家‘孩子’!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看到大嵘的表情,听到他忽然发出的笑声,方悦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你要是有个这么折腾的妹妹,你看你还笑得出声不?”然后,方悦忽然又想起什么说:“今天老何好奇怪啊?这种事一般不需要他出现场嘛!而且你看他刚刚的表情,好像比以往都显得沉重。”
今天是周五,原本说好他们组的人好好聚一聚,这下又泡汤了。
这个周五,对于何明来说,一点没有周末的氛围。此时,他仍站在那一片空旷的地方,仰头看着楼顶与楼顶上的天空,仿佛王青还站在那里——笔直的背影,沉默而孤独。
“王青,你可得活下来啊!”何明望着楼顶那片孤寂,在心里不停地重复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