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棵树的后边走出来个人。
他赤裸着上半身,被周边的植物枝叶弯弯曲曲地缠绕在皮肤上,不停地划出血红的伤痕,连血都没有留下来空当,又不停地恢复如初。
看相貌,是个青年;虽然气色很好,却眼中没有相应的光彩,只有害怕与自责参杂。
他显然在奢望些自己明知不可能的事。
女孩被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青年吓了一跳,可看清楚其样貌了,才缓过神来。
她认识那个青年,是一个住在丛林里的怪人;
爸爸和叔叔都叫他:外卖的。
所以她也这么称呼他。
女孩飞得高了一些,俯视着外卖的,说道:
“又是你?”
“你干什么?”
青年听到女孩这样陌生地叫自己“外卖的”,眼中先是一丝怨恨,随后是无奈,最后是温柔;他说道:
“我……我想问问你,嗯……”
虽然在无数个夜晚准备过千万句腹稿,但还是在此刻,一句都憋不出来。
他尴尬地笑着,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本以为外卖的是有什么要紧事,没想到问起了自己的名号;
问女孩子的姓名本来倒不是什么禁忌话题,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或者说,她都还没有从月殊那里得到自己的名字!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是一个雷区。
女孩的眼皮耷拉下来,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地上的外卖的,说道:
“关你屁事。”
青年的脸僵住了。
纯情男高,好不容易从高考里解放出来,遇到了自己的初恋。结果对方是一只鱼妖;
暧昧许久,差一点就成功让三无女神知道情为何物,却不得不告别。等到再相逢,她居然变得藏话张口就来!
但是这些都不要紧,没错,他告诉自己,这些都是那个独眼的错!
可是这些……这些……
她说关我屁事……是什么意思……
青年一想到自己日思夜想,夜不能寐,废寝忘食地筹备!
自己一定会拼尽全力从那独眼男和独臂男手里救出她!
可她是……
唉!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努力,这……
青年陷入了深深的自卑和委屈,一时间,只是悲哀地低头,看着自己右肩膀那规则的断肢疤口。
女孩是一点没有把青年放在心上,倒是开始回忆些什么。
她大眼睛转了半圈,突然指着外卖的,命令道:
“你刚刚说的话,给我再说一遍!”
青年听到女孩的娇喝,第一时间回复道:
“是……”
可自己满脑子的:
“关你屁事”、
“关你屁事”、
“关你……
一时半会儿哪里想得起来自己刚刚说过的什么话?
他本来就是大脑短路的状态,又焦躁不安,居然一脸绝望地看着天上的太阳,开始双腿发抖……
终于想起了什么,他蒙了一题,支支吾吾地说道:
“元宵?”
突然,
青年莫名其妙地变得自信起来,咽了一口口水,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女孩,说道:
“你,你记起来了吗?”
“那是我给你取的名……”
差一点就把“字”吐出来,
的时刻,大地一阵晃动,丛林开始轰隆隆地作响!
叶子沙沙地震颤,藤蔓发出断裂的爆鸣,从女孩和青年的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一路横推,将树木像保龄球一样胡乱倾倒!
女孩茫然地转过身去,只是没有想到。
一道猩红的光芒,将她致盲!
青年的视角更加震撼,那是一面红墙,扩张,朝自己奔来!
将地上的泥土和树木像垃圾一样推扫过来,堆积成一道土木残渣,燃着熊熊烈火,高达数十米高!
青年傻了眼,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这跟电视的核爆有什么区别?
即使他火急火燎地长出右手,下意识护住了头颅,也被那卷来的分压吹倒!
砰的一声!
他屁股着地,像打水漂一样,连连摔了五下,朝后飞出十几米远!
他感觉到自己的尾椎骨断得碎碎的,连忙右手一摸屁股;
右手臂裂成数个轮盘开始旋转,宛如玉雕的蓝色皮肤非自然地扭转。
他一边咬着牙齿,想到:
“今天只剩两次了。”
“可……!”
但他那个“恶”字都没有想到,就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来,猛地看向头顶!
女孩依旧飞在空中,揉着眼睛,撅着嘴巴,两只脚脚疼地上下揉搓。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地上一片狼藉,背后的树林被夷为平地,面前的树木也都枝叶凋零,脚底下原先离地面很高的距离,也被堆积的土木和火焰沾满。
她曲起膝盖,避免被火焰烫到,又飞高了一些,想看看哪里来的红光。
没有想到,偶然间看到,那外卖的龇牙咧嘴地一个劲挠着自己的屁股……
女孩鼓起了嘴,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但是看到了什么,突然神采奕奕地咧嘴笑,大喊道:
“爸爸!”
青年的虽然火速抽回了自己的右手,可还是没能掩盖自己在女神面前挠屁股的事实。
他羞愧难当,看着地面,不敢把自己的眼睛暴露在女孩面前……即使他不知道,其实女孩早就不想多看自己一秒。
直到他听到一声欢快的“爸爸”,才悄悄地抬头看去:
一个健壮的男人眉毛弯弯闭着眼,拽着一个精瘦的男人在沙滩上拖行。
原来,那是月殊拽着翁夏的左骨臂在沙滩上“散步”。
翁夏一脸萎靡不振,双腿在沙地上刮出两条凹线,右手无力地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眼皮就快要闭上,嘴上一个劲地说着:
“不行了……不行了……”
但一只手拽着骨臂的月殊看了一眼被毁坏的丛林,还有朝自己飞来的女孩,继续管自己走,冷漠地说道:
“三发合并的威力不错。”
“但你今天必须突破极限,再来一发。”
翁夏安详地闭上了眼,梦里呢喃道:
“不行了,真的……一发也没有了……”
月殊啧了一声,放下了翁夏,让他躺在沙地上。
女孩嗖地飞过来,爸爸爸爸地叫着,看了一眼叔叔,好奇地问道:
“他怎么了?”
月殊淡淡地说道:
“给他整点增加危机意识的小训练。”
女孩听不懂,好奇一下,紧接着,突然想起自己刚开始要说什么,一秒委屈起来,说道:
“爸!”
“有人欺负我!”
看着,月殊无动于衷。
女孩蹙起眉毛,开始添油加醋,指着丛林里的外卖的哭诉道:
“他骗我呆在原地,结果用红光刺我眼睛!”
“他还喜欢抓屁股,好恶心啊!”
月殊睁开左眼,金光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张扬,而是收敛地宛如烛火,看往那青年的方向。
在他的眼中,透视光秃秃的树林,一个青年转来转去,训练有素地在地上捡石头,一边还大有深意地看往自己的方向。
要不是月殊早就对岛上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还真猜不到这青年只是单纯的慌张。
他只觉得,接下来会有麻烦又无趣的事情,叹了一口气,对女孩说道:
“那红光是你叔叔的绝招。”
女孩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睡得死沉、口水流下了嘴角的翁夏,只觉得听到了出生以来最骇人听闻的事实:
原来叔叔不是飞舞。