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
应天城。
深夜。
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怪兽。
睁开了眼睛。
…………
金陵巍峨的宫城在向世人昭示,
这个刚刚兴起的帝国,正如朝阳般充满活力。
然而廊檐下的白色灯笼却给皇城徒增了一抹悲凉。
整个皇城都陷入了一片悲穆之中。
就在三天前。
也既是朱允熥穿越过来的那天。
太子朱标突然驾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帝国的中枢都没有反应过来。
同样没有反应过来的。
还有大明帝国的皇帝,朱元璋。
那可是他寄予厚望的皇太子。
一手培养起来的接班人。
这对于如今蒸蒸日上的帝国来说。
无异于迎头痛击!
意味着整个国家围绕着继承人,进行的一切布局和计划。
全部都得作废重来。
而对于洪武皇帝朱元璋来说。
更是犹如晴天霹雳!
刚刚经历了丧妻之痛不过十年!
幼年丧父!
中年丧妻!
老年丧子!
人生三大难以承受之痛。
集于一身,朱标的死!
彻底击垮了这个倔强老头的脊梁!
从噩耗传来!
已经好几天了!
朱允熥亲眼所见。
这个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功盖古今的千古一帝的身躯……
再也没有挺直过。
从一头威武雄壮,气吞万里的猛虎。
变成了性格孤僻,多疑猜忌的老狼!
精气神不在了!
朱标灵前!
朱允熥披麻戴孝,为父亲朱标守灵。
左侧是微操大师朱允炆!
身后是众多同父异母兄弟!
之后是各位叔伯同堂兄弟。
再之后则是文武百官众位大臣。
皆是白衣素裹,悲切恸哭。
在大明朝,在这个国家!
有人说皇帝朱元璋的不是。
说他狠毒,说他不通人情……
但唯独没有人说过朱标的不是。
朱标啊……
那可是皇帝,是文武百官,是天下万民全都公认的好太子啊。
然而……
“老天爷啊,你好不公呐!”
“老天爷啊,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这么早就把太子唤去?”
身后传来一阵哀嚎声!
朱允熥想要转身看一下,但刚抬起头来就看到了自己的皇爷朱元璋。
朱元璋并没有悲痛欲绝的痛哭。
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哀嚎!
只有麻木的平静。
慢悠悠起身。
走到后方。
“老三呐,这不管怎么说,标儿都是你的外甥,你跪在这干什么?”
汤和双手拄着一根拐杖,摇了摇头说话间已经是涕泪纵横:
“皇上呐,咱跪的可不是侄儿,是太子储君啊!”
“唉!”
朱元璋原本麻木平静的脸庞。
听后太子这两个字后,顿时身体一踉跄。
两眼无力紧闭,再睁开时已经眼眶通红。
将昔日的结拜老兄弟扶起来,两人来到旁边一处凉亭中。
朱元璋苦涩的摇了摇头。
“唉,是咱对不起标儿啊!”
“御医说标儿是积劳成疾,压力太大所以才死的,这都怪咱!”
“是咱以前对标儿太过严厉了,总希望他能成为文武双全,天下第一等的好太子,将来也能当个好皇帝。”
“都怪咱……”
朱元璋红着眼眶,心中无比后悔。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自己绝对不会那样逼着标儿去改变。
“上位啊,这不能怪你!这怎么可以怪你呢?当然也不能怪太子。”
“要怪啊,就只能怪那老爷天!”
“一定是老天爷也觉得太子英明贤能,所以迫不及待的叫到天上去了。”
汤和两鬓斑白,眼泛泪花。
朱元璋听后轻轻拍了拍汤和的手。
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说起了另一件不快之事!
“咱打算等过了头七,就将标儿入土为安,葬在咱的寝陵东侧。”
朱元璋眯着眼睛,目光冰冷的在汤和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定格在了太子灵位前,不经意露出一丝凶光。
“标儿生前最喜儒家学问,最近又正值科考,咱想着在送标儿最后一程的时候,让洐圣公孔讷前来吊唁宣讲。”
“一来可以让标儿含笑,二来又可以稳定考生内心。”
说到这声音戛然而止……
朱元璋不说下去了。
“按理说这可是好事啊。”
汤和汗流浃背,忙不迭点了点头。
“可洐圣公……”
汤和不敢看皇帝择人而噬的目光。
这件事在从老家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衍圣公毫不留情的赶走了,上位派去请他来吊唁的八抬大轿。
当时,明面上说是因为祭孔大典即将开始,各种琐事缠身走不开。
其实,在邀请队伍刚离开后,洐圣公府就又传出了另一个说法。
说:天下只有三家人家,我家与江西张、凤阳朱而已。江西张,道士气;凤阳朱,暴发人家,小家气。
这种话什么意思?
明摆着就是说。
孔家人看不起朱家人。
你姓朱的家里死了人,还要我孔圣后裔去吊唁?开什么玩笑?配吗?
这天下要是没有我孔家教化世人。
你们这帮刚从树上走下来的猴子。
还说什么驱逐鞑虏,再造中华?
又说什么仁义礼智,帝国崛起?
醒醒!
别睡了,小心从树上掉下去。
来,吃根香蕉!
这种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孔家人嘴里说出来了。
这是对天下所有人,特别是对当今皇族,最大的不敬。
但却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顶多只是骂一骂孔家人目无君父。
“皇爷爷,孙儿有办法将洐圣公心甘情愿的请过来。”
朱允熥借助着送茶水的名义,来到两个人谈话的小凉亭。
将装满热茶的青花瓷水壶放在石桌上后,朱允熥并没有离开。
“哦?你能有办法?”
朱元璋与汤和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些许好奇的目光,问道。
“请皇爷爷给孙儿五千精兵!”
朱允熥伸出一个巴掌,意味深长的说道。
“嘶……”
汤和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一派胡言,快滚下去。”
朱元璋拍案怒斥。
要五千精兵?
你想干啥?
去请洐圣公?
你那是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